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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拥抱过后 在现实的冲 ...

  •   其后一段时日,吴卓的讯息变得疏落。是深陷资本漩涡分身乏术,抑或是刻意疏离?林琳心下倾向于后者,男人若真存了心思,再忙也总能挤出片刻回音。更何况,是吴卓这般深谙人心、精于筹谋的角色?念头及此,她唇角泛起一丝自嘲。不过数月光景,「老谋深算」一词,竟被她安在了吴卓身上。直到圈内风声渐紧,传闻卓远科技的投资方有意将吴卓踢出局,资本驱逐创始人,并非新鲜戏码。林琳大概盘算了一下,若是用家里的人脉出面,或有其他资方愿意高价吸纳部分股权形成制衡。然而投资人此时必然会坐地起价,收购股份的代价惊人。她忆起那句「你在就好」,指尖在拨号键上几番徘徊,终究未能按下。担心是真,顾虑亦是真。怕贸然援手,反而沦落成廉价的纠缠。
      再相见,是在一场觥筹交错的业内酒会。水晶灯的光冰冷地流淌在衣香鬓影间,圈中几个投资方的主要人物竟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皆未能出席。
      目光穿过人群,林琳轻易便捕捉到吴卓独自倚在落地窗边的身影,指间一杯琥珀色液体几乎未动,侧影浸在窗外璀璨而冰冷的光海之中,透着一股孤寂。林琳端起酒杯,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在他身侧站定。
      「吴总,一个人?」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熟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闻声侧首,眼底浓重的疲惫来不及完全敛去,看到是我,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有极细微的松动。「林小姐。」他颔首,嗓音比记忆中低沉沙哑许多,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
      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逡巡,我走近半步低声询问,「卓远似乎近来不太平?」
      吴卓的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锐利的眼神在我脸上徘徊片刻,「一点小麻烦。」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但字句间绷紧的弦,清晰可闻。
      「小麻烦?」我眉梢微挑,「我听到的风声,可不止于此。启明资本那边……」适时收声,点到即止。启明是他背后最大的金主,亦是此刻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他并未看我,目光沉沉垂落,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林小姐果然耳目通达。」
      「有什么打算?」我将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需要一个助力来增加谈判筹码,哪怕只是另外的收购意向……」略作停顿,清晰地看到他专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我,「我认识的几个资方,皆实力雄厚。只要说服他们……周旋一二。」这并非心血来潮的怜悯,他原本的资方眼光独到,能耍下手段逼他离场,他的公司自然够资格,这也是我此刻能递出的、最有力的橄榄枝。
      吴卓陷入了一阵沉默。他深深凝视着我,那目光穿透精心修饰的妆容与得体的微笑,仿佛要直接刺入灵魂深处,掂量这提议背后每一分的诚意和算计。城市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缓慢切割,晚宴的喧嚣沦为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不必了,多谢。」
      心口像是被冰锥猝然刺入。为什么?是傲骨使然不愿欠下人情?亦或是对我缺乏信任?
      「卓远是你的心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泄露了一丝紧绷,「此刻,没有什么比保住它更重要。如果你顾虑的是……」我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如同孤注一掷,试图揭开那层心照不宣的隔膜,「……是怕我借此有所图,我……」
      「林琳。」他骤然打断,罕有地直呼我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我和你相交,并非为了这些。」在如此焦头烂额的时刻,他竟在解释这个?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如同风暴前夕暗流汹涌的海面——震惊、审视、一丝猝不及防的震动,还有深沉的幽暗。
      「那么你呢?」他反问,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目光紧盯着我,似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我?我心中猛地一沉,竟一时语塞。与他相交的初衷?似乎从未深思。仿佛只是被一股无形的引力牵引,自然而然地想要靠近他的世界,仅此而已。
      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猛地移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在凝固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他牵着我,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向僻静的露天阳台。骤然涌入的冷空气让我激灵一颤。他敏锐地察觉到,手臂猛地收紧,强硬地将我拉入怀中。距离近得呼吸可闻,目光被迫与他灼热的视线纠缠。
      惊呼尚未出口。
      他的吻已带着浓烈的威士忌气息,如同暴风骤雨般狠狠落下。这并非温存,而是一种充满侵略性、技巧性,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掠夺。唇舌的纠缠强势而炽热,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紧紧圈住我,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冰冷的舌尖与无处宣泄的愤怒交织。我被动承受着唇上的肆虐,心中竟意外地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他终于露出了这脆弱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松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混乱而危险,像一头正在捕猎的狮子,目光死死盯着我。
      「可以吗?」他伏向我肩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而我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冲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在他滚烫的气息中,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最终,随他去了郊外那间清冷的高级公寓。沉默地被他牵引着,走进明亮的电梯轿厢,大理石上倒映着我们的身影,空气尴尬地凝固着,他微微垂首,额发落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所有情绪。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门应声而开。属于他的气息瞬间裹挟而来,冷冽的雪松调在空旷的布局中更添寂寥。巨大的落地窗外,那片熟悉的、璀璨而冰冷的城市光海依旧无声流淌,像一幅永恒的布景。
      身后门扉合拢,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空间骤然陷入更深的静谧。
      吴卓没有开启主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感应灯散发着幽微昏黄的光晕。他脱下挺括的西装外套,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倦怠,随手抛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转身,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黑暗中,他的眼睛如同两簇幽暗的火焰,里面燃烧着深重的疲惫,以及一种复杂难辨的探究。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在微弱光线下极具压迫感。
      「有水吗?」突兀的请求打破了沉寂。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发问,喉间逸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低笑,转身走向开放式的水吧区。
      我跟在他身后,视线在昏暗中描摹着他模糊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在幽暗里异常明亮,清醒、疏离,却又缠绕着一丝未褪尽的暧昧——总是如此矛盾。
      他递来一杯水。冰凉的玻璃杯壁触到指尖。就在我垂眸喝水的间隙,他温热的手掌已无声拂过我的耳廓,沿着颈侧曲线缓缓下移,带着一种近乎缓慢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稳稳扣住了我的腰肢。水杯被迫放下,一丝被掌控的恼怒刚在心底升起,他的吻已随之落下。
      不同于酒会上那粗暴的掠夺,这一次的吻变得绵长而深入,带着耐心的试探,在唇齿间温柔地索取、确认。理智的堤坝在瞬间溃不成军。我笨拙却热烈地回应,手臂攀上他坚实的脖颈,指尖深深陷入他后颈微硬的发根。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指腹薄茧滑过肌肤引发的细微战栗,他沉重灼热的呼吸喷在耳际的麻痒,他强势中不失温柔的引领……一切都像一场沉沦的光怪陆离之梦。冰冷的玻璃窗外是永恒喧嚣的都市,而在这方寸之地,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与滚烫的体温在寂静中疯狂燃烧,直至将理智焚尽。
      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冰冷的亮带。意识从深沉的漩涡中缓慢挣扎上浮。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情欲的甜腻气息,与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暧昧地交织。
      身旁的位置,却是空的。
      心,无声地向下沉坠。昨夜那不顾一切沉沦带来的暖意,在晨熹的微光中迅速冷却、凝固。随意套上他的衬衫,宽大的衣摆垂落至大腿,裹挟着他清冽的气息。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客厅。
      吴卓背对着我,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裸身穿着家居短裤,线条紧实的背脊在灰蒙蒙的晨光中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窗外是正在苏醒的城市轮廓。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我轻轻走近,脚步无声。心底一丝微弱的冲动,想要从背后拥抱这具此刻显得格外疏离的身体。
      然而,他早已察觉。
      「抱歉。」他并未转身,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清晰地传来,「昨晚……是我失控了。希望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不好的体验。」他主动提及,话语里是恢复理智后的冷静。
      我走到他身侧,语气平静无波:「不必担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终于侧过头看我,眼神沉静如水,像是检讨一般:「如果有任何地方让你觉得不适,可以提出来。我会……调整。」这份体贴里的客套,听不出半分昨夜缠绵的情愫,难道那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温热,仅仅是一场欲望的宣泄?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被心底的冷意冻结。我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力气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没有不适。你很好,昨晚的一切都很好。对你,我是愿意的。」
      他却微微蹙眉,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可你并不了解我。林琳,我只是……不想你后悔。现在对于我来讲,也不是什么好的时机,是我没有控制好,抱歉。」
      此刻比起伤心,更多的恼怒直冲而上。「你凭什么认为我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我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不管是什么结局我都可以接受!」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我的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摆出一副成年人的洒脱姿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既然这样,那就当做没发生过,我们继续做朋友。」这话听起来愚蠢无比,分明是既不甘就此了断,又不忍彻底远离的拉扯。
      吴卓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确认某种他早已预见且掌控的结局。过了令人窒息的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起吃个早餐?我送你回去。」那语气,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不用了。」我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心口却在无声地淌血,「不打扰吴总了。」话音未落,已果断转身,挺直的背影像一个战败却拒不投降的士兵,步伐稳定地走向卧室,去换回那件皱巴巴的礼服。身后那道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审视目光,如芒刺在背,清晰可感。
      离开那间弥漫着冰冷气息的公寓,城市的喧嚣与光亮瞬间将人吞噬。坐进出租车,报出公司地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脸颊上强撑的最后一丝镇定终于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灼烧着冰冷的脸颊。司机从后视镜投来诧异的一瞥。我狼狈地别过脸,望向窗外。明净的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一张苍白、泪痕交错的脸。
      然而,离开,并不意味着遗忘。自尊不允许我回头,但心却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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