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23、万木春 了结

　　如今留存世间的仙器分为两种：一种是各大世家门派祖上流传下来的，据说是前人所造，如莫临江的青山白和谢归川的凤凰泣；一种是经过风水宝地多年育化而出的，这一类往往凭缘分挑选主人，如眼前的古琴。
　　育化一方仙器并非易事，往往上百年才出一件，上一方仙器出世已是百年前，下一方只能是百年后。
　　白石湫弹指拨弄琴弦，琴音如林间石上流过的清泉，一圈一圈荡开，流经捉妖师时十分柔和的替他们扫走疲倦，先前被她用拂尘打断在地只余一截木桩的树干纷纷冒出嫩芽。她手一顿，随即再度抚琴，这一次的琴音却不如先前那般滋养万物，反而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杀意。
　　白骨人痛苦扭曲，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拦，却在未触及白石湫前散开化作一堆白骨。
　　这次是彻底“死了”，众人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真正杀死它们的竟是一块棺材板化出的仙器。
　　莫临江平淡点头：“恭喜。”
　　众人又纷纷跟着道喜。
　　白石湫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莫临江又道：“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白石湫指尖划过琴面，此物脱胎于棺材，同时蕴含生死两道，她难得扬了扬唇角：“万木春。”
　　“好名字。”
　　目睹仙器出世的激动渐渐褪去后，众人终于有心思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理了理，那块最大的疑点像是一片迷雾，笼罩着所有关键信息。
　　“为什么无端门的术法会激发白骨人的怨气。”
　　白石湫抱着琴，闻言道：“两种可能，要么无端门的术法有问题，要么……他们是被无端门的人杀死的。。”
　　谢归川手一抖，扇子险些落地：“白少宗主……你有些……过于直言不讳了。”
　　白石湫闻言看向他。
　　“听到这样的话，谢少主不该借题发挥吗？”
　　谢归川不解：“在下为何要借题发挥？”
　　白石湫道：“无端门与明月楼一向不合，谢少主这是明知故问。”
　　莫临江将话题拉了回来，道：“阵法看过了，无端门内没有这种阵法。”
　　“于阵法大家而言，新创一个阵法并不算难事，师妹不也年纪轻轻就有了空花阳焰阵傍身吗？”
　　莫临江道：“那白少宗主觉得，这是会与谁有关？”
　　白石湫皮笑肉不笑道：“天宗的人避世不出，而我师父身世分明，自然不能是天宗和地宗。”
　　依她话里的意思，那便只剩下人宗了，众人暗自心惊，鬼见愁果真如传言那般，十分憎恨莫临江这位师妹，当着她的面往她师父鹤非白身上泼脏水，不愧是整个玄道最有胆量的女人！
　　莫临江并不与她争辩，只问：“白少宗主怎么在此处？”
　　白石湫道：“师父让我来的。”
　　说完身背拂尘，手抱古琴便往外走，路过书环和裴殊身侧停了下来，一道剑眉锋芒微露。
　　“这二位……不会就是赠予无端门蛇首的人吧？”
　　元清怕两人和她打起来，连忙应道：“是的。”
　　白石湫回头，意味深长的一笑：“师妹真是费心了，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她抬脚便消失在山林之中，元清看着空荡荡的林子一头雾水。
　　“什么徒劳？”
　　莫临江道：“或许是出了什么变故。”
　　书环感慨道：“这位白少宗主的脾气还真是……孤傲。”
　　“没错，就是孤傲！”
　　元清抹着鼻血走了过来。
　　“书环姐姐，还是你聪明，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早知道我也跟着你一起混了。”
　　他两个鼻孔连同嘴角都在流血，眼下没有水给他清洗，一抹便在脸上留下一道血迹，多抹几下直接把自己糊成了一个血人，裴殊皱眉，伸手从洞中引了一团水出来，啪的一团落在帕子上。
　　元清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在帮他擦脸，连忙道：“谢谢，谢谢。”
　　裴殊撇开脸，并不回应他的道谢。
　　元清就着那张被水打湿的帕子三两下擦干净了脸，提了个袋子去和书环一起捡骨头，裴殊看着两人蹲在一起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
　　收拾完这些已至丑时，那群捉妖师往嘴里扔了几颗丹药，决定在天亮前将这个洞穴翻个底朝天，书环熬不住，拉着裴殊先一步下了山，回到村落后倒头就睡。
　　裴殊不需要睡觉，照例负手站在窗边，过了一会，见榻上之人没有醒来的迹象，转身出了门，隐入无边黑夜之中。

　　书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未穿书时她作息规律，早上六点便要起床，穿书后的生活没一天是平静的，这种习惯自然被打破。
　　裴殊不在屋内，她推门而出，碰巧看见莫临江一行人从山上下来，谢归川将留在村里那群捉妖师招来，每人给了一个装有骨架的乾坤袋，让他们去空地上去拼骨架。
　　书环知道，他是想看骨架上有没有遗留的信息，譬如死亡或日常修炼时受的伤，书环既好奇又胆小，跑去跟着拼了半架，途中莫临江去了一趟王孝生家，将他弟弟的尸体抬了出来，打算埋进他挖的那个坑里，书环出于对配角的尊重，跑去帮忙填土，一座坟都垒好了，裴殊还没出现。
　　书环坐不住了，围着村子转了一圈，在一户人家院子里找到了他。
　　裴殊站在那看两只狗打滚。
　　两只狗崽一黄一白，身子只有小臂般长短，但甚是圆润，两小只露着乳牙，撅着屁股，没有丝毫威慑力的吼叫声一低再低，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书环被它们逗笑了。
　　“连自己屁股都咬不到的小狗跑去咬对方的屁股，太逗了，难怪你在这里看半天。”
　　她将小狗唤了过来，抱起白色那只摸了摸，递到裴殊面前：“要摸摸吗？喜欢的话我们以后也可以养一只。”
　　裴殊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一向淡漠的眼眸中有了些许别样色彩，他伸出手，小狗在书环手里嘤嘤扭着身子，在触碰到柔软皮毛的前一刻，他如触炭火般缩手，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书环脸上的笑容一滞，敏锐的察觉到了裴殊的情绪变化，连忙放下幼犬追了上去，裴殊人长得高，步子迈的也大，书环两条腿几乎蹬圆了才追上他。
　　“走那么快做什么？我都追不上。”
　　她缓了两口气又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就好啦……躲避……解决不了问题。”
　　裴殊突然停下，书环一头撞在他背上。
　　“我不知。”
　　她捂着被撞得冒星星的脑袋，琢磨了好一会，觉得这三个字的意思应该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记忆遗失了情绪还会在，裴殊情绪波动大，想来一定是在狗这种生物上发生过不太愉快的事，看在两人同病相怜的份上，她决意再多安慰他几句，谁知竟在他小臂上看到了一条伤痕。
　　这道伤痕靠近手腕处，本应被衣袖遮盖的严严实实，可方才书环急于拉住他直接扯住了衣袖，这道伤痕这才得以被看到。
　　“不会是昨夜同那人交手时伤的吧？”
　　“嗯。”
　　伤口还在轻微渗血，袖子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因为是黑衣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看到，书环心道：以后定要找个机会把他的黑衣全换成浅色。
　　她拉着人回了住处，找人要了伤药，仔细的清理伤口、上药、包扎，走完流程后裴殊的手臂上突然多了一个十分端庄的蝴蝶结，他看了一会，掀下衣袖将其遮住，却对上她炽热的目光。
　　“怎么？”
　　书环托着下巴看他：“我们这几日相处下来，也算得上同生共死了吧？”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
　　“非要算的话……是。”
　　得了想要的回答，书环十分高兴，轻咳两声，又问：“那你有没有觉得……你有一点奇怪？”
　　他沉默片刻，应当是在思考自己哪里奇怪，须臾，他问：“哪里奇怪？”
　　要说的话于她而言有些肉麻，书环两眼直往屋顶瞟。
　　“你没有觉得你过于冷漠吗？既不关心我饿不饿，也不关心我冷不冷，反正除了我死活以外的事都不关心！”
　　她一股脑将想说的话都说了起来，整个人一松，然而裴殊并没有反应，久等不到他的回答，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却见他整个人特别……迷茫。
　　书环情绪一收，有些后知后觉的问：“你不会是……不知道这些吧？”
　　裴殊道：“或许是忘了。”
　　按他爹不疼娘不爱的设定来看，没被人爱过的可能性比忘了大，书环有些自责，不该提这些事的。
　　连忙道：“忘了没关系，多相处一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嗯。”
　　既然已经问了这种话，书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裴殊的家底摸个透。
　　“对了，我要找间书坊卖稿子，顺便买东西，你有什么缺的吗？”
　　裴殊道：“我不食不眠，并不缺什么。”
　　书环道：“是人就会缺东西，你一定是忘了，能把你的东西给我么？我帮你看看还缺什么。”
　　裴殊沉默着将乾坤袋递给她，书环打开一看，整个人僵在那里。
　　乾坤袋里东西的东西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贫瘠。
　　一把剑，两套换洗衣服，一些符箓丹药法器，还有一丁点铜钱，没了。
　　没了。
　　书环用半僵的大脑思考：这真的是反派，而不是某个没成长起来可怜的主角？
　　她开始怀疑原书里裴殊给主角各种添堵并不是因为太坏，而是因为太穷！
　　穷成这样，是个正常人都会怨天怨地的好吗！
　　书环心中犹如一万头野马奔腾而过，她将情绪压了又压，把乾坤袋还给他，又掏出一叠黄纸。
　　“我的符箓用完了，你可以画些厉害的给我傍身吗？”
　　裴殊看她一眼，想起她说的对她不够关心，遂应下。
　　安顿好他，书环一股脑冲出老远，捂着脸蹲下身。
　　她都写了些什么东西？她可真是个混蛋！裴殊这么多年不会都是这么穷过来的吧？
　　再联想他那一头白发，从前看着只觉仙气，不染凡尘，如今想来……不会是太穷愁得吧？
　　混蛋啊混蛋！
　　书环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万遍，揉揉脸起身，准备去找东西。
　　冲冲三人在路边院里的水缸里玩水，刚好见到这一幕，互相看了一眼，一脸激动的沉入水中。
　　书环在村里转了两圈，用符箓换了一些白纱，虽然比不上裴殊之前用的，却也比没有好，加上村民硬塞的水果干货，通通塞到一个乾坤袋里。
　　回去时裴殊刚好画完符箓，她走近拿起一张看。
　　“画得真好，比我画的好多了。”
　　说着将准备好的乾坤袋递给他。
　　“谢礼。”
　　裴殊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沉默着取出一匹白纱。
　　柔软轻薄的白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束缚住，任由屋外灌进的风怎么吹都逃脱不掉。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书环有些不习惯。
　　“不喜欢？”
　　他低头，将忆怀裹进纱里，书环见了，身子略微倾向他。
　　“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用纱裹着忆怀？”
　　裴殊道：“找不到合适的剑鞘。”
　　书环又问：“忆怀是怎么来的？”
　　裴殊道：“应该是我用冰雕的。”
　　“应该？”
　　“记不太清了。”
　　“那你为什么想到用一块冰雕一把剑？”
　　“因为……”他的目光突然眺望向远方，“好像有人同我说，世间美好的东西都很脆弱，转瞬即逝。”
　　所以他想将一块会融化的冰保存下来，并随着他并肩作战。
　　书环趴在他旁边，眉宇间不经意染上一抹笑意。
　　“怎么办？听你这么一说，我更喜欢它了。”

　　吃了顿饭，又从他袖中摸了两个果子啃掉后，时间到了下午，从山上带回的骨架已经全部拼凑好，谢归川挨个检查一番，只在四具骨架上检查到了伤痕，这些伤痕非一人一器所为。
　　“难道真是某个家族或门派所为？”
　　“我觉得是，一个人要想做到这种程度，需得先活个几百年。”
　　“已经几百年没出过成气派的邪魔外道了，唉，玄道的天要变了。”
　　众人正讨论的火热，忽见一黑衣女子手持拂尘，身背古琴从山上下来，瞬间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书环被气氛感染，像见了教导主任似的挺直身子。
　　白石湫目不斜视的从一群人面前走过，对最前方的莫临江道：“我找遍了附近的山脉，没有找到你们说的那个白骨人。”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疯狂挤眉弄眼，一副想要解释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莫临江道：“昨日共有两个白骨人进到村落，我们追着一个进了山林，另一个在村中作乱后逃入山林，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还有人见过它吗？”
　　书环见没人回答，开口道：“莫姐姐，我应该见过。”
　　白石湫闻声朝她看了过来。
　　“昨天夜里，我同裴殊上山的时候它曾拦过我们路。”
　　白石湫道：“然后呢。”
　　“然后裴殊就同它打了一架，它逃了。”
　　书环说着撸下他的衣袖，露出被包裹好的伤口。
　　“喏，他还受了伤呢！”
　　白石湫目光一厉，“这位公子又是何来历？”
　　书环道：“他是我的道侣。”
　　谢归川摇着扇子上前：“如此说来，白骨人有可能是因为受伤逃出这片地界了？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可难办了。”
　　书环咬唇：“也或许，逃走的那个不一定是白骨人。”
　　“此话怎讲？”
　　“谢少主可还记得你用来引诱妖物的纸人？”
　　谢归川道：“自然记得。”
　　“问题就出在这，那群诱饵是一群以纸符化出的少年，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当时根据死者的年龄猜测妖物的杀害对象有可能是少年，可昨夜我们证实了，白骨人皆是成年人，唯一的少年也没离开那个洞穴，如果逃走的那个真是白骨人的话，它根本不会进到阵里。”
　　有人问道：“可他若不是白骨人，为何要伪装成白骨人进村？”
　　书环道：“昨日我听留在村里的捉妖师说，见到我发出求救信号时，村中正应妖物的闯入而大乱，这可以说明，村中的假白骨人出现要比杀害王孝生的那个白骨人早一步。”
　　“所以我想，这位假白骨人或许便是幕后黑手之一，两道一丈阵是他的手笔，他知晓白骨人在作乱，也知晓此事不能被无端门和明月楼的人发现，所以他放出藤妖和扮做白骨人都只有一个目的——混淆视听。”
　　书环叹了口气：“可惜他运气不好，有一个白骨人趁着他吸引注意力时杀害了正在挖坑的王孝生，又碰巧被我看到……”
　　她停顿下来，思考一番后道了一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