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成》希月不望月

2、烟花易泠

　　夜幕降临，百乐门的霓虹灯将北城的天空染成暧昧的粉紫色。刘宇成站在穿衣镜前，手指划过军装领口，最终还是换上了周雨默指定的便服——一件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儒雅。

　　"副官大人，您这样打扮，怕是会抢了司令的风头呢。"小厮递上怀表时忍不住打趣道。

　　刘宇成指尖一顿，将怀表塞进马甲口袋，没有接话。铜制的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1915年，雨默赠"。那是他们十五岁时的礼物，如今已有八年。

　　百乐门前车水马龙。刘宇成刚踏进大厅，就被香槟与香水混合的气息包围。舞池中央，周雨默正搂着税务局长家的千金旋转，黑色燕尾服衬得他腰身劲瘦，领结松散地挂在脖子上，随着舞步轻轻晃动。
　　"刘副官！"南城商会会长的女儿林婉如突然拦住他的去路，涂着丹蔻的手指搭上他的臂弯，"上次说好教我跳新式舞步的。"

　　刘宇成礼貌地后退半步："林小姐，改日吧。今晚我有军务在身。"

　　"军务？"林小姐红唇微嘟，"周司令都在跳舞，您倒比他还严肃。"

　　水晶吊灯的光斑在刘宇成眼中碎成无数光点。他看见周雨默俯身在舞伴耳边说了什么，惹得那位千金掩嘴娇笑。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他端起侍者托盘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刘副官好酒量。"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刘宇成转身，南城军阀萧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穿着考究的白色西装，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毒蛇般阴冷。

　　"萧司令。"刘宇成微微颔首，"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和谈大事，自然要重视。"萧鸿晃着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听说周司令最近收编了东城两个团的兵力？年轻人果然手段了得。"

　　刘宇成不动声色地挡住萧鸿看向舞池的视线："剿匪需要，临时调度而已。"

　　"是吗？"萧鸿突然凑近，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喷在刘宇成耳畔，"我更好奇的是，刘副官为何至今未婚？莫非......"他意有所指地停顿，"有特殊癖好？"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刘宇成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古龙水香气飘来，周雨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旁。

　　"萧司令在聊什么这么有趣？"周雨默笑着将手搭在刘宇成肩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后颈，"我家副官脸都红了。"

　　萧鸿退后一步，镜片闪过冷光："在夸周司令带兵有方。"

　　"过奖。"周雨默揽着刘宇成转身，"失陪，我们要去谈点私事。"

　　音乐声被抛在身后。周雨默拽着刘宇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二楼休息室。门刚关上，刘宇成就被按在雕花门板上，周雨默的手撑在他耳侧，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他碰你哪里了？"周雨默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

　　刘宇成喉结滚动："只是说话。"

　　"说话需要靠那么近？"周雨默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耳垂，"这里，红得能滴血。"

　　呼吸变得困难。刘宇成能看清周雨默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唇齿间淡淡的龙舌兰酒香。这个距离太危险，仿佛下一秒就会——

　　"司令！"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西城赵司令到了！"

　　周雨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他退后整理领结："记住，离萧鸿远点。那老狐狸闻到血腥味了。"

　　刘宇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您怀疑和谈是陷阱？"

　　"不是怀疑，是确定。"周雨默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条，"我们的人截获了这个。"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烟花易冷，趁热打铁。"

　　"烟花......"刘宇成猛地抬头，"明晚烟花表演？他们要动手？"

　　周雨默将纸条烧成灰烬："所以我们需要演场戏。"他突然贴近，唇几乎贴上刘宇成的耳朵，"配合我。"

　　门打开的瞬间，周雨默又变回了那个风流不羁的年轻军阀。他大笑着搂住刘宇成的腰："副官大人酒量太差，一杯就晕了！"

　　众人哄笑中，刘宇成瞥见萧鸿正与西城军阀赵瑞安低声交谈。两人目光相遇时，萧鸿举杯示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午夜钟声响起时，周雨默已经"醉"得站不稳。刘宇成扶着他走出百乐门，背后粘着无数道窥探的视线。汽车驶离的瞬间，周雨默立刻清醒过来，眼中寒光凛冽。

　　"明晚烟花表演前，我要南城驻军布防图。"

　　刘宇成点头："已经安排内线去取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周雨默侧脸投下变幻的光影。他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宇成，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刘宇成打断他，"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就像十五岁那年你为我挡下那颗子弹一样。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周雨默的眼神显示他听懂了。两人沉默着，汽车驶向漆黑的夜色，仿佛奔向既定命运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