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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遥遥杳杳 赵云无助到 ...

  •   【三年前】

      苏兮十五岁生辰日,趁着兄长准备晚膳的间隙,苏兮挨个去看了看村里还剩下的五户人。

      次日,五户人平白无故离世。村里没大夫,没人晓得他们真正的死因。

      “兄长,我们把他们埋了吧。”苏兮回头跟身后默不作声的兄长说。

      可兄长就像失了魂,面色苍白。

      苏兮不由担心,拉住兄长的手,柔声安慰:“我来挖坑,兄长负责搬运。等做完一切,我们也离开吧。”

      兄长木楞的眼神看过来,问:“去哪儿?”

      “哪里都行啊,天大地大,真就没有能填饱肚子的容身之处吗,对吧兄长。”

      苏兮扬起笑脸,希望安抚兄长的内心。

      “他们的死,不是与你有关吗?我若继续带着你走,结局不是一样吗?”

      苏兮扬起的那张笑脸僵住。

      “兄长……?”

      兄长一咬牙,攥着苏兮的手,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步。苏兮被他拽得手腕发红,一路喊着“兄长我疼”,可他偏不松手。

      他把苏兮推进屋里。苏兮还没站稳,身后的门就被关上。接着是门闩落下的声响,然后是窗,每一扇落下闩条时都发出钝响。最后一扇窗合上时,屋里暗了下来,只剩下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灰白的光。

      苏兮站在黑暗里,听见兄长在门外大喘气停了会儿。她走过去,隔着门板问:“兄长这是做什么?我怕黑……把门窗打开好不好?”

      “苏兮,别怪兄长。只是你活着,只会给人带来不幸。你还小,又是姑娘,成不了什么事,就留在这儿,听天由命吧。”

      话音落,外面沉默了很久,苏兮以为兄长生气,不想搭理自己,所以乖乖安静一会,等兄长开门。

      苏兮等了又等,久久等不来,便拍了拍门。

      “兄长?”声音不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有人应。

      她又拍了两下,力气大了一些,门板发出闷响。她转头去拍窗户,手心砸在木框上,震得腕骨发麻。

      “兄长!你别丢下我……我不敢一个人……”

      苏兮的手慢慢从窗框上滑下来。她站在那里,屋里很暗,暗到看不清桌子在哪,土炕在哪。她摸索着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上炕沿,她顺势坐了下来,把手攥着放在膝盖上。

      外头下雪了。
      柴堆在外头,屋内无法生火取暖。也没有食物和水,只剩了垫在身下睡觉的草。

      次日天明,苏兮又走回窗边,隔着木板喊:“兄长,你要是还在,吱一声好不好?我不出去,我就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但别让我一个人啊……”

      外面还是只有风声。苏兮靠在窗边的墙上,滑坐到地上,把后脑抵着墙,仰起头来,盯着头顶看不见的房梁。

      “兄长走了……往后只有我一个人了……”

      往后,真的有往后吗?
      饥饿的感觉早已感受不到,四肢软瘫无力,眼前发昏发黑。屋内的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而且好冷。

      “我……不想死……还有好多事情想去做……”

      苏兮十五岁生辰的第五天后,再也不撑到有人来打开门救她的小姑娘死了。

      再醒来,眼前是两张陌生的脸,开口闭口便是要吃了她。

      苏兮想都没想,拔腿就跑。但还是接连被贼人抓住,吃进肚子。
      奇怪的是,她没死,会突然复生,且时间倒流。

      然后,她遇见了一位骑马路过此地的武将。

      *

      【三年后】

      赵云默默听完糜夫人的话,脑海中想象在苏兮被关在屋中的绝望。

      “五天,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火……可这些事,夫人从何打听的?此事不曾有目击者才对?”

      糜夫人苦笑:“谁说没有?当事者,不等同于目击者吗?”

      赵云震惊:“是她那位兄长?他不觉得有愧吗?”

      “这是乱世,他想的不过是活下去,换一个活法。只是代价,是亲妹妹的性命。”

      赵云的手垂在身侧,拳头发抖。他想起苏兮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样子,满身是伤,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只是想留在自己身边,不愿一个人。

      而此刻,他却连她身处何处也一无所知。

      糜夫人叹了口气,再去看赵云时吓得怔住。

      “赵将军你……”

      糜夫人赶紧递去绣帕,但被赵云摇头拒绝。

      “她到底去哪儿了……我找不到她。”

      似是自问的话满是哭腔。赵云哭了,无助到连哭都觉得无力。

      糜夫人想要安慰,却找不到话说。她不知道苏兮如今是死是活,杳无音信。

      “但愿她寻到一处远离战乱之地,平安度过余生。”

      *

      【苏兮视角】

      有了被褥,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但一想到这被褥是兄长给的,苏兮心里总觉得复杂。

      “还是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吧,不给兄长添麻烦。”

      推开门,苏兮正准备伸个懒腰,发现屋前的坡道下,有位妇人朝这边走来。

      “长嫂?”

      妇人闻声笑道:“被你这么叫,我竟不觉得怪异。昨夜就瞧你与阿齐相像,正好我要去山里摘点野菜,顺道来看看你。”

      “阿齐?”苏兮反问。

      “夫君的名字,苏齐。”

      苏兮点点头。心想,兄长的新名字,好听。

      “那我该如何称呼夫人呢?”

      “叫我阿青吧,姑娘呢?”

      “我……我叫苏兮。”

      “苏兮?!竟是同姓,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关系。”阿青惊喜,又笑了笑,“不过昨夜问夫君,他说不认得,怪可惜的。”

      “嗯……”

      苏兮稍有失落,不过也能理解兄长为何撒谎。凭空多了个逃难至此的妹妹,要解释的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也没打算跟兄长相认,兄长也这么想吧。

      “苏兮姑娘往后若遇到难事儿,只管来找我们。”阿青拉着苏兮的手道。

      “多谢阿青。”

      看着阿青往后山走,苏兮脸上的笑逐渐褪去。

      “还是不给兄长添麻烦,离开这儿吧。”

      转身回了屋,苏兮把这些日子向村民借的东西收拾好,打算挨着送回去还。

      推开门时,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暖融融的。苏兮站在门槛上眯了一下眼,刚要抬脚,目光落在院门口矮土墙边上。一个人正靠在墙根下,像是等了一会儿。

      那人听见门响,直起身来。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的轮廓。可他的脸色不算好,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灰,像是没睡好。

      苏齐先开了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问你为何还活着,那之后你过得怎么样,怎么逃出来的。

      苏兮垂下眼,藏起失落轻声道:“路过此处。看这里有空屋子,打算住段时日。”

      苏齐面色凝重。苏兮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比记忆中老了一些,想来这三年他过得也不算太轻松。

      “兄——”

      “你走吧。”

      苏兮正想呼唤思念多年的兄长,但被他截断。

      “沿着官道走,去江东,离开这儿。”

      “江东?”苏兮不解,“为何?”

      苏齐道:“那边属于吴地,是孙氏的地盘。荆州属于刘氏,两边为敌,互不干涉。”

      苏兮素来觉得自己脑子笨,可这一句,她很快就听懂了。

      “兄长不问我……为何在此吗?”苏兮小心问道。

      苏齐沉沉叹了口气,道:“肯定是遇见好心人救了你,但半道被你拖累,故而弃了你吧。不过能辗转至此,想来好心人不少。”

      苏兮后悔自己问出这话,自讨苦吃。向兄长欠身后,越过他离开。

      “苏兮,你不可在此逗留。”苏齐喊道,“我已有妻子,不可能再护着你。”

      苏兮回头,扬起如同过去十五年的笑,道:“抱歉兄长,我不可以去吴地。去了,就真的无法再跟他见面了。”

      她还想再见到赵云。等到世态安稳、战乱平息,她会不顾一切去与他再会。
      所以,她不能离开,至少待在能听到他消息的地方,躲着也好,见不到也罢。

      “兄长只当与我不认识便可,我……不需要你保护。”

      *

      长嫂阿青待自己不错,几乎每天来看望苏兮,问她缺什么。
      苏兮倒有点害怕接近阿青,常找借口去当阳城中打听消息。

      刘备驻扎于樊城,赵云应该也在。樊城距离当阳三百余里,恐怕没机会碰面。

      去又折返回已是五日后。苏兮没想到阿青竟在自家门口等着。

      “长嫂为何在此?”

      话脱口而出,苏兮立马抿唇闭嘴。又不小心叫了长嫂。

      阿青快步上前问:“你去哪儿了?出远门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去城中打听些消息,找了些零活儿,挣了点粟米带回来。”

      阿青也不好再追问,侧身让开门口,顺手替苏兮推门。

      “灶上给你留了碗热汤。我估摸着你这两日该回来了,每天炖一碗,倒掉一碗,今天总算没白费。”

      苏兮愣了一下。她五天不在,阿青竟天天来替她烧汤?

      她低头跨过门槛,把粟米搁在案板上,背对着阿青说:“……不必这般费心的。”

      “你一个小姑娘四处漂泊、孤苦无依,我多照应些也是应当的。”

      阿青没再多留,又叮嘱了几句便走了。苏兮送她到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沿着土路拐过竹篱,才把门关上。

      灶上的汤还温着。她端起来,碗底贴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是肉汤。
      阿青自家也不宽裕,这碗汤,怕是用存了许久的腊骨。

      苏兮喝了两口,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把碗放下,坐回床沿,盯着案板上的粟米出神。

      “忘记当谢礼了。”

      *

      天色暗沉下来,苏兮辗转难眠,索性起身烧了热水,打算擦擦身子再躺下。
      刚收拾妥当,正欲熄灯就寝,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苏兮警惕地望向门板:“谁啊?”

      门外之人似乎听见是姑娘声,怔了片刻才道:“路过此地,见此处有灯,前来借宿。”

      苏兮系好外衫,拉开门栓。门外站着一位将士,牵着马,满身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那人见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当即垂下头去:“没想到是姑娘家,失礼了。”

      “无妨。只是……我独居于此,恐怕不便借宿。”

      将士如晴天霹雳,满脸伤感:“我连夜跑了三百里,实在跑不动了,还请姑娘通融通融。我保证不对姑娘最任何不轨之事!”

      月色下那张脸年轻得很,眉骨上覆着灰土,嘴唇干裂起皮。马身上汗迹未干,腿肚微微打颤,也是累到了极处。

      三百里。什么样的人,要连夜跑三百里?

      苏兮指了指院外和灶房道:“马拴在院外那棵槐树上,你歇在灶房,里屋不许进。”

      将士兴奋得连连点头:“多谢姑娘,多谢!”

      苏兮退回屋内,把里间的门掩上,留了条细缝,既能听见外头动静,又不让对方看见自己。

      灶房那边很快传来轻手轻脚的声音,那人在卸马鞍,又舀了水饮马。

      苏兮坐在床沿,隔着一道墙,她听见那人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落了地。

      过了一会儿,灶房安静下来。她以为他睡了,却忽然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明日若到不了樊城,就什么都晚了。都怪那个白衣武将,突然出现问什么姑娘,害我以为是偷袭,滚下崖去。”

      苏兮的手攥住了被角。

      樊城。赵云所在之处。

      苏兮悄无声息把门缝又推宽了一指,看见灶房透过来的火光,映在那人弯腰添柴的侧影上。

      她忽然想:这人是从哪里来的?白衣武将……赵云也常穿一身白,不会是凑巧吧?

      而后,那人又道:“得抓紧把刘备的消息传回许都,好让曹公大军突袭荆州。”

      苏兮眼睛倏地睁大。

      曹军?!突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遥遥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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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历史人物系列: 孙策(已完结)《夫人不肯唤夫君》 孙权(已完结)《误卿是仲谋》 人神恋歌系列: (下一本写)《我用献祭换了个魔神》 (已完结)《九歌一梦》 古言系列: (悬疑*预收)《黏人夫君有身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