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冷百奇

4、震动

　　亦秋依照地址来到了诊所。诊所在一座独栋写字楼的三楼，周围环境很静谧，着实是很好的选址。
　　“好的亦秋小姐，千医生还在接待病人，我带你去他办公室吧。”前台小姐笑眼盈盈。
　　“好，麻烦你。”
　　亦秋跟随她来到千衡的办公室，里面整洁明亮，设施很简单，只有办公桌椅、会客沙发和一些置物架。特别的是，办公室的几处花瓶里都插着新鲜的洋甘菊，使得整个房间都浸在清香之中。亦秋不自主走上前近距离观赏。
　　“你来啦。”千衡开门进来，“还喜欢吗？”
　　“嗯？”
　　千衡指了指花瓶里的洋甘菊：“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
　　“原来他还记得，不会是为了自己专门放的吧？”亦秋想。
　　“洋甘菊有安神的作用，放在诊所很合适。”千衡像是看穿她心事一般说道。
　　“挺不错的。”亦秋尴尬。
　　“内容大纲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亦秋所担心的叙旧没有发生，千衡直接谈论起工作。
　　“大致结构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些具体的标题需要到时候根据内容做修改。”工作模式一秒切换。
　　“好。我这里有之前写的一些内容，你可以在这里先看看，正好今天下午没有预约，我可以实时修改。”千衡打开电脑上的文件，邀请亦秋前去查看。
　　足足几万字的心理学文章，亦秋花了两个小时才把通篇读顺，又花了一个小时把需要修改的语句标注出来，而这些千衡花十分钟就改完了。
　　亦秋不得不感叹，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怎么样？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亦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了，不过..”
　　“什么？”
　　“这本书是面向大众的对吧？”
　　“对。”
　　“虽然语句已经尽量口语化，但有些专业知识还是太晦涩了点，感觉可以多加些案例，这样读者会更好理解。”
　　千衡深觉有理地点点头。
　　“还可以加些插画，这样会更直观，也更有趣味性！”亦秋灵机一动。
　　千衡笑看着她，手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她的肩膀：“好。”
　　这个动作一下子把亦秋拉回了高中时期，她不由得愣住了。
　　千衡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连忙把手放下，装作无事地清了清嗓子说：“我果然没有选错编辑。”
　　“那我回去就整理内容，然后挑选和联系插画师。回见。”亦秋干笑两声，收拾好东西便闪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周，亦秋每隔一天的下午都会来诊所和千衡一起整理稿件，有时千衡去接待病人或开会，亦秋就在他办公室里完成手头其他的工作。
　　渐渐地，亦秋很少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一心投入到工作中，并欣赏着千衡的能力。她感觉得到，他们还是那么有默契。在这段时间里，亦秋的困惑还未说出口千衡就给予了解答，千衡说的话亦秋很自然地就能接下半句，仿佛中间那段相隔的时光从来没有出现过。
　　“OK了！”亦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个章节的内容已经改了3版，总算大功告成了。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千衡说。
　　亦秋一看手机，已经十点半了，赶地铁估计来不及。
　　“不用，我打车就...”
　　“走吧。”千衡像是没听到亦秋说话似的，拿起亦秋的包就往外走。
　　亦秋愣了两秒才跟上去。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亦秋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但她最近工作实在太累。终于，意志力没能打败眼皮，头一歪睡了过去。
　　到小区门口，千衡把车停下，亦秋还在睡着。
　　“很累吧，辛苦了。”千衡凑上前，轻轻为她拨开了垂下的发丝。
　　看着她，千衡的胸膛依旧火热。她在这里，千衡觉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亦秋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懵懵地看着周围。
　　车里？身上还有件外套...这是...
　　想到这里，亦秋猛然转头，千衡正坐在驾驶位上，借着阅读灯看书。
　　“真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看你太累了，就没叫醒你。”
　　亦秋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二十。自己睡了一个多小时！
　　“谢谢你，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亦秋把外套还给千衡就下车了。
　　千衡闻到外套散发出的淡淡清香，不自禁把它往怀里攥了攥。

　　“亦秋！你的插画试稿来啦！”同事的声音传来。
　　亦秋急忙跑过去接过同事手里的文件：“谢谢啊！”然后便回到工位上，查看起里面的插画来。
　　不愧是自己花了好长时间挑选和沟通的，亦秋对这几份试稿都很满意，接下来就是看千衡的意见了。亦秋即刻拿起手机，给千衡发消息：
　　“插画试稿出来了，我觉得都还不错，下午拿给你选一选。”
　　“好。我这边上次的内容也修改完了，还有一些新的，你到时候也一起看看。”
　　吃过午饭，亦秋就打算动身前往诊所，这时手机里千衡的消息弹出来：
　　“抱歉，下午大学那边突然要我代课，可能要晚一点了，可以吗？”
　　“没关系，那等你下课我再过去。”

　　晚上八点，亦秋来到诊所，熟门熟路地进了千衡的办公室。
　　“他们都下班啦？”亦秋指着办公室外问道。
　　“对，不好意思占用你下班时间了。”千衡抱歉地说。
　　被你占用完全没问题啊。亦秋想。
　　“我不也占用了你的下班时间？”
　　被你占用我乐意至极。千衡想。
　　“这是插画试稿，你看看。”亦秋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画稿递给千衡。
　　千衡接过去，突然头顶上的灯光开始闪烁。
　　“怎么了？”亦秋问。
　　“可能是电压不稳。”千衡没过多在意，看起画稿来，“这都是你选的？很不错，相比起来，我更喜欢这个风格。”千衡拿出其中一张放在亦秋面前。
　　不愧是他，做决定就是快。
　　“好，那我回去联系这个插画师，让他先把前面审过的内容画起来。”亦秋说着把画稿整理回文件袋。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千衡看了看四周。
　　“什么？”就当亦秋疑惑的时候，一阵警鸣响起。
　　“好像是楼下。”千衡和亦秋同时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去。只见诊所正下方的二楼窗口出隐约有火光，好像还有烟气冒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三楼的报警器也响起来，天花板上的应急花洒开始喷水。
　　“着火了！”千衡马上意识到情况，他飞快地去洗手间取了两条湿毛巾，亦秋也抄起沙发上的毯子，高举起来用花洒的水将它打湿，然后让千衡披上，盖住两人。
　　二楼的浓烟已经蔓延上来，到诊所门口已经看不清路。
　　“跟着我就好。”千衡的语气很冷静。
　　亦秋用力地点点头，跟着他找到了楼梯的位置。千衡快速地摸到了楼梯间的消防装置，随即按下报警器，然后带着亦秋弯腰走下楼梯。
　　尽管浓烟滚滚，但亦秋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相信他，被他环抱着的这一刻，亦秋心底涌现了强烈的安心的力量。
　　二楼的火势很大，楼梯间的消防门没有关导致堆放在一旁的杂物也烧了起来，熊熊的火焰几乎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千衡和亦秋都被浓烟呛到咳了几声。
　　“我们只能冲过去了，害怕吗？”千衡声音微弱了点，但还是很冷静。
　　“不害怕。”亦秋坚定地回应。
　　“好，再蹲低一点，抱紧我。”千衡环抱亦秋的手更紧了，“准备，冲！”
　　两人快速一跳，然后一鼓作气跑下一楼。走到室外，两人不由得大口喘气。
　　消防车这个时候赶到，把逃出来的人疏散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怎么样，你有没有事？”千衡抓着亦秋的肩膀，急切地问。
　　亦秋微笑着摇了摇头。千衡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呀！”亦秋大叫一声。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千衡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只有慌乱的眼睛在不断扫视着亦秋，生怕看到一个扎眼的伤口。
　　“电脑..”亦秋皱着眉抬头看向三楼，“不过幸好我都有备份过，没事。”转头对千衡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千衡一把把亦秋抱进了怀里，这么多年他所缺失的、思念的、寻找的，这一刻全部在他胸口填满，将失而复得的一切紧紧抱着。
　　亦秋感受着这个温度，这个气息，那些她埋藏的、逃避的过去的情感，如同海啸般向她席卷而来，她简直要哭出来。亦秋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双手缠在他的腰间，回应这汹涌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