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56、未圆 虐男主

　　裴殊躺在一片血泊中。
　　血在地上凝了一指厚，连他的衣服都被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浓厚的血腥味冲出片刻清明，裴殊强撑着晕眩的脑袋，支起身子一看，四周零零散散躺了很多人，全被一剑穿心，至于那把剑，此刻就在他手中。
　　他下意识将剑一抛，一道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传来，姬宇一脸惊恐：“杀人了！杀人了——”
　　裴殊迟缓的意识到了什么，爬起身，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外走，走了不过七八步，他扶着眩晕的脑袋，心想不能这样，走了就更说不清楚了，于是又折回去。
　　就在这时，姬宇带着一群人赶了回来。
　　“就是他！我方才来时就他一人活着，手里还拿了剑！”
　　有人快裴殊一步捡起剑，同死者身上的伤口比了比。
　　“不错，这就是凶器。”
　　又见他连路都走不稳，显然是杀人太多，体力透支过度。在场之人不乏有会武功的，纷纷拿起武器将他团团围住。
　　裴殊咬了咬牙，目视姬宇：“是你！”
　　姬宇一脸慌乱：“我只是方才碰巧撞见这一幕，你怎么能随意泼脏水呢？”
　　一人道：“有胆子杀人没胆子承认，这些人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至他们于死地！”
　　裴殊喉咙滚了滚，挤出一句：“不是我。”
　　“呵，人证物证俱在，岂有你推脱的道理。”
　　不消他多说，众人一拥而上，势要抓住此人。
　　裴殊有嘴也说不清，又不能坐等不动，无奈只能取出冰剑应战，众人与他打了几个来回，见他武功精湛，非常人所有，便更加断定了他是凶手。
　　裴殊一路打一路退，姬宇虽未出手，却时刻紧盯他的动向，在他占据上风时伸手一抛，一枚有着琉璃光泽的菱石顺势扎入他左肩，霎时半个身子一僵，如同被锁住般，灵力滞结。
　　姬宇哈哈一笑：“想不到吧，我竟有宝物傍身，这是我家祖传的仙器玲珑锁，纵使你是神仙，遇见它也得变凡人。”
　　众人听见这话不免松了口气，正要将他捉拿，裴殊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灵力，众人齐齐被扫飞，再起身，他已没了踪迹。

　　日落时分的路边茶摊零零散散坐了几桌人，裴殊寻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壶茶和一碗面，正要掀开遮面的黑布，一人突然拿着一张海捕令道：“案犯裴殊，奚州人士……杀五十余人……”
　　众人纷纷讨论起来。
　　“杀了这么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不清楚。”
　　“能杀这么多人，想必是个身手极好的，咱们遇见了不遭殃也就罢了，哪还能贪图这千两白银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万一遇见了呢。”
　　说着掸了掸海捕文书。
　　“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那人一时无事，拿着海捕令同四周的人对比起来。
　　“这个不像……这个也不像……这个还是不像……这个……”
　　他余光突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裴殊，此人身着黑衣，脸用一块黑布罩着，这等装束不常见，却也不稀奇，有些从沙漠来的人就喜欢这种打扮。
　　他拿着海捕令上前。
　　“这位兄弟，你从哪里来？”
　　裴殊喉咙一滚，哑声道：“云川。”
　　“是云川啊，我还以为是泽荒呢。”
　　这人走开了，裴殊盯着他背影许久，放在桌下腿上的拳头才慢慢松开，露出一排被攥出指甲印。
　　他掏出钱放在桌上，朝远离城池的方向走去，手里拿着海捕令那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他就是裴殊！”
　　他不知何时暴露了身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飞射而出。
　　有人问：“你确定！”
　　“我确定！你看到他的眼睛没有？很漂亮，和这上面的一样。”
　　……
　　他们后面说的话裴殊再没有听清，他只知自己像疯了一样跑，不走大路，专挑没有人的山路密林，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去，跑了不知多久，直到两条腿的肌肉发酸，软得几乎无法站立才停下。
　　没有人追上来，他还是安全的。
　　休息了片刻，裴殊也冷静下来，他深知不能再这样一直躲下去，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他年纪尚浅，此前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思来想去，还是回杜若山等苍梧夙和苍台回来处理更稳妥。
　　决定好去处，接下来便只需避开人回去，可圆圆的下落不明，一想到它，一颗心又不免揪了起来。
　　浑浑噩噩走了三日，终于看见杜若山，裴殊松了口气，正要踏上上山的路，一旁山石后跳出三人。
　　“裴殊，我就知道你会回这里。”
　　正是姬宇三人。
　　裴殊浑身绷紧。
　　“你们怎么在这里？”
　　“在这里等你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官府的人找你都快找疯了，我可是念着和你称兄道弟几日，没将此处透露出去，否则，在这里等着你的就是官府的人了。”
　　裴殊死死盯着他：“我没杀人，是你栽赃我！”
　　姬宇毫无负担的承认：“不错，就是我，是我迷晕了你，又杀了那些人嫁祸给你，所以呢？你有证据证明这一切吗？”
　　见他如此风轻云淡说出此事，裴殊整个人都快被气晕了，强撑着问他：“圆圆呢？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姬宇一愣：“圆圆是谁？”
　　“跟着我那条狗。”
　　姬宇吹了吹挡着视线的头发：“它啊，我把你灌晕之后它一直拦着我，不让我带你走，我嫌它碍事，就打死了。”
　　身后那个少年接道：“肉我吃了，味道还不错。”
　　裴殊身形一晃，险些就此晕倒。
　　姬宇三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杀人如麻的裴大侠竟将一条狗视若珍宝，可惜了，你是个废物，别说自己，连条狗都保护不好，难怪你爹要跟你断绝关系。”
　　裴殊猛地抬头，双目如炬。姬宇被他眼中的杀意一晃，身子不由得一僵。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你爹不喜欢你，又不是我爹不喜欢我。说到底，这事还多亏了你爹，我们找上门的时候，他可是言辞凿凿的说他和你断绝了父子关系，还说了一通你干的混账事，亲爹都这么说了，旁人还有什么不可相信的呢？”
　　裴殊整个人都在失控的边缘，他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杀字，杀眼前的人，杀追捕他的人，杀裴家人，杀姬家人，他要杀光世上所有对不起他的人，在执行此事之前，他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宇笑了几声，语气森然：“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废了我一只手，我当然要好好‘报答’，裴大侠，你还满意吗？还喜欢行正义之事吗？”
　　裴殊摇头：“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说罢又冷笑一声：“无论是助纣为虐，还是抢人钱财都是不好的事，你既做了这些事，就应该做好被人阻拦的准备。”
　　姬宇道：“这话我也想送给你，我做什么是我的事！你既要插手，就要有遭报应的准备！”
　　裴殊已没了力气同他争辩。
　　“你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要行正义之事吗？”
　　姬宇理直气壮道：“我行的就是正义之事啊，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纵妖杀人，亦或是栽赃你一事，我父母知道了都只会帮我。倒是你，听闻你师父苍台道人为人正直，若是知晓你杀人如麻，不知是会将你逐出师门，还是远离此地，终生不与你相见。”
　　裴殊道：“我师父不会相信你们的话的。”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还是有一点没底，外面都这样传，万一苍台信了呢？
　　“此事已无转圜之地，你狡辩不了的！”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裴殊闭了闭眼，取出剑，就要大开杀戒。
　　这时姬宇突然大叫了起来：“裴公子，你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竟还要杀我！我们只是来劝你的啊！”
　　“汀洲。”
　　一道声音忽然唤醒了他的理智，裴殊慢慢回头，见苍台满身风尘的朝他走来。
　　姬宇见状扑了过去，抱着苍台就开始哭喊：“苍台道人，管管你徒弟吧，他杀了好多人，我们只是来劝他莫要再杀人了！他竟要杀我们灭口！”
　　裴殊下意识把剑一收，慌乱道：“师父……我没有！”
　　苍台将姬宇提起往旁边一丢，平静道：“我知道。”
　　仅仅三个字，就让裴殊悬着多日的心安定下来。
　　他又道：“这里为师处理，你先上山。”
　　裴殊一颗心又悬起来，他看了看不远处一脸邪笑的姬宇，生怕苍台中了他的计，道：“师父不要听他的话，此人极擅编排。”
　　苍台在手心写了一道符，往他背上一拍，道：“上山去，不许回头，我等会就回去，有要事要同你说。”
　　裴殊整个人向后转了一圈，不受控制的往山上走去。
　　待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苍台才将目光放在眼前三人身上。
　　“你方才说我徒弟杀人？”
　　姬宇道：“不错。”
　　苍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道：“是你栽赃的。”
　　姬宇一笑：“苍台道人，你这就有点护短了吧？”
　　苍台冷笑一声：“姬家人的行事作风我有耳闻，何况你一脸邪气，身上背了不少人命，不是你栽赃还能是谁？”
　　姬宇笑容一收，没想到苍台比想象中难糊弄，得意道：“那也是他先插手我的事。”
　　苍台道：“就算是他插手，那也势必是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行事不端，不思悔改也就罢了，竟还杀人栽赃，我好好一个徒弟被你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姬宇见他语气不善，警告道：“我是姬家人，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要是出了事，姬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我很怕姬家吗？”
　　苍台抽出剑，首当其冲便要杀姬宇，三人手忙脚乱抵挡了几下，被苍台一一打倒在地，姬宇捂着流血的伤口，一点一点向后缩：“你不能杀我……你……裴公子？”
　　他这一句裴公子喊得极为真切，像是真的看见裴殊折返，苍台深知这不可能，却也害怕他真的破开咒文回来，回头一看。
　　姬宇趁机抬掌一掷，苍台肩膀一痛，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姬宇三人互相搀扶着离开，生怕走晚一步他就恢复过来继续杀他们。
　　苍台知晓此物，仙器玲珑锁，能锁住人的灵力，饶是九天神明来了也得便凡人，他没去追三人，缓了缓，捡起剑往山上走。
　　没走几步，忽见一株仙草在悬崖边迎风摇晃。走近一看，是疏灵草，他不由得想起了裴殊干瘦的模样，他正是需要此物的时候，于是便蹲下身子去采。
　　疏灵草长在悬崖边下，他蹲的位置够不到，又往前挪了挪，这一伸手总算够到了，正要用力一拔，脚下的石头忽然一松，苍台整个人跟着往下一滑。
　　与此同时，正在往山上走的裴殊忽然身子一松，被人推着走的感觉消失了，他试着回头，没有阻拦，又往山下走了几步，依旧没有阻拦。
　　这只能两种可能：一是苍台死了，人死法灭，他生前布下的咒术自然不作数了。二是他主动解开了咒术。
　　他为什么要主动解开咒术呢？
　　是相信了他杀人的话，对他失望透顶？还是……
　　裴殊很难想出别的原因。
　　他发了疯般冲下山，想找到苍台说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那群人泼的脏水，他们不仅害了他，更杀了圆圆，可无论他怎么找，怎么呼喊，空旷的山谷中始终只有他一人，和在山谷间不断回响的回声。
　　最后，他无力的跪在天地间，任由泪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