《幕夜澄星》寻铭昼行

50、澄星之约（1） “喔…

　　“喔……因为喜欢星星——那这就是十五号粉丝朋友刚刚提问的“慕池星名字来历”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请问我们的慕池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或者要对这位粉丝朋友说的话吗？”主持人放下抽签箱里拿出的问题卡，对着慕池星做了个“请”的手势。
　　面对镜头，慕池星接过话筒，调整呼吸，对着直播镜头眨眨眼，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希望这位粉丝朋友可以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也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和队员们的支持与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答完这个问题，他迅速低下头，用衣袖遮住脸，让自己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放松了几秒。
　　这场直播还算轻松，有椅子坐，其余的部分按照事先规划好的环节一步步来就行了。只是按照品牌方代言合同上的要求，这次直播期间他的露齿笑至少得共计一个半小时，弄得他实在有些疲惫。
　　上保姆车之前，姜无鸣一脸不满地跟着他唠叨：“毕竟是牙膏品牌，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要你露齿笑一个小时还是太离谱了！难道那些人的直播镜头会不停地对着你的牙做特写吗？”
　　“没事，这不也是工作内容嘛？粉丝辛苦守在直播前，总不能是想看我们垂头丧气，状态不好的一面吧？”慕池星宽慰他：“播两个小时而已，还有地方坐，挺好的了。”
　　慕池星偷偷看了一眼直播时长的显示，还好，只剩下二十分钟左右了，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尽可能让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像因疲惫产生的叹气，再度把那个笑容挂回脸上。
　　他小心往前挪了挪，尾椎骨处登时传来一阵酸痛。
　　唔……椅子真硬啊，不过就快结束了，至少有个地方坐，那边的摄像老师可是一直站着啊，这次直播也没上智能支架，真是苦了他了。
　　慕池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走之前，听说小赖在熬绿豆汤呢，回去以后应该就能喝上了。
　　主持人那边还在认真念着广告词：“亮齿净牙膏，您的洁牙好搭档！现在立即下单还有慕池星同款智能牙刷套装优惠券可以领取哦！”
　　慕池星赶紧捧着手里的包装盒对镜头晃了晃：“转发下方链接有机会获得我们【终星七子】下次演唱会门票的免费内场票资格哦！”
　　实时弹幕热闹起来：
　　“冲冲冲！许愿免费内场票！”“慕池星刚刚的笑容好可爱，亮齿净这场的妆造太棒了！”“哥几个演唱会能不能多放点票啊，别辜负我下单的三把智能牙刷啊！”
　　说起来，这个智能牙刷，沈澄夜会需要吗？品牌方送的那么多，我自己肯定也用不完，下次去科学院的时候，要不要给她带一个？
　　她会收下吗？可要是万一她自己有呢？或者她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
　　慕池星努力地绷住嘴角的肌肉，不然情绪显露在脸上。
　　不行不行，快想点别的……想想……对了，绿豆汤！嗯……也不知道沈澄夜喜不喜欢喝绿豆汤，我可以和小赖学一手，下次做给她尝尝……
　　不对不对，怎么又想沈澄夜去了！
　　“好！那么来到粉丝提问环节的最后一次问题抽选！”主持人把手伸进抽签箱，晃了晃箱子，摸出一张纸签。
　　看见这个问题，主持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精彩起来：“这个问题有点不得了喔，来自二十八号粉丝，”主持人把纸签平摊开，在镜头前对大家展示：“——请问慕池星，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人？”
　　慕池星不用看也知道，弹幕和评论区绝对炸开锅了，按照公司的尿性，说不定下播没多久，自己的回答就要被炒成某条热搜高高挂起了，但要是不回答或者错开这个回答，接下来的情况也不会太好过。
　　与其说他对所谓的理想型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不如说他对感情中特殊的那种“喜欢”从来都不具有很好的认知，因此慕池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在怎样的条件下诞生这种“喜欢”。
　　看他愣神，主持人准备打圆场：“这种隐私问题呢，我们可以——”
　　“我的理想型……”慕池星出声了，他知道自己总得先接着话说点什么稳住直播间的观众情绪，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我想，这个人一定是像这位粉丝朋友的理想型一样美好的人。”
　　——不能只说这些，还不够。
　　可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我感到“喜欢”呢？
　　姜无鸣念的一段同人文里提到过，“喜欢”是一种猛然击中心尖，使全世界都变作一个慢镜头的美丽刹那。
　　慕池星的大脑没有丝毫犹豫，所有的神经齐齐调动起来，叫嚣着重播那幕令他过往所有人生都短暂失去浮力的瞬间。
　　火红的雨里落下一滴漆黑的墨，沉沉砸在他眼里，压在他心上，渗透了他数年来近乎真空般纯净无知的可悲外壳。在那一刻，他不曾真切拥有过的一种情感被有力地渲染成了鲜明的色彩，埋下了稚嫩的芽，却又深扎在他虚浮的灵魂里，带着他慢慢落下。
　　——沈澄夜。
　　他像本能般追逐，像着魔般渴求这抹漆黑的墨。
　　他想她一直在那里，他想她一直和自己说话，他想靠近她，想听她的声音，同她做许许多多的事情。
　　他想她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场飞舞的枫叶雨里，然后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挖一个深坑，把她连同漫天的火雨一起埋进去，谁也不给看。
　　扑通扑通，心跳加快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不好，耳垂又要……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挡，又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拿着“亮齿净”。
　　慕池星悄悄抬眼看了看直播间实况镜头，还好，今天的妆造加上角度，完美地遮住了他已经红得发烫的耳垂。
　　所以，那就是“喜欢”吗？
　　原来，我的耳朵发烫，其实和那些艺术作品里的男女因为爱情而耳朵发烫是一样的啊……
　　慕池星还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无法理解那些爱情片里的羞涩了。
　　他抿了抿唇，眸光明媚而灿烂：“关于我的理想型，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对我来说，如果是我喜欢的人，不管她成为什么样子，我都会想走到她身边去，因为……”
　　慕池星放下“亮齿净”，嘴角自然地上扬：“这个人一定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不是因为我喜欢她，她的好才会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想，我的理想型大概就是跟随我喜欢的人的模样而改变的吧？”
　　主持人赶紧趁热打铁，追问道：“这个意思是说，在伴侣类型这方面，慕池星没有一些比较清晰的喜好或是偏向吗？”
　　慕池星的笑意更甚，他答得很顺畅：“对方想成为什么样子都是她的自由，比起把我自己的喜好强加在伴侣身上，我更希望伴侣可以做自己，不过，真要说的话……”
　　沈澄夜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好像总是很靠谱，带着自己的倔强，会强撑着自己的脆弱，尽量勇敢地面对她的战场，在她的世界里咬牙往前走，怎么也不回头。
　　慕池星长长的眼睫垂下一片阴影。
　　“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可以信任我，这样，我也可以分担对方的压力，帮助对方去往她想到达的地方。”
　　主持人调侃道：“听起来我们慕池星是一位感觉型选手呀！”
　　“哈哈，也许是的？”
　　慕池星的出镜时间到了，他按照主持人的台词要求和观众粉丝们告别退场，到后台休息。
　　——真要说的话，如果能帮到沈澄夜更多就好了，可是我和她的专业完全不对口，既不能在研究上帮她忙，也不能让她升职加薪。
　　化妆台的镜子照出他无助的面容。
　　沈澄夜不是任何明星的粉丝，好像她的眼睛从来都直直地从镜片后投向她要去的方向——她没有理由把她的目光多分给慕池星一点。
　　他和沈澄夜只是朋友，只是能进行简单沟通的普通关系。
　　一股浓郁到令他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嫉妒膨胀着盈满了心脏。
　　朋友……为什么只是朋友呢？她的身边也有像我这样的“朋友”吗？对她来说，像我这样的“朋友”多吗？
　　她要去的那条路是她自己的，即使不在同一条路上，我也想她多多地看着我。
　　甚至只看着我。
　　慕池星打了个寒战。
　　这不行！这个想法是绝对不行的，沈澄夜一定会感到恶心，然后再也不理我了。
　　慕池星告诫自己：以后别再这样想了，她交什么朋友，愿意多和谁说话，不都是她的自由吗？
　　他两手捂住脸，竟然从额前摸到一把冷汗。
　　沈澄夜终究是个素人，如果这份感情泄露出去，她的工作和生活都会受影响，同样对自己和队友们也是绝对的不负责。
　　【终星七子】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这种感情上的事情能被星网的营销号，狗仔和记者写成无数篇文章传得铺天盖地。
　　还是算了……
　　慕池星把头埋进衣领，不再去看镜子里那张脸，他想闭上眼放松放松，可眼皮一合起来，沈澄夜裹着一身黑的修长背影就在脑海里晃悠。
　　慕池星：……
　　没办法了，就这样闭上嘴，以后离她远一些吧。
　　不，其实，现在的沈澄夜就已经离我很远了，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不会再来干“男团随行”这种杂活了。
　　心脏紧紧缩成一团，又酸又涩，惹得慕池星有些喘不上气，他向后跌进靠背椅里，睁开眼，一下和镜面上那个眼眶发红的自己撞了个对眼。
　　好不甘心，第一次喜欢某人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他又开始抱着脑袋劝自己：这样做，对我和她都好，别再任性了。
　　“滋滋——”终端屏幕亮起，慕池星上下一扫，无视了有关自己的热搜推送，触上了“好友消息”。
　　是沈澄夜的邮件！
　　“抱歉这个时候打扰，因为我不清楚你的工作行程，所以想着发邮件会比较礼貌。其实要找你聊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有关那顿欠你的饭，我得到了为期十天的假期，上司告诉我，我可以自由安排这十天的开始日期，我想把这顿饭的时间放在这次假期里，不知道你意向如何？”
　　慕池星高兴得几乎拿不稳终端，他点开沈澄夜的对话框，颤抖的指节在键盘上来回敲了好几次才打出一段通顺的话：“谢谢你考虑我，我没问题，今天的工作已经顺利结束，为了方便我们协调聚餐时间，不如我把接下来的日程发给你，供你参考。”
　　他看了一眼日程表，今天的直播已经完成了，跟在后面几天里的活动是“一日店长”，男仆女仆咖啡厅快闪，随机路演，还有一个小型综艺。
　　相较他之前的日程，这些工作已经算得上是轻松了。
　　可以，没问题，约着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慕池星笑得合不拢嘴：
　　她会喜欢吃什么呢？她会约哪一家餐厅呢？说是她欠我一顿饭，但我不想真的让她付钱。
　　这么一想，他才安分了一会儿的心又有些七上八下了。
　　要是她觉得我请客令她不好意思，伤了她的面子呢？
　　慕池星终于转过弯，在约饭这件事上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是我和她单独吃饭，她少不了要被狗仔偷拍，如果被粉丝看见了，她的生活也会受绯闻干扰的。
　　那要怎么办呢？
　　叫他取消这顿饭，慕池星当然有一万个不愿意，可要他真的吃上这顿饭，他又能找到一万个担心的理由。
　　不如……问问姜无鸣他们吧？如果这是一对一的饭局，沈澄夜兴许还会尴尬，要是再带几个队友一起去，还能缓解一下气氛。
　　——“可以啊，”姜无鸣答应得很爽快，还支了个招：“如果沈澄夜觉得你替她付钱伤面子，就让大家配合你假装AA吧。你先付总的账单，我们和她一起把钱A给你，你后面可以找机会再用其他办法还给她就好了。”
　　姜无鸣正经不到三分钟，又是一脸姨母笑：“那，我去叫小赖和老陆，我们三个陪你去咯？”
　　说完，姜无鸣就一路叫嚷着去敲赖颜嘉和陆北凡房门了。
　　慕池星把终端屏幕反反复复打开又关上——沈澄夜还没回复他。
　　这个点，她肯定还在科学院加班吧……她有好好吃饭吗？科学院的工作那么辛苦，除了早饭，她到底能不能按时吃剩下的两餐呢？
　　要是……要是她现在没在上班也不错呀，高兴地做一做她自己的事情，缓解一下疲劳，那也是好的。
　　……可是，她如果没事儿干，只是纯粹不想理我呢？
　　“不乱想了！”慕池星拍了拍脸颊，看向屏幕上方给他推送的最新电视剧，点进去没看多久，他的思绪就又被沈澄夜占满了。
　　慕池星坐立不安。
　　姜无鸣拽着陆北凡和赖颜嘉回来了：“哟，慕池星，你在这儿演默剧呢？脸色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让我猜猜，你肯定是——”
　　“别闹。”慕池星捂住他的嘴：“让我考虑考虑……”
　　一般那些言情小说都是怎么写的？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做呢？和对方一起吃饭，需要准备什么？
　　啊……礼物，对了，礼物！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花呢？可要是买一束花，用什么样的名义买会比较合适？
　　慕池星又苦恼起来。
　　那就不买花了吧？一般来说，礼物都是买对方觉得实用的东西……
　　沈澄夜需要什么样的科研工具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按照小说里写的那样，我也不能直接给她发一笔钱……
　　“慕池星，”陆北凡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些天又到老胡那儿去了一趟，淘到一个很不错的收音机，也是几个世纪以前的老古董物件了，不过它的音色很好听，质感很舒服，所有功能也是完好的，你需要的话就送你了。”
　　“老陆讲话难得温柔了一次，你就收着吧，他可是专门帮你——唔唔唔！！！唔唔！”姜无鸣被陆北凡挟住脑袋往后扯：“你能不能把嘴闭好。”
　　慕池星听出朋友们的关心，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
　　“小慕哥，跟我们就不要这么客气啦，”赖颜嘉笑眯眯地举起自己的终端，上面是一家评分很高的饭店：“正好，在里德尔星巡演那几天，我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如果姐她不知道吃什么，我们可以去尝尝那家店的味道。”
　　朋友们接二连三地伸出援手，无疑使慕池星悬着的心安稳了些，他打开终端又一次查看沈澄夜是否有最新回复，一条标红的消息却先一步让他紧张起来。
　　“紧急通知，明日下午两点十五分进行数据测试——众星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