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欢》一枕春

2、第 2 章 次日清

　　次日清晨，沈泠被窗外渐渐多起来的吆喝声和车马声吵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嘟囔道：“这客栈的床板也太硬了，硌得我浑身疼......”
　　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街市上已是一片热闹景象。小贩们支起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卖新鲜瓜果的，琳琅满目。
　　沈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困意一扫而空。
　　“银儿！银儿！快起来！”她转身去推还在熟睡的丫鬟，“街上可热闹了，咱们出去逛逛！”
　　银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道：“小姐……这才什么时辰啊……”
　　“别管什么时辰了！”沈泠兴致勃勃地翻出包袱里的衣裳，“咱们换身衣服就出门！你不是总说我没见过市井生活吗？今天正好瞧瞧！”
　　银儿拗不过她，只好爬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替沈泠梳洗。
　　两人匆匆收拾好，沈泠特意让银儿将他长发束起，又用脂粉稍稍遮掩了过于秀气的眉眼，这才满意地对着铜镜照了照：“嗯，这下子更像翩翩公子了！银儿，待会儿可别露馅了，记得喊我公子！”
　　银儿苦着脸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祈祷千万别再遇上昨晚那种事了。
　　两人下了楼，客栈大堂里已坐了不少吃早点的客人。沈泠嗅到香气，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公子，咱们先吃点东西吧？”银儿小声提议。
　　沈泠点点头，找了张空桌坐下，叫了碗热腾腾的馄饨和几样点心。她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街上的景象，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银儿，你看那边！”她突然指着街角的一个摊位，兴奋道，“那是不是在卖糖画？咱们小时候最爱吃的！”
　　银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老伯正用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飞禽走兽的形状，手法娴熟，引得不少孩童围在旁边。
　　“公子，咱们还是低调些……”银儿小声提醒。
　　“怕什么？”沈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三两口吃完馄饨，丢下几枚铜钱，拉起银儿就往外走，“走，咱们也去买一个！”
　　她兴冲冲地挤进人群，指着糖画摊上的花样说道：“老伯，给我画只凤凰！”
　　老伯笑呵呵地应了，舀起一勺金黄的糖浆，手腕轻转，不一会儿，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便跃然石上。沈泠接过糖画，笑得眉眼弯弯，轻轻舔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心情大好。
　　“公子，您慢些……”银儿跟在后面，见她东瞧西看，一会儿停在胭脂铺前，一会儿又跑去瞧卖风筝的，生怕她跑丢了。
　　街市上人声鼎沸，沈泠东看看西瞧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又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眯起眼睛：“比府里厨子做的还好吃！”
　　银儿却忧心忡忡地四处张望：“公子，咱们还是别太招摇了……低调一点……”
　　“哎呀，你太紧张了！”沈泠不以为意，又拉着她去看路边卖泥人的摊子，“你看这个，捏得多像！”
　　银儿撇了撇嘴：“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好不容易逃出来，先在京城好好玩一天再走！”她兴致勃勃地挥舞着刚买的折扇，活像个纨绔小公子。
　　集市热闹非凡，沈泠如鱼得水。她在糖人摊前帮哭闹的小童选了只凤凰，顺手付了钱；在绸缎庄替犹豫不决的小娘子挑了匹湖蓝色软烟罗；还在茶肆里与几个书生辩了回诗词，把对方说得心服口服。
　　“这位小公子好生面善，可是哪家府上的？”卖胭脂的大娘笑问。
　　沈泠眨眨眼：“在下姓沈，刚从江南来京城游学。”她随手拿起一盒桃花胭脂嗅了嗅，“这香味倒是别致。”
　　“小公子好眼力！”大娘眉开眼笑，“这是新制的，全京城就我这儿有。看您这么识货，便宜些卖您。”
　　银儿在后面急得直拽沈泠袖子：“公子，咱们太招摇了！”她压低声音，“您这样到处搭话，万一被人认出来……”
　　“怕什么？”沈泠满不在乎地付了钱，把胭脂塞给银儿，“喏，送你。你这丫头，整日紧张兮兮的。”
　　转过街角，忽见一群孩童围着一个卖艺老人。老人正耍着一套猴拳，动作滑稽，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沈泠眼前一亮，挤进人群就跟着比划起来。
　　“小公子也会功夫？”老人惊讶道。
　　“略懂一二！”沈泠笑得灿烂，竟当真与老人对起招来。她衣袂翩翩，动作虽不够老练，却胜在灵动飘逸，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银儿急得直跺脚，正要上前阻拦，忽听身后有人唤道：“小姐！可算找到您了！”
　　沈泠动作一滞，回头看见沈府的家仆赵叔满头大汗地跑来。“老爷夫人急坏了，您快随老奴回府吧！”
　　“赵叔认错人了。”沈泠压低声音，折扇一展遮住半边脸，“在下不是……”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快别闹了！”赵叔急得直搓手，“夫人说有要事，让您立刻回府。裴家来人了，正在府上等着呢！”
　　“裴家？”沈泠手中折扇啪地合上，脸色变了变。她眼珠一转，突然指着远处喊道：“看！那是不是裴二公子？”
　　趁赵叔回头张望，她拉起银儿就跑。“对不起了赵叔！我是不会回去的！”
　　两人七拐八绕钻进小巷，直到确认甩开了赵叔才停下喘气。银儿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姐……咱们真不回去嘛？”
　　沈泠擦擦额角的汗，也大口喘息着：“先不管，阿娘肯定又是讹我的，想骗我回去呢。”
　　银儿哭丧着脸：“可是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啊？赵叔都找到这儿了，老爷夫人肯定派了更多人来找咱们！”
　　沈泠眼珠一转，忽然拍手笑道：“有了！咱们现在就出城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跑远了！”
　　“可是...可是咱们的行李还在客栈呢...”银儿弱弱地提醒。
　　“哎呀，那些东西不要也罢！”沈泠豪气地一挥手，“反正我带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衣裳。走，咱们这就去城门口！”
　　两人匆匆穿过小巷，往城门方向赶去。然而刚拐出巷口，沈泠就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队官兵正在盘查行人，为首的正是昨晚那位“裴大人”！
　　“糟了！”沈泠一把拽住银儿，转身就要往回走。
　　“站住！”身后传来官兵的喝声。
　　沈泠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拉着银儿就往人群里钻：“快走！”
　　然而，还没走几步，身后就又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位公子，请留步。”
　　沈泠僵在原地，缓缓转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裴衡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她：“昨夜之事，还需公子协助调查。”
　　沈泠干笑两声：“在下只是路过，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裴衡微微眯眼，轻笑一声：“沈小姐，这身打扮，倒是别致。”
　　沈泠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怎么认出来了！
　　“大、大人认错人了。”沈泠心跳如鼓，折扇挡在脸前，“在下初来京城，与大人素不相识……”
　　裴衡突然伸手一把扯下她的折扇，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阳光下，沈泠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再无遮掩，杏眼樱唇，肌肤如雪，哪还有半分男子的模样？
　　“沈小姐，”裴衡的声音冷得像冰，“玩够了吗？”
　　沈泠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昨夜初见就觉得眼熟。”裴衡面无表情，“今早接到沈府报案，说小姐离家出走。画像上的人，与昨晚那位'沈公子'有九分相似。”
　　沈泠咬住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那又如何？我……我又没犯法！”
　　“私逃婚约，欺瞒父母，女扮男装混迹市井。”裴衡冷冷道，“沈小姐觉得这些都不算错？”
　　“我……”沈泠一时语塞，随即又挺直腰板，“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管我？”
　　裴衡眸色一沉，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就凭我是你的未婚夫。”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沈泠头上。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你……你就是裴衡？！”
　　裴衡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对身后的官兵下令：“送沈小姐回府。”
　　“放开我！”沈泠挣扎起来，“我才不要嫁给你这个冰块！放开！”
　　裴衡手上力道不减，声音却依然平静：“沈小姐若再闹，我就当街宣布你的身份。到时候全京城都会知道，沈家大小姐女扮男装逃婚。”
　　沈泠顿时蔫了，咬着嘴唇不再挣扎。
　　银儿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裴衡示意官兵将银儿也带上，自己则亲自押着沈泠往沈府方向走去。
　　一路上，沈泠越想越气，忍不住小声嘀咕：“什么'高岭之花'，分明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冰块！我要是嫁给你，还不如一头撞死！”
　　裴衡目不斜视，却微微低头在她耳边道：“沈小姐现在尽管骂，等成亲后，为夫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你。”
　　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让沈泠浑身一颤，顿时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