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掣灯》荻福

8、烧烤 烧烤摊开在

　　烧烤摊开在临湖的商业街，晚风卷着湖水的凉意吹散白日燥热。程季青订的露天卡座围着白色藤编护栏，服务员刚摆好冰桶，里面镇着一排气泡水和鲜榨果汁，玻璃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宋希刚坐下，宋凛就自然地把她披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往旁边挪了挪，免得沾到桌沿的酱汁。

　　“菜单没什么忌口的吧？”程季青扬了扬手里的菜单，他指尖戴着块限量款运动手表，晃得人眼花。何宝湾凑过去扫了眼，随手点了几串蜜汁鸡翅和芝士玉米：“要那个现切的牛肋条，五分熟就行。”

　　“知道了大小姐。”程季青笑着应道，又转头问宋希，“你要吃什么？上次那家店的蒜蓉生蚝不错，这家应该也行。”

　　宋希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了抬眼：“都行，少放蒜。”她说话时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却没人觉得怠慢。宋凛在旁边补充：“再加两份奶油焗扇贝，要带粉丝的。”

　　谢温蚺这时才慢悠悠地从停车场走过来，他穿了件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只是走近时，空气里好像莫名多了点凉意。“来晚了，刚去买了点东西。”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盒进口巧克力，包装精致得像艺术品，“顺手买的，大家分分。”

　　“谢少出手就是不一样。”程季青笑着拆开一盒，递了块给何宝湾，谢温蚺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宋希和宋凛之间那杯没开封的青提汁上，眼底笑意不变，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柄。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时，宋希正低头用湿巾擦手，动作慢条斯理，连指尖都擦得干干净净。宋凛在旁边帮她把吸管戳进果汁杯，推到她手边，自己则开了瓶气泡水，仰头喝了一口。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却透着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刚在学校没看到谢温蚺，你去哪了？”何宝湾咬着鸡翅含糊地问，她吃东西也斯文，嘴角干干净净，只是指尖沾了点蜜汁，正用湿巾仔细擦着。谢温蚺刚咬了口牛肋条，闻言抬眼笑了笑：“去图书馆还书。”他说话时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只是眼神掠过宋凛搭在桌沿的手时，快得让人抓不住。

　　旁边几桌同学正聊得热闹，有人提到下周的迎新晚会，说谢温蚺负责的灯光设计方案被老师夸了。谢温蚺闻言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还在调整细节，争取当天不出错。”他说话时目光平视前方，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隔着层薄雾，看不透真实情绪。宋凛忽然碰了碰宋希的手肘，朝她面前的盘子里推了块烤好的鳕鱼：“刚烤的，没刺。”宋希点点头，用叉子小口切着鱼肉，没接话。

　　程季青正跟旁边同学讨论新出的游戏机，忽然拍了下桌子：“下周周末去我家别墅开派对啊？我家刚弄了个新的游戏厅，设备都是顶配。”何宝湾翻了个白眼：“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嘴上嫌弃着，却还是转头问宋希：“去不去？听说谢温蚺最近学了调鸡尾酒，无酒精的那种。”

　　谢温蚺闻言笑意深了些：“只是随便玩玩，不嫌弃就好。”他说话时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节奏均匀得像在计时。宋希切鳕鱼的手顿了顿，宋凛已经替她接话：“周末我们可能有些事。”宋希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外，随即又恢复平静

　　烧烤陆续上桌，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肋条裹着黑椒酱汁，芝士玉米拉丝能拉到半尺长，蒜蓉扇贝的粉丝吸饱了汤汁，泛着诱人的光泽。宋希每样都尝了点，吃得不快，却没剩下一点食物。宋凛自己没怎么吃，总在她吃完一串鸡翅后，顺手把签子扔进桌下的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旁边有同学小心翼翼地问谢温蚺：“迎新晚会的背景音乐选好了吗？我表姐是音乐系的，说不定能帮忙。”

　　谢温蚺放下叉子，抽出张湿巾擦了擦手：“基本定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他说话时始终保持着微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种无形的距离感，让人不敢再多问。晚风忽然吹乱他的头发，他抬手拢了拢，那一瞬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快得像错觉，再看时又只剩温和笑意。

　　宋希忽然起身：“我去下洗手间。”宋凛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回廊：“我陪你去。”“不用。”宋希淡淡道，转身朝回廊走去。她刚走没多久，谢温蚺忽然拿起桌上的巧克力盒，挑了块黑巧递给宋凛：“尝尝？这个牌子的可可含量很高。”宋凛接过，却没拆开：“她不喜欢太苦的。”谢温蚺笑意不变：“我知道，这是给你的。”

　　宋希回来时，正看到宋凛把那块黑巧放进嘴里，眉头微微蹙着，他向来不喜欢太苦的东西。见她回来，他伸手从冰桶里拿了瓶荔枝味气泡水递给她：“刚开的，凉的。”宋希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没说话，却轻轻拧开了瓶盖。

　　旁边同学渐渐散去，只剩他们五人。程季青结完账回来，手里拎着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刚路过甜品店，买了点马卡龙当宵夜。”何宝湾接过来翻了翻：“草莓味的留着，其他你们分。”

　　晚风渐凉，宋凛把之前挪开的外套披在宋希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走吧，让司机来接了。”他拿起椅背上的包，自然地挎在肩上。宋希拢了拢外套，跟在他身后，经过谢温蚺身边时，对方忽然抬头朝她笑了笑：“明天迎新见。”宋希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到停车场，何宝湾因为和宋凛宋希住的近，就上了他们的车。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何宝湾靠在车窗上看夜景，忽然轻声说：“今天的月亮好圆。”宋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车窗倒映着宋凛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正随着路况轻轻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