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藤茧 卷土重来 ...
-
这次藤妖没让众人等太久，它消失不到一盏茶功夫，四周的山林起了雾，朝众人所在的地方蔓延而来。
与雾一同出现的，还有雾里若隐若现的人影。
不止一个。
书环数了数，是七个。
“难道这里有七个藤妖？”
雾气在距离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从中走出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株人形的藤。
它站在雾气与清明的分界线，身侧两臂远的地方又分别走出一个人，还是人形的藤。就这般一共走出七个人形主藤，七人站成笔直的一排，背后就是浓密的雾。
书环呼吸一滞，往后一倒，撞在裴殊身上。
“是……是……七个藤妖诶！”
裴殊道：“手。”
书环去看他的手，已经擦干净了，这种时候要牵手，会不会不太，？她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到她，于是硬着头皮拉住他两根手指。
裴殊垂眸看她，目光略带不解。
书环见他这模样更不解，用眼神示意：不是你让我拉你手的吗？
又听元清惊呼：“它们的手……”
书环朝藤妖看过去，发现七个藤妖之间有一根细细的藤连着彼此的手，她恍然大悟，原来裴殊不是让她拉他的手，而是让她去看藤妖的手。
有些尴尬，好在没人关注这边，她连忙松开。
裴殊又微微蹙眉，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拉他又突然放开。
藤妖混浊的眼珠子盯着那两只松开的手，然后毫无预兆的动了。
莫临江纵身迎上，一剑斩断连接两个主藤之间的藤条，断口处蓦然生出万千细藤，直冲她面门而来，她挥剑斩下，察觉这一次的藤条比上一次的坚韧了许多。
这才是藤妖的真正实力。
谢归川紧随其后，一扇掀翻了一个主藤。
两人并肩而立，藤妖嘴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声，混浊的眼珠仍旧盯着书环，手指断口处的细藤被它快速收回，然后长出一根拇指粗的藤，两根藤碰头后便立刻生长在一起，只留下一个鼓起的结，被切断联系的两个主藤再次相连。
过去的千百年中，玄道也曾遇到过分化出几个本体的妖物，有的是为了提升实力，有的是为了迷惑敌人。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藤妖属于前者。
众人纷纷参与厮杀，唯有裴殊守在书环身边，斩断那些从地底钻起来的藤蔓。
藤妖被砍断的次数太多，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又一次被斩断后，藤妖没有再生出新的藤条连接彼此，而是主动断开分成七人，其中一人往地面一伏，化作一根长长的藤，一头扎进了泥土里，不知所踪。
“小心地面！”
四人攀上四周的古树，藤条向空中延伸，企图织成一张大网，与此同时，万千藤条从地面钻出，将众人一一分隔开，一个包裹着许多小茧的巨大藤茧编织完成。
书环呈坐姿被困在茧内，她身上只有一柄莫临江给的用来防身的匕首，刚插进茧里，藤条便瞬间收紧，将匕首硬生生绞断了。
书环吓出一身冷汗，缓了缓，被藤条绞成肉泥的阴影挥之不去，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她取下曵骨，在内壁上画了一道威力较小的火符，火焰燃起，将那一团藤条点燃，噼里啪啦烧了片刻，将最里面那层藤条烧成了黑炭。
厉害的火符不能用，威力稍小的又烧不透，书环有些绝望，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恐怕大家都被困住了，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她双手用力一撑，藤茧一点没动，反而把包扎好的伤口撑开了，血又涌了出来。
“死藤妖！”她心里尽是对藤妖的杀意。
呲啦……
一小股白烟腾起。
书环愣住，只见被她血沾上的藤条纷纷枯死。
自己的血还能杀妖？
那为什么在洞穴里的时候它一点不怕？
直觉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她回忆了一下，手臂流血时她正因对其无可奈何而崩溃，心里想的都是藤妖怎么还不死。
若是她想让藤妖活呢？
她这样想着，把血滴到枯死的地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枯死的藤条迅速脱落，长出一截新的连在一起，新长出的藤条甚至比先前的还要粗壮。
看来，她的血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全凭她自己的心意，这算是造物主的特权吗？
书环松了口气，就着匕首残骸在掌心划了道口子，一边想着让藤茧把她放出去，一边将血涂到茧内。
整个茧的藤条一松，露出大量缝隙，书环钻了出去，抬头一看，自己被困在一个更大的茧里，茧内悬挂着许多小茧。
离自己最近那个正在不停颤抖，应当是裴殊在里面设法破开，她就着未干的血在外面一抹，嗤的一声，忆怀刺穿藤茧，从上而下划开一道口子。
裴殊从里面出来，见她瞪大眼睛愣在那里，掌心还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怎么了？”
书环回神：“你的剑刚刚险些刺到我。”
裴殊道：“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他的目光还落在她的伤口上，书环恍然大悟，他是在问自己手上的伤口是怎么一回事。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的血可以随心意发挥出不同的作用，只能骗他是拿匕首割藤条时不小心伤到的。
裴殊沉默片刻，没问她是怎么割穿那么厚一层不断生长的藤条的，给她伤口上了药，这才转头去救其他人。
他将附近的两个茧砍了下来，削去顶上一层，一柄剑从藤茧中穿出，元清钻了个脑袋出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闷死我了！”
这时两个茧先后被破开，莫临江和谢归川前后脚出来，见三人在外面也没多问，只以为是裴殊救出来。
书环松了口气，若要问起来，她还真不知该找什么理由。
几人马不停蹄的去救其余人，顶上又垂下许多藤条，想将他们再束缚住，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谢归川一出手就是凰火，烧得藤条噼里啪啦作响，忆怀扎进火堆里一搅，断掉的藤条哗啦啦落了一地。
裴殊带着她从破开的洞口出去，飞出一段距离后才敢停下，站在此处看，那个藤茧像极了一个倒扣着的碗，莫临江一行人也跟着出来，谢归川回头放了把火，火势瞬间将藤茧吞没，整座山都亮了起来，村里人听见火烧的声音纷纷出来查看。
热浪扑面，众人一退再退。那些不小心带出的藤条残节一落地便生根，新长出的藤条继续朝人攻击。
谢归川叹气：“看来有得忙了。”
书环却想起另一件事。
“遭了！人皮还在树洞里，树在火海里。”
待火势渐小，谢归川灭了火，众人踩着带有余温的灰烬找到那棵树。奇怪的是，周围的活树都被烧死了，这棵死树反而毫发无损。
莫临江敲了敲树干，又拿青山白砍了一剑，只砍出一道极浅的口子。
谢归川道：“真是奇怪，怎么青山白也砍不动它。”
裴殊道：“这是青冈木，质地坚硬，它是渡劫失败死的。”
书环道：“里面有像虫子啃出来的洞。”
裴殊补充道：“被虫子掏空了内部，渡劫失败死的。”
莫临江围着树转了一圈，在泥土的掩埋里找到一个冲动，整个人突然消失在眼前，谢归川摇扇子的手一顿，上前摸了下那个虫洞，也跟着消失了。
“少主！”
“师姐！”
二人手下的师弟纷纷冲了过去，依次消失。
书环看着裴殊：“我们也要……”
她眼睛一闭，晕倒在他怀中。
书环觉得自己像是躺进了一叶扁舟，在江上飘摇许久后，终于在某处靠了岸。
她睁开眼，窗外投射进的阳光照在用陶罐插起的桃花上，风晃动花枝。
裴殊盘坐在不远处，白发被风扬起几缕，他合着双眼，看不见那双冷淡幽深的双眸，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人缓缓睁眼，问道：“醒了？”
书环嗯了一声：“我这是躺了多久？”
“三天。”
“只躺了三天，看来我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要……”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一脸不可置信道：“三天！”
“莫姐姐他们呢？从树洞里出来了吗？人皮找到了吗？藤妖死了吗？”
裴殊道：“死了。”
书环心头一颤：“啊？”
“藤妖死了。”
她有些生气：“哪有回答一串问题只回答最后一个的？”
裴殊道：“你问太快了。”
书环心想哪里快了，但一低头，看见手上的伤药是才换的，反驳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那我问慢点。”
她把问题拆开，一个一个问出口，裴殊以极简的语句概括了事情经过。
总的来说，藤妖被火烧死了；莫临江一行人在树洞里找到了人皮，归还给了死者家属，村里正在办丧事；藤妖的任意一截藤条都能落地生根，怕它卷土重来，所以这三天一行人都在山上挖土。
书环想象了一番众人挖土的场面，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又问：“那你这三天都在守着我？”
“嗯。”
“你不无聊吗？”
冲冲三人从水盆里跳了出来。
“我们在陪着裴公子说话，他当然不无聊。”
书环一看它就心虚，生怕它又给裴殊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同他有话说，你们三个先出去。”
冲冲问：“为什么我们要出去？”
颓颓道：“别问那么多，走吧。”
摆摆道：“能背着我走吗？”
裴殊丢了一小团灵力给它们，三人一路争抢着出去了。
书环挑眉：“你还会收买妖。”
裴殊问：“什么话？”
她起身望了一圈，确认四周没人后把门窗都关上，坐到他面前，质问道：“我问你，你同我没相认的时候你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
裴殊避开她的视线起身：“没做什么？”
书环一个字都不信。
“是吗？我在马车里画符突然起的火是不是你放的？我画斗转星移符掉进水里是不是你干的？我走着走着突然摔了一跤是不是你推的？我前天晚上吃不进去饭是不是你偷摸拿东西熏我？我就说我最近睡眠怎么那么差，一定是你偷偷扎我小人了！”
裴殊听她胡扯一通，额角跳了又跳，忍无可忍道：“我什么时候推过你？又什么时候拿东西熏过你？我……”
书环得意挑眉：“好哇，这是承认了是吧？老实说，为什么要放火烧我？”
裴殊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
他看着她：“我想那么做，所以就做了。”
书环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看来裴殊虽然失忆了，对她的怨恨还在，在尚不认识自己的时候都要下意识搞些小动作。
此事毕竟是自己理亏，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哪有对道侣这样的……”
“嗯。”
书环握拳：“你要是再敢放火烧我，我就……”
裴殊回头，似要听她放出的狠话。
她直视他的目光：“我就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裴殊看了她片刻，道：“不会了。”
这次看着极为认真，书环放下心，又问：“我在树洞里曾迎面装上一缕黑色的东西，是你剑里的吗？”
“是。”
“是什么？”
“不知道。”
“这也能不知道？”
裴殊道：“忘了。”
书环又问：“那忆怀……是在追忆谁？又是在怀念谁？”
她的声音极低，像是午夜的呢喃。
裴殊望向她，道：“除了你，还有谁？我还有第二个道侣吗？”
书环哑口无言，按她胡扯的话来说，确实没有，眼下也只好当做没有。
她心里闷闷的，推门出去透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藤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