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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继位 ...

  •   自从蒙古铁骑踏足中原后,新的政权建立。

      始祖去世后,他的几个儿子内斗的厉害,最后死伤惨重,皇位反落到年轻的皇太孙手中。

      这位年轻的皇太孙早些年的时候,把控朝野,手段强硬,但到了后期,王朝面临财政危机,贪污腐败,地方叛乱不休。二世心力交瘁,长期的精神压力导致身体受损,终年42岁。

      二世无子,但皇后一脉和他的侄子还是引发了皇位争夺战。

      1307年7月,新帝登基。

      夕阳的余晖刚刚隐没在城墙之后,南城丽正门外的市集便如一头苏醒的巨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商贩们支起彩绸帐篷,挂上琉璃灯笼,各色货物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波斯商人摊开一卷卷织金地毯,阿拉伯香料贩子揭开檀木箱盖,浓郁的乳香与没药气息顿时弥漫在初夏的暖风中。

      海山抬手压了压头上的毡帽,确保遮住了自己那张被无数画师描绘过的面容。

      他身着普通商贾的褐色棉布长袍,腰间只系一条素色腰带,连惯常佩戴的玉佩都摘了下来,但多年征战的挺拔身姿和举手投足间的威严,仍让他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老爷。”身旁的侍卫统领□□压低声音道,“这地方鱼龙混杂,还是让属下多调些人手在暗处保护为好。”

      海山摆摆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前方那个纤细的黑色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难得出来放松~就不要讲那么多的规矩了。更何况,我和她一个顶你们十个。”

      这话并不是谦虚,海山出身西北,镇守了边疆了这么多年,军功可是实打实的。

      思吉节儿走在前面三步之遥,斗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片永不落地的夜云,身姿绰约,斗笠垂下的白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白皙的下颌。

      市集的喧嚣似乎与她无关,她走路的姿态如同行走在寂静的寺院回廊中,连衣角都不曾碰触到两旁拥挤的摊位。

      “节儿,等等我~”海山快步追上,与她并肩而行,“话说角市那边明明更热闹,为何偏要来这平民集市?”

      白纱微微转动,思吉节儿的声音从纱幕后传来,清冷如漠北的月光,“你是想看真实的民生?还是只想看粉饰太平的假象?”

      海山一时语塞,“……”

      十五年了,他还是不习惯对方的一针见血和不留情面。

      朝中大臣们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战战兢兢,只有她敢这样对他说话——从他还是漠北一个不起眼的庶子时就是如此。

      “你看这个?”海山突然被一个波斯珠宝摊吸引,拿起一串红珊瑚手链,“这颜色很衬你的肤色,我买给你?”

      他透过白纱,隐约看见女孩儿线条优美的唇形微微抿起。

      “我不戴这些。”思吉节儿的声音里有一丝海山读不懂的情绪。

      海山的手悬在半空,神情黯淡,苦笑,他的记忆突然闪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他还是先帝众多侄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被发配到漠北抵御西北叛王。军营被叛军围困三个月,粮草断绝,士兵们开始啃食皮甲。就在他准备拼死突围的那个晚上,节儿出现在他的帐篷里,一袭平平无奇的黑衣,却不沾一片雪花。

      “明日午时,东南风起,叛军粮仓起火,可趁机突袭。”她当时就这样平静地说,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海山将信将疑,但第二天果然东南风大作,叛军营地浓烟滚滚。

      那一战,他不仅解了围困,还俘虏了叛军首领,从此在军中声名鹊起。

      “老爷?”□□的声音将海山拉回现实,“前面那家香料铺据说有从南洋来的珍品。”

      海山回过神来,发现思吉节儿已经走到一个卖丝绸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回鹘老妇人,正抖开一匹粉色的轻纱,薄如蝉翼的布料在灯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喜欢吗?”海山挤到思吉节儿身边,手指轻抚过那柔滑的布料,“好像是波斯进口的,夏天穿着一定很凉快~”

      思吉节儿没有回答,转向另一个方向。

      海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卖铜铃的小摊,各式铃铛悬挂在木架上,随着晚风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铃铛可以戴在脚腕上。”海山突然来了兴致,“风一吹就会响,这样你一来我就能知道了~”

      思吉节儿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陛下是想用笼络那些大臣的方式来笼络我吗?”

      海山的手僵在半空,胸口突然一阵刺痛。

      他想起登基大典后,那些争先恐后送女儿入宫的大臣们,想起自己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而做出的种种妥协。

      思吉节儿全都看在眼里,却从未评论过一句——

      直到现在。

      “我听说你让脱虎脱发行了很多大银钞。”思吉节儿突然转换话题,声音依然平静,但海山能感觉到其中的责备。

      摊主老妇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悄悄退到一旁。

      夜市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绕过,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朝廷需要银子。”海山压低声音,“先帝留下的国库空虚,各地又连年灾荒…”

      “所以你就增加田赋和盐铁税?”思吉节儿的白纱微微颤动,她的眼神清冷,通透,“你是不是当了皇帝之后飘了?”

      “……”海山。

      □□倒吸一口冷气,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海山挥手示意他退下,解释,“我真的是没有办法。”

      思吉节儿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十五年前,漠北风雪中与士兵同甘共苦的海山将军,会因为多征一斗粮而辗转难眠。”

      海山怔住了。

      夜市嘈杂的声音突然远去,他仿佛又看见那个站在军营高台上,为冻伤的士兵亲手包扎的年轻将领。

      那时的他,眼睛里还有光。

      “节儿…”他伸手想拉住她的黑袍,却抓了个空。

      黑袍的布料从他指间滑过,冰凉如水。

      “发行银钞短期可以解决财政问题,但长远来看无疑是饮鸩止渴。”思吉节儿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百姓手中的钱会越来越不值钱,而贪官污吏会趁机囤积居奇。”

      海山跟上去,突然注意到思吉节儿黑袍下露出的手腕——白皙如雪,没有一丝皱纹。

      十五年过去了,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眼角有细纹的帝王,而节儿似乎从未变过。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颤。

      “那你说该怎么办?”海山忍不住问,“朝廷需要钱,江南的赈灾,西北的军饷,还有修建河堤…”

      思吉节儿在一个卖文房四宝的摊位前停下,手指轻抚过一叠粗糙的纸张。

      “查抄几个贪官的家产,就够修半条河堤了。”她淡淡地说,“礼部尚书忽都帖木儿,他在城南的别院比陛下的行宫还奢华。”

      海山瞳孔微缩。

      忽都帖木儿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在朝中党羽众多。

      “动他会有风险…”

      “所以陛下宁愿向已经吃不饱饭的百姓加税?用他们的钱大肆笼络官员。”思吉节儿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你想要的盛世?”

      夜市突然安静了一瞬,仿佛连喧嚣都屏住了呼吸。

      海山感到一阵燥热,扯了扯衣领,“你关心的只有这些吗?孤…我想要封你做国师。”

      “没兴趣。”不留丝毫情面的拒绝。

      海山想起登基那天,她站在大殿角落里,温润的目光如芒在背,当时他以为那是欣慰,现在才明白或许是失望。

      “那…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我想抄了帖木儿的家。”

      “……”海山。

      “我会考虑的。”他最终说道,声音干涩。

      思吉节儿没有回应,只是走向一个卖茶叶的摊位。

      海山注视着她的背影,黑袍在夜市中显得平平无奇,泯然于众人,仿佛她本就属于这繁华与腐朽并存的尘世,却又云淡风轻,超然其外。

      “其实我今天带你来,是想…”海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什么?想问她为何从不摘下斗笠?想问她的黑袍下是否藏着不老容颜的秘密?

      还是想告诉她,这十五年来,他早已不把她当作谋士,而是...

      思吉节儿突然转身,白纱微微掀起一角。

      在那一瞬间,海山仿佛看见了一双如星河般深邃的眼睛,“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海山张嘴想说什么,他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站在灯火阑珊处,微风拂过她垂落的发丝,宛如一个即将消散的梦境。

      他突然想起十五年前她说的第一句话,“我会助你登上至尊之位,但不会陪你走到最后。”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谦虚之词,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一个告知。

      海山心脏酸涩,不甘。

      你会消失吗?

      夜风吹散了他的犹豫迟疑,噎在喉咙里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黑袍女子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融入人群,只有铜铃声隐约传来,如同命运的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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