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的颂诗》奇襟飘飘

6、光与影 那位强大的

　　夕阳将奇兰学院的天空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余晖洒在观战台上，热烈的欢呼声逐渐散去，留下的，是几位导师之间低声的交流，以及少数依旧坐在原地、陷入沉思的学生，曲焕就是其中之一。

　　曲焕独坐在观战台最上方的一角，单手撑着下巴，眼神却并未望向赛场，而是穿透眼前景物般地沉入了思绪的漩涡。

　　那个名叫洛丝的女孩，到底看到了什么?自己的身世?还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秘密?

　　不管怎么说，她遭遇的那样的结果，必然是因为自己。

　　他轻咬着嘴唇，眉眼低垂，深深地叹了口气。

　　万一......她下去之后乱传怎么办，或许，应该主动去找她...道个歉，协商协商?

　　然而困扰他的，除了这份自责、愧疚与担忧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是那一瞬间心灵被撕裂的感受，那种自身认知被扭曲、意识几欲崩坏的恐怖，那些令人永远无法忘记的低语，尽管只是片刻，但仿佛至今还在脑海深处残留余波。比起□□上的战斗，心灵与声的双重冲击，是更深入骨髓的攻击。

　　心灵魔法......如果自己也能掌握他，那么自己不仅能够防御此种精神攻击，说不定......还能够抵抗那些永远如同背景噪音的低语?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就能够永远脱离这些护符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玄武护符，又稍微把玩了下。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没多久，他又忽然想起自己那与众不同的体质。

　　或许，真的可以去尝试尝试?

　　这时，一阵柔和的风带起长袍衣角的轻响，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在他身旁坐下。

　　是梅赛娅。

　　她神情轻松，嘴角带笑。

　　“你在想什么?”她先开了口。

　　曲焕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我在想……是否该考虑申请心灵元素的准修许可。”

　　他语气平静，却不无迟疑。

　　梅赛娅沉吟片刻，随后笑道：“那场战斗，估计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吧。”

　　曲焕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微微侧头，打量着这个沉静俊逸的东方少年，语气也温和下来。

　　“我当然不会反对你去尝试心灵元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若只是因为恐惧它，才想着掌控它，那你迟早会被它反噬。”

　　“不，梅塞娅导师，您误会了。”

　　曲焕抬起头，目光看向了远处。

　　“我是想掌控我自己的精神，而不是单纯地因为害怕它......”

　　“可是你不正是因为害怕心灵力量对于你的精神的操控，才萌生了学习心灵法术的念头么?”

　　曲焕怔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但他终究无法反驳。

　　“我知道，你的体质特殊，理论上可以兼容所有元素——但也正因如此，才需要更谨慎地选择你的主修路径。”

　　梅赛娅目光一凝，语气变得庄重，“心灵元素的人才其实并不少。但时间与空间，从全球范围来看，拥有准修资格的人加起来都不足百万人，能成为正式研究人员的，更是不过万人。”

　　“而全世界通过时间或空间元素修习申请的人数通过率不到0.8%。”她一字一句地道，“难度比国际跨界法律从业资格证还要高得多呢。”

　　曲焕眨了眨眼，他当然知道那个“跨界法证”的难度。

　　全世界唯一能够调解魔法界与平民界纠纷的职业资格认证，考试内容涉及两界法律、魔法知识、政治伦理、实务案例，考取难度极高，但一旦拥有，对平民而言，便相当于拥有了一张魔法界永久居住证。

　　“时间和空间准修证考试难得吓人。不过呢，也正因为难，所以意义重大。”梅塞娅轻笑着伸出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两个元素呢，从本质上来说，是构成世界的根基，掌握它们的人，就等于手握一定程度上的规则‘编辑权’。”

　　“你若真能入门，将来不论走哪一条路，哪怕只是将来作为辅修……也注定不凡。”

　　曲焕安静地听着，缓缓问道，“梅塞娅导师，我要怎么申请？”

　　梅塞娅露出了一抹笑意：“你不需要考试，也不需要请人背书，只需要填一张表走个流程。在最后我亲自签个名给你做担保，申请就能通过。”

　　“当然，担保并不意味着你已经成功。只是意味着你获得了一次尝试的资格，你还要通过里面的测验才行。”

　　“嗯，谢谢导师。”

　　“加油吧，曲焕。我看好你。”

　　说完，梅塞娅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袍子，又留下了一句。

　　“早点去吃饭吧，别饿着了，你们正长身体呢。”

　　......

　　次日，决赛日到来。

　　奇兰学院的中央决斗场，此刻幻化成身为元素与意志的圣殿。所有带着狂热，期待与探究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竞技场的正中央。

　　一方是曲焕。他身着简洁的学院战袍，墨色的眼眸深邃平静，仿佛身处的并非万目睽睽的决战之地，而是一片寂静的旷野。

　　他的对面，毫无意外的，是那个光元素的少年——泰恩。此刻，他褪去了平日的憨厚，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棕色的短发根根竖立，双手垂于身侧，指尖萦绕着纯净而炽烈的光粒子。

　　他深深望向曲焕，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如今已经被一股磐石般的专注与对对手绝对的尊重取代。没有言语，那凝重的气势已是最好的宣战。

　　“来吧。”

　　曲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凝滞的空气，平静如水，却又蕴含着千仞悬崖般的挑战意味。

　　“决赛，开始——！”

　　“轰”

　　权杖落下的瞬间，泰恩动了！他脚下的符文地板几乎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彗星，没有试探，起手便是雷霆万钧般的攻势！

　　他右臂挥动，耀眼的光元素疯狂汇聚、塑形，一柄纯粹由高度浓缩光能构成的巨大光刃凭空显现，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曲焕当头斩落！

　　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电离，留下一道灼热扭曲的真空轨迹——光元素在泰恩手中，被赋予了无坚不摧的物理锋锐！

　　“难办呐......”

　　曲焕的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翻飞交织，风元素在他身前急速汇聚、旋转，形成一面高速切割的风壳；土黄色的厚重光芒紧随其后，在风壳之后凝结成一面坚固的磐石之盾；更有跳跃的蓝色雷光在盾牌表面游走，交织成电网！

　　“嗤啦——！！！”

　　光刃与风雷土三系复合防御悍然相撞。摩擦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同时炸响，风壁被瞬间撕裂，磐石盾牌剧烈震颤，表面被光刃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雷光电网更是寸寸崩灭。

　　“这他妈是什么破坏力？”

　　观众席上有人失声惊呼。泰恩的战斗风格，是将光元素最纯粹、最暴烈的“切割”与“冲击”特性发挥到了极致！这种程度的攻势，比他之前对战其他人时还要凌厉数倍！

　　一击未竟全功，泰恩眼中精光爆射，毫不迟疑！他手腕一抖，巨大的光刃瞬间分解、重组，化作数道更加灵活迅捷的光箭，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不同刁钻角度再次射向曲焕！速度之快，更是远超之前的斩击！

　　曲焕眼神凌厉，身形继续急速腾挪闪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但光矢依旧如影随形。

　　不行！再这么被动的防御和闪躲，一定会输！

　　打持久战么？自己的身体耗不过面前这座小山。

　　秒杀他么？如何秒杀，冲向那道致命的光芒送死么？

　　必须想出破局之法！

　　曲焕不再一味闪躲，猛地顿住身形，双掌狠狠向前一推！高度压缩的风元素核心被他瞬间注入狂暴的雷元素作为引信！一个由风雷交织、内部极不稳定的能量球体骤然成型，被他精准地拍向那道追身光矢！

　　“砰——滋啦啦！！！”

　　剧烈的爆炸在两人之间炸开！雷光与碎裂的光屑四射飞溅！曲焕成功将光矢引爆、偏移，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依旧狠狠撞在他仓促凝聚的金元素护甲上，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好！”

　　泰恩的战斗直觉敏锐无比，瞬间捕捉到曲焕被爆炸波及、身形微滞的破绽！

　　之间泰恩一声暴喝，浓郁的光元素如同液态黄金般从他体内喷薄而出，覆盖全身，将他包裹成一个散发极度压迫感的光之堡垒！

　　他双脚猛踏地面，整座擂台都仿佛因此震动了一下，整个人携带着无匹的动能，如同一辆失控的光之战车，无视一切阻碍，朝着曲焕狠狠撞去！同时，他双拳之上，再次凝聚出两柄更加凝实、锋锐的光刃，交叉斩出，封锁曲焕所有闪避空间！

　　显然，当大多数法师还在考虑如何在远处优雅施法时，这位阿忒克的战士已经将法术拓展到了近战领域！而这正是泰恩最擅长的。

　　“糟了！”曲焕心中一凛。风元素的灵动在如此狂暴的正面冲击下显得捉襟见肘，土元素的厚重防御也未必能完全抵挡这叠加了物理冲击与光能切割的双重打击！

　　他急速调动风元素向后飞退，同时土元素在身前疯狂堆叠，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但泰恩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那光之重装突进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碾碎了曲焕仓促布下的层层土墙！炽热的光能灼烧着空气，刺目的光芒让曲焕的视线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泰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已将曲焕逼至擂台边缘！他高高跃起，手中两柄光刃骤然合二为一，化作一柄仿佛能斩断天穹的煌煌巨剑！

　　剑身之上流淌的光华几乎要燃烧起来，带着无与伦比的锋锐感，朝着下方避无可避的曲焕，悍然斩落！剑锋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将曲焕脚下的地面压得寸寸碎裂，几乎快排干这里的空气，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这是泰恩倾注了全部力量与信念的绝杀一击！

　　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曲焕！曲焕已经感受到脚下的符文即将开启安全护盾了。但身体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骨骼都在呻吟！躲不开！挡不住！常规的元素防御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

　　不能再退了！也退无可退！

　　“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小鬼......”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低语响起，那股力量骤然在曲焕体内炸开！那不是他主动调动的普通元素，而是被这极致死亡威胁彻底激活的、一直被他刻意封印压制的——

　　黑暗！

　　转瞬之间，他的双瞳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双手本能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猛然交错，结出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印诀！

　　那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邃之暗，如同墨汁般从他双掌之间汹涌喷薄。

　　他不再后退，不再防御，而是将凝聚了所有意志与这股狂暴黑暗的力量，凝聚成一道恐怖的蓄力重拳，朝着那斩落的、象征着极致光明的煌煌巨剑，狠狠迎击而去！

　　空手接白刃！

　　暗影对冲光明！

　　纯粹的对立！终极的碰撞！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发生了！

　　那不是能量的简单对冲，而是两种本源相克法则的剧烈湮灭！碰撞的中心点，空间仿佛瞬间塌陷、扭曲，撕裂！一个由纯粹的光明与绝对的黑暗交织而成的、不断湮灭又不断爆发的能量奇点轰然诞生，刺目的白光与吞噬一切的黑暗疯狂纠缠、撕扯，爆发出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毁灭性能量！

　　“嗡——！！！”

　　擂台边缘，由校安保布下的防护结界，在接触到这股湮灭能量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光幕！

　　“不好！”观众席最前排的梅塞娅猛地站起，双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阿尔斯特瓦！”

　　几乎在梅塞娅惊呼的同时，一直端坐在高台主位的校长阿尔斯特瓦早已出手。他仅是随手一挥，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金色光芒瞬间融入摇摇欲坠的结界之中！裂纹飞速弥合，挡住了那毁灭性能量的冲击波！

　　然而，狂暴的能量乱流依旧如同脱缰的凶兽，席卷了整个擂台！刺眼的光芒与吞噬一切的黑暗交替闪烁着，坚硬无比的符文地板被成片掀起、粉碎、湮灭！

　　当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声终于减弱，当那吞噬视线的强光与黑暗逐渐散去……

　　从擂台的边缘开始，一个巨大的深坑赫然其上。

　　深坑之中，两个被坚实的安全护盾笼罩的身影静静地躺着。

　　在那股力量冲击它们之前，正是它的保护让他们保住了一命，但这却无法阻止它们的昏迷。

　　整个决斗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防护结界上残留的能量涟漪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裁判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在几名防护法师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靠近深坑边缘。快速检查了一下二人的情况，随即便宣布了结果。

　　“决赛双方，曲焕，泰恩……均因能量冲击过大，失去意识！此战结果将待后续商议！”

　　短暂的寂静后，观众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呼喊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最后那是什么力量？！那黑色的……是暗元素吗？曲焕他……”

　　“太可怕了！泰恩那最后一剑简直像神明之罚！可那黑暗……竟然挡住了？”

　　“两个怪物！都是怪物！”

　　“他们两个是人类吗?”

　　“刚刚那个爆炸强度，我感觉我们导师都不一定受得住......“

　　“光暗碰撞可是大忌啊，这曲焕咋突然就想不开了嘞？”

　　艾德和诺兰早已冲到了观众席最前沿，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场中昏迷的两人，雷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巴只是张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导师席上，梅塞娅教授紧抿着嘴唇，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曲焕身上那渐渐隐没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黑色气息，低语道：“强行引动暗影……这孩子……”

　　而高台之上，校长阿尔斯特瓦他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深邃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深坑中昏迷的曲焕，脸上那惯常的温和慈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到极点的、仿佛看到了某种不祥预兆的深深皱眉。

　　不是因为两人所造成的爆炸，也不全是因为担心两人的性命，而是在曲焕释放暗元素时那一刻的别样的气息，那不是一个正常修习暗元素的学生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