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60、过往云烟 白家恩怨

　　书环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要纠缠。
　　兰驿更是直言不讳：“好了吴仙子，事已至此，书姑娘和裴公子的身份没有问题，你也莫要纠缠。”
　　吴浮被这话彻底激怒了：“纠缠？是我纠缠还是你们心里有鬼？仙器？呵，机缘巧合之下夺得一件仙器也不是不可能。”
　　书环让裴殊把剑收回来，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不合你心意的答案都是错的，都是用手段篡改出来糊弄人的，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像是问到了对方心坎上，吴浮没忍住流露出一丝得意之情，取出一张符纸。
　　“要想知道这位公子是不是妖很简单，将这张符贴到他额头，若无反应，便不是妖。”
　　如此直接，这符肯定有问题，书环接过递给谢归川，对方看了一会，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吴浮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笑道：“姑娘放心，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符，不会对这位公子造成什么伤害。”
　　书环静静看着她，对此一个字也不打算信。
　　吴浮这个角色她还有一丝印象，她自幼爹不疼娘不爱，一出生便被父亲视作棋子，她的存在只为了兴旺家族，于是从小被鞭策修炼，不得片刻停歇。
　　无端门出了个白石湫，于是吴父便拿她当第二个白石湫培养，后来又出了个更出色的莫临江，于是她又被当成第二个莫临江，连修行的功法都是偷的无端门的。
　　时间一长，她的心理便扭曲了，生出了一种名为恨的情绪。
　　恨姑射山既有了她，又何必让世人称莫临江为姑射仙子；恨既有了莫临江，又何必有她。
　　更恨多年的努力竟然让自己成为了别人的一道影子。
　　奈何她无论有多恨，都无法停止追逐模仿的脚步，于是一日比一日疯。
　　书环看着这双比任何人都要疯狂的眼睛。
　　她口中的没有伤害是真的没有伤害吗？况且这符来历不明，连谢归川都看不出深浅，她不敢拿裴殊去赌，只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既然这种符对人没有伤害，那我也要画一道同样的贴你头上。”
　　吴浮迟疑一瞬，看了看莫临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可以。”
　　书环翻出一张空白符纸，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取下曵骨，先抬手在掌心临摹几遍，然后才在符纸上画下这道符。
　　金光现，符成，她忽略一众震惊的目光，径直走到吴浮跟前，将两张符呈到众人都看得见的高度。
　　“劳吴仙子看清，这两张符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吴浮看过，掩下心中震惊，选了她画的那张贴于眉心，众人的目光齐聚一处。
　　无事发生。
　　她撕下符纸，看着裴殊，书环抬头为他贴上符纸。
　　同样无事发生。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妖。”
　　“可不是，这么多法器，哪只妖不长眼敢跑过来。”
　　桑荷不动声色往白石湫身后缩了缩。
　　有人笑出了声：“吴仙子莫不是练功太过，心生幻觉了吧？”
　　吴浮咬着唇，嘴角那抹被强行压抑的笑还未来得及露出全貌便轰然崩塌，整个人连同帷幕都在发抖。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明明有问题！这符不可能没用！”
　　吴浮双眼血红，指尖直指裴殊，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看向莫临江：“我倒忘了，莫少宗主修为高深，又有擅长推演的谢少主在，知道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提前做些什么也实属正常。”
　　莫临江看完了这一出闹剧，上前不紧不慢地问道：“谁让你来的？”
　　吴浮恶狠狠的盯着她：“没有谁让我来，是我自己怀疑他们，此事算我准备不周，不过莫少宗主，我若是你，就同他们走远一些，免得到时真出了什么事波及自己，不过话说回来，你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去。”
　　说罢甩袖离去，姑射山和白家人紧随其后，其余人见了这一桩闹剧也不好久留，寒暄几句之后便别过了。
　　眼前这块地眨眼间就空了出来，兰驿叹息一声：“这也太热闹了。”
　　歪七道：“叫了这么多人就为给大家增添饭后谈资，吴仙子还是太舍己为人了些。”
　　谢归川给了他一扇子。
　　“休要胡言。”
　　歪七捂着被打痛的脑袋，委屈道：“我又没有胡说，她叫这么多人聚集在此，本就没安好心，如今没得逞最多被人私下笑笑，若是得逞，书姑娘他们此刻指不定怎么样了呢。”
　　谢归川道：“她怎么就盯上了你们二人？莫非真是为了何存身上那一剑？”
　　书环道：“那一剑也是他们理亏，至于今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白石湫突然开口：“吴浮找过我。”
　　众人朝她望去。
　　她接着道：“她想设局，污蔑你修邪术，要我为她作证。”
　　这话是对着莫临江说的。
　　书环提起一口气，这正是原书的剧情。
　　谢归川道：“是吗？没听白少宗主提起过。”
　　白石湫道：“吴浮那人的话谁敢信？”
　　谢归川问了一个众人都很好奇的问题。
　　“如果她今日真这么做了，少宗主会给她作证吗？”
　　白石湫怒目而视：“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要同旁人一起构陷，这和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我还没有走火入魔到这个地步。”
　　谢归川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白石湫道：“你们与其猜测我会不会和她同流合污，不如好好想想她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跑去针对这两位，我还有事，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白石湫一连走出好几里，桑荷沉默跟在她身后，手里变了朵莲花出来，边走边扯花瓣，不料她突然停下脚步，他一时不察，竟一头撞了上去，花瓣纷纷然落了一地。
　　“你怎么还跟着我？”
　　桑荷捂着头，“我不一直跟着你吗？”
　　对方神情淡漠：“我是去捉妖的，你跟着，可能会吃很多苦。”
　　桑荷觉得无所谓：“吃苦就吃苦呗，以前又不是没有吃过，只要你别把我捉了就行了。”
　　白石湫启了启唇，想说的话却没来得及说出口，余光瞥见前方路边多了一个人，是个黑衣女子，手执拂尘，身形高挑，看起来约莫二十余岁，本是个美人，奈何一道凌厉的眉硬生生夺去了大半目光，眉心那个川字更是增添了几分刻薄。
　　“石湫。”
　　对方冷冷唤了她一声，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桑荷，他顿时生起一种恐惧。
　　“师父。”
　　白石湫朝她走去，挡住其大半目光，白云烟领着她来到一处无人的庙宇，桑荷十分识趣的守在远处，留给师徒二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你见过莫临江了？”
　　白石湫垂眸，“是。”
　　“你们一同去的皇宫，却是她和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朋友占尽了风光。”
　　白石湫道：“没有什么风光，不过是劳累了几日。”
　　白云烟冷冷一笑，道：“你倒是心善，还向着她说话，吴浮天天被人拿莫临江鞭策还知道记恨她呢，你却将一张冷脸贴上去。”
　　“师父！”
　　白云烟道：“我问你，如果今天吴浮攀咬的是莫临江，你会不会替她作证？”
　　白石湫毫不犹豫道：“不会。”
　　白云烟嗤道：“为什么不？”
　　她反问：“为什么要？”
　　白云烟道：“因为她是鹤非白的徒弟。”
　　“就因为她是鹤非白的徒弟，所以师父一定要针对她？为什么？”
　　“因为你姓白！”白云烟语气稍缓，“石湫，师父都是为了你好，你眼下虽不理解，却总有一日会明白的，你们这一辈里，除去莫临江外你是最出色的，只要没了她，你就能永远踩白家一脚。”
　　白石湫道：“我现在也可以踩白家一脚。”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师父你恨她，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
　　这话正戳中白云烟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她身形一晃，听白石湫继续道。
　　“我是不喜欢莫临江，可那是因为自幼你便拿我同她比较的缘故，你不喜欢她，所以想让我压她一头，你救我，是因为我也是白家人，白家与我有仇，我可以做你的另一把刀，和你一起对付白家……师父，其实你从来没有哪一刻是真真切切、不夹杂任何私心为我好的。”
　　“我感谢师父的养育之恩，也从没放下过仇恨，但是师父，人不能完全被仇恨所困，仅靠着仇恨支撑是走不远的……即便走远了，也会渐渐迷失自己……就算真的报了仇，百年之后，满手无辜之人的鲜血，届时又该如何与故人相见？我们与白家的仇就停在白家人身上，不要再牵扯无辜的人了。”
　　她退后两步，任由泪水滑落：“师父，我已经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你也早些醒悟吧。”
　　她带着倔强决绝的离去了，空旷的庙宇内只剩下白云烟一人，她脑海里回荡着白石湫说的话。
　　百年之后，满手无辜之人的鲜血，届时又该如何与故人相见？
　　是啊，生与死虽然隔开了她们，但总有再见的那天。
　　若她真的如此，想必父母也是不愿见她的吧？可若真要她放下一切，她也是不愿的。
　　世间事，难两全。
　　她闭上眼，隔绝神像怜悯的目光。
　　怎么能忘呢？数十年前的那个傍晚，白家长老带着一群侍卫来到院落，父亲破碎的尸身被随意扔在地上，明明前几日还抱着她说捉完这只妖就带她出去玩，结果再见就变成了一堆被凶兽暴力撕碎的尸块。
　　她被母亲抱在怀里，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为首的侍卫说：“你们白家人想捉王爷的爱宠，被它当做玩具撕碎了。”
　　玩具？
　　他的父亲是很厉害的捉妖师。
　　长老谄媚道：“区区一个捉妖师，死了就死了，诸位前来是为了……”
　　侍卫冷哼一声：“他死了倒没什么，但他打伤了王爷的爱宠。”
　　长老顿时紧张起来：“这……这……”
　　侍卫又发话了：“王爷说了，要将他的家人都捉去。”
　　长老顿时松了口气，只是捉两个人而已，又不牵连白家，若是能因此和王府搭上线的话，那可再好不过了，于是他主动指向白云烟母女：“白秀生是独子，父母皆离世，只有一妻一女。”
　　侍卫朝她们走来。
　　母亲亲了亲她的额头，问她：“云烟，怕吗？”
　　“怕。”
　　“那你等下一定要头也不回的跑，好不好？”
　　“娘亲不跟我一起跑吗？”
　　“娘亲也想，可是娘亲跟着你的话……我们云烟会跑不出去的，你还这么小，外面的世界还没仔细看过，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吧。”
　　她太聪明了，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其中意思，忍着泪点头：“好。”
　　“我们云烟真厉害。”
　　母亲将她紧紧的抱住，又猛地松开。
　　这是一生中最后的温情。
　　下一刻，侍卫朝她们伸出手，母亲拔出剑，她这一生再没见过那样惊艳的剑术，即便是后来人人称赞的赤云剑法在她眼里也不过尔尔。
　　母亲一剑斩塌了几座院落，将在场众人悉数埋在了废墟下面，扬起的尘土遮住了最后一缕夕阳，闻讯赶来的人都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中心、手中执剑的女人，因此无人注意还有一个小孩趁此机会从后门跑了出去。
　　长老从木板底下抽出身，担心被王府的人怪罪，立马下令绞杀此人。
　　数不清的符文咒术砸向她。
　　白云烟一口气跑下山才敢回头看，此时天已黑，山腰之上燃起了火把，星星点点散落各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今夜之前，那里还是她的家。
　　火星聚在一处，在母亲所在那处燃起一团巨大的火焰，剑光一次又一次将火焰斩弱，奈何白家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前仆后继的围了上去，很快，火焰中心的剑光便渐渐弱了下来。
　　她继续往前跑，跑了不知多久，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终于在一条小溪边停下。
　　白家燃起大火时她在山脚，两处隔得极远，可她却有一种错觉，那火好像蔓延到了她身上，烧得她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
　　她将手伸进水里，疼痛得到了暂时的缓解，但这还不够，她将两只脚也放了进去，身上还在疼，于是她整个人都没入水中，心里却还在疼。
　　身上的烧伤好处理，但心里的该怎么办呢？难道要把心剖出来吗？
　　白云烟想不明白，也没有机会给她想明白，她被一只大手从水里提了起来，水顺着脸颊和四肢往下流，哗啦啦溅了男人一身，她抹掉眼前的水痕，转头一看，提着她的竟是个极为好看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挺拔，目光温柔似水，一头花白的头发用一支玉簪子别着。
　　“你是谁家的小姑娘，好端端的怎么来寻死？”
　　她解释：“我没有寻死，我只是身上被烧伤了，泡在水里缓缓。”
　　男人将她从头到脚看了看，没发现有烧伤的痕迹。
　　“莫不是癔症？”
　　他两指并住，抵在她眉尾处探了探，也不见有病症，他只得先将人放下，她却疼得一缩，脱了鞋一看，脚底密密麻麻全是血泡。
　　“你叫什么名字？”
　　“白……云烟。”
　　她声音低弱，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在哀叫。
　　姓白，鹤非白第一时间想到了最近白家那场流言四起的大火，再看她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可怜模样，顿时心生怜悯。
　　“看你的模样，父母应当都不在了，不如跟我回去？正好我名字里也有一个白字，我们还算有缘。”
　　白云烟看向他，这人真像好人，她不想连累他，遂问道：“你很厉害吗？”
　　他摸了摸她脑袋，背对着蹲下身，笑道：“上来吧。”
　　她迟疑一瞬，还是选择趴了上去，接连逃了几日，她早已精疲力竭，男人的背宽阔结实得好似能撑起一片天，加之他刻意放缓了速度，白云烟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两人已进到界内，云雾缭绕的青山，白云间穿梭过的仙鹤，瀑布间练剑的弟子……其间种种都在告诉白云烟，这是一座极具底蕴的仙山。
　　有弟子路过他们，好奇道：“鹤宗主，哪里来的小姑娘？”
　　“路上捡的。”
　　“不愧是鹤宗主，捡的小姑娘都这么好看！我们就只能捡到吃饱了人露着肚皮睡觉的妖……”
　　其余的话白云烟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竟是鹤非白，无端门的鹤非白，白家家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的鹤非白。
　　“你可以留在这里，想换个名字吗？”鹤非白看向她，目光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换个名字，将过去的一切都抛下，重新开启一段人生……
　　要这样吗？要放下一切吗？
　　白云烟恶狠狠的摇了摇头：“我不要！”
　　她要将白家踩在脚底！她要白家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
　　鹤非白尚且不知眼前的少女心中隐藏了多大的怨恨与怒火，只当她是心情不佳，温柔道：“好，你不想，就不换。”
　　就这样，她留在了无端门，借着鹤非白的关系一步步走向地宗的宗主之位，又因太过执着报仇，一次次剑走偏锋，最终因与鹤非白理念相对，不得不背道而行。
　　白云聚散几十载，这些年来，她为了报仇失去了太多，白云烟的一生，早已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