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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黑镜生花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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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黑镜生花
意识回笼时,周遭是粘稠的黑。
不是闭眼的暗,是能摸到形状的、带着头发丝滑腻感的黑。我试着抬手,指尖触到无数根发丝,它们像水草般缠绕上来,却不勒人,反而带着种近乎温柔的裹缠——就像母亲当年给我编辫子时,手指穿过发间的触感。
“醒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男女老少,却都带着股甜腻的香,是小雅那瓶护发素的味道,只是此刻闻着,竟没了尸臭,只剩纯粹的、令人昏沉的甜。
我猛地想挣扎,却发现身体轻得像缕烟。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正变得透明,皮肤下浮出根根黑发,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线,正慢慢替代血肉的轮廓。
“别费力气了。”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近了些,带着小雅特有的软绵,“成为镜灵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化’。把骨头化成发髓,把血化成发油,把影子……化成镜面的光。”
我转头,看见不远处飘着团模糊的白影,走近了才看清,是小雅。她穿着失踪那天的白裙子,头发长到拖在地上,发梢却在慢慢变黑,像被墨汁浸染。她的脸很干净,只是眼眶里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旋转的黑发,像两颗活着的黑眼珠。
“老马说,你会是最好的‘第十二个’。”她飘到我面前,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你的头发又密又韧,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养镜。你看,镜子已经开始长新肉了。”
她抬手往远处指。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才发现这片“黑”并非无边无际,边缘处隐约有微光在流动,像水面的波纹。那些微光里,嵌着无数张人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头发从他们嘴里不断涌出,飘向中心那片最浓稠的黑暗——那里,隐约能看出镜子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大、更亮,边缘处甚至长出些晶莹的“鳞片”,细看竟是凝结的发蜡。
“老马也在这儿?”我哑着嗓子问,喉咙里像卡着团头发。
小雅的黑眼珠转了转,指向左前方。那里有团灰影,正佝偻着身子,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仔细看,是把生锈的剪刀,剪刀缝里缠着根红头绳,正是他当年总系在腕上的那根。只是他的头低着,头发从脖颈里疯狂钻出,早已盖住了脸,像顶着团会蠕动的黑草。
“他不肯‘化’。”小雅的声音冷了些,“总说要等镜子‘满’了,就能带着我们出去。傻不傻?镜灵哪有出去的道理,我们就是镜子,镜子就是我们。”
她的头发突然躁动起来,根根竖起,像被风吹动的黑针。我感觉后颈一阵刺痛,那个银质的“雅”字发夹正慢慢往皮肉里钻,发夹的棱角划破处,涌出的不是血,是粘稠的黑膏,闻着竟有股淡淡的杏仁味——是老马用来保养剪刀的那种发蜡。
“它在催了。”小雅后退半步,白裙子上突然渗出些黑点点,像被墨滴溅到,“第十二个镜灵入体,镜子要‘开花’了。”
“开花?”
“就是结新的镜核。”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向往,“当年第一个被吃进去的是个戏子,她的头发养出了第一颗核,镜子才能开始吞人。现在轮到你了,你的头发会结出第十二颗核,到时候,这面镜子就能‘走’了。”
“走?”
“对呀,”她笑起来,嘴角咧开的弧度有些夸张,露出嘴里细密的黑发,“可以跟着人走。谁带它走,谁就会成为下一个‘养料库’,走到哪,吃到哪……就像带着座永远填不满的坟。”
她的话刚说完,整片黑暗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边缘的微光开始闪烁,那些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头发像潮水般涌向中心的镜子。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身体里的黑发顺着血管疯狂生长,往心脏的位置钻——那里,正有个硬硬的东西在成型,像颗黑色的种子。
“别怕。”小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种诡异的温柔,“等核结好了,你就不会疼了。我们会一起住在镜子里,看外面的人梳头、化妆、哭哭笑笑……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照的不是镜子,是我们这些人的头发织成的网。”
我拼命想摇头,却发现脖子已经被头发缠住,动弹不得。后颈的发夹彻底没入皮肉,“雅”字的棱角刺破了那颗正在成型的黑核,瞬间,无数画面涌进脑海——老马年轻时偷剪女学生头发的样子,小雅偷偷往护发素里加发蜡的样子,还有那些陌生的面孔,他们被镜子吞噬时的恐惧与绝望……
原来,每个被吃掉的人,记忆都会融进镜核里。
中心的镜子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我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镜面上,后颈的黑发正开出朵诡异的花,花瓣是层层叠叠的发丝,花心处,那颗黑核正在跳动,像颗活着的心脏。
小雅飘到我身后,伸手穿过我的头发,与镜中的“我”交叠在一起。她的白裙子彻底变黑了,和我的头发融为一团。
“看,我们合为一体了。”她在我耳边轻语,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从今天起,你就是镜子,镜子就是你。”
镜子的光越来越亮,吞噬了所有的黑暗。最后一刻,我看见镜面边缘的“鳞片”上,映出了外面的景象——老太太正跪在地上,用断杖敲击着镜面,嘴里念念有词,她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被镜子吸走了颜色。
而她脚边,那枚从镜中滚出的、裂开的眼珠子,正慢慢合拢,里面长出根细细的黑发,一头连着地面,一头……连着镜中的我。
镜子“开花”了。
以我的头发为根,以十二个人的记忆为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开出了朵永不凋谢的、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