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掣灯》荻福

6、新成员 早上九

　　早上九点，宋希被闹钟惊醒。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只想多睡几分钟，但一想到妈妈昨天反复嘱咐的事，还是不情不愿地撑着坐起身。

　　走到卫生间时，她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凭着本能摸索着洗漱。直到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才终于清醒了大半。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她对着镜面轻轻叹了口气，深感无力。

　　换好衣服后，宋希快步走出房间，宋凛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刚走进电梯，困意又像潮水般涌来，她迷迷糊糊地靠在电梯壁上：“等会儿你开车，我要再睡一会儿。”

　　宋凛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困成这样？昨晚不是睡了七八个小时吗？”

　　“大概是身体虚吧。”宋希稳住身形，声音还有点发飘。

　　电梯到了一楼，宋凛自然地搂着她的肩，让她借力靠着：“先吃点东西，空腹上车容易晕。”

　　餐厅里只有宋清竺在用餐，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朝他们露出标准的微笑：“早上好，姐姐。宋凛哥，早。”

　　宋凛淡淡点了点头，没接话。宋清竺却像没察觉他的冷淡，继续对宋希说：“姐姐，阿姨早上出门前跟我说，那边的手续都办齐了，今天你直接去接人就行。衣服和日用品她也都买好了，房间就安排在你隔壁。”他说着，又露出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

　　宋希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知道了。”她低头喝了口粥，语气听不出情绪。

　　宋凛瞥了宋清竺一眼，眼里写着警告。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宋希刚放下筷子，手机就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她漫不经心的接起电话：“妈，我会的，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她转身时看向宋凛询问的目光“等会和你讲。”

　　“嗯”宋凛帮她拎起外套。

　　宋清竺送他们到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宋希的脸上，笑了笑：“路上小心，我中午在宅子那边等你们。”

　　车里，宋希摩挲着手上的素圈戒指，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呆。宋凛开着车，余光瞥见她紧锁的眉头：“阿姨在电话里说什么”

　　“今天要去接的那个小孩”宋希顿了顿，“她爸妈都去世了，家里也没别的亲戚，朋友把她女儿托孤给我妈了。”她顿了顿，“小女孩平时挺活泼的，出事以后就不怎么爱讲话了。”

　　“那……”宋凛一顿“她今年多大了？”宋希想了想“12岁吧”她看着手上的戒指“这小孩还挺可怜的。”

　　宋凛不接话，沉默的开着车。宋希又打了个哈切“她会和我们在一个学校，过几天就开学了要我们帮她报道。”

　　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宋希揉揉眼睛，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一进福利院的大厅宋希一眼就看到孤零零的许禾州，她的手不安的抓着身侧的衣服，有些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神情。

　　宋希走过去：“许禾州？”

　　在她面前的女孩抬起头来，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精致的小脸上是极其淡漠的神情，她的左腿打着石膏。

　　宋希神情自然：“我是宋希，我妈是你爸妈的朋友”宋希指了指旁边的人“旁边的叫宋凛”宋凛朝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你好，需要我帮你拿行李吗？”宋凛开口询问。

　　许禾州点点头，工作人员推出了轮椅，许禾州没有拒绝扶着她的胳膊坐上了轮椅，动作很利落不像是一个刚刚骨折没几天的病人。

　　“东西带齐了？东西这么少吗”宋希提起放在她边上的包颠了颠，很轻。从包里面掉出一张纸，宋希瞟了一眼是一张很工整的笔记，很漂亮的字带着笔锋要人赏心悦目。

　　“嗯”许禾州垂眼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腿“福利院的阿姨说日用品你们都准备好了，也没必要带了”。

　　宋凛推着轮椅往车边走去，冷不丁的开口：“你需要多久能恢复？”

　　“医生说恢复的好的话，下个月就可以拆”她语气很平淡，平淡的就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一样。

　　等宋希坐到副驾时看到许禾州盯着车上的挂坠发着呆，她看到女孩纤细的手腕上是一条红黑相间绳子，上面有一个木雕的小熊。女孩的手指上有几处刚刚结痂的擦伤，脸上也有，但并没很严重，显然是车祸留下的痕迹。

　　回到老宅时门口的佣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佣人推着轮椅走向那栋古色古香的建筑，进门的池塘中还养着一些许禾州见都没见过的鱼，她看向走在她边上的宋希：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她的语气里有些慌张。

　　宋希安抚着：“今天刚好赶上家庭聚餐，我们都会在的。”
　　“很多人吗？”她直起身。

　　宋希撇了一她有些红的脸，放慢脚步与轮椅并行：“不用紧张，那边长辈都很喜欢小孩”她撇了许禾州一眼：“特别你这样的，长得漂亮还乖巧的肯定更喜欢”

　　许禾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沿途的风景。老宅很大，他们现在要去最里面的大餐厅，能容纳很多人共同进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落在许禾州的腿上，倒也冲淡了几分紧张。

　　穿过朱红色的长廊推开大门就听到一阵咋咋呼呼的笑声。“姐姐！”宋瑾依看清来人就猛地扑进宋希的怀里

　　宋希接住扑来的宋瑾依，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慢点跑，当心摔着了”

　　宋瑾依这才注意到轮椅上的许禾州，刚扬起的笑容淡了几分，抱着宋希的胳膊往后缩了缩：“姐姐，她就是……”

　　“叫许禾州。”宋希把她往旁边拉了拉，给许禾州腾出路来，“许禾州，这是我妹妹宋瑾依。”

　　许禾州刚要抬头，就见餐厅里迎过来两位老人。宋希的奶奶周慧兰快步走过来，拉着许禾州的手轻轻拍了拍：“这就是禾州吧？快让奶奶看看，真是个惹人疼的孩子。”她身后跟着宋希的爷爷宋明远，老人手里拄着拐杖，笑容温和：“路上累了吧？快坐，餐桌都摆好了。”

　　这时另一边也走过来两位老人，宋凛的奶奶赵淑琴手里端着一碟刚剥好的松子，往许禾州面前递了递：“来尝尝，奶奶早上刚让厨房炒的。”宋凛的爷爷宋志国拍了拍宋凛的肩膀：“接到人了？路上顺利吗？”

　　宋凛点头：“嗯，挺顺利的。”

　　许禾州看着两对笑容慈祥的老人，一时有些无措，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周慧兰见状，对佣人吩咐：“把轮椅推到我和赵阿姨中间来，让孩子离我们近点。”

　　刚坐下，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宋晓峰穿着深色西装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宋凛身上，眉头微蹙：“怎么才到？”语气虽严厉，却伸手接过宋凛手里的外套，“路上堵车了？”

　　“没有，接人耽误了点时间。”宋凛低声回答。宋晓峰这才看向许禾州，神色缓和了些：“你就是许禾州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宋凛说，也可以直接找我。”

　　许禾州小声应道：“谢谢叔叔。”

　　这时宋清竺端着一碟水果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走到许禾州身边：“禾州妹妹来了？我刚切了芒果，你尝尝？”他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阿姨说你喜欢吃甜的，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几种水果。”

　　许禾州看着他温和的笑容，犹豫着拿起一块芒果，小声道了谢。

　　“姐姐！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宋瑾依见宋希一直在给许禾州夹菜，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脸颊鼓鼓的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

　　宋希无奈地笑了笑，给她夹了块排骨：“吃你的吧，刚还说要当姐姐，怎么这么小气。”

　　宋瑾依哼了一声，却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虾剥好，别扭地放到许禾州碗里：“给你，我妈说多吃虾长个子。”说完立刻转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许禾州看着碗里的虾仁，愣了愣，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时门口传来清脆的笑声，蔚凌提着包走进来：“抱歉抱歉，公司临时有点事来晚了。”她一眼就看到许禾州，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旁，握住她的手：“禾州，委屈你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她摸了摸许禾州的头发，笑容温暖，“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下午让希希带你去看看，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许禾州看着她眼里的关切，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李微这时也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蔚凌姐来了？我刚还说瑾依呢，怎么不等我就先吃了。”她目光扫过许禾州，笑容不变，“这就是许家的孩子吧？真乖。”

　　看到妈妈来，宋瑾依故意往许禾州那边挪了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喂，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看我的兔子，它很可爱的。”

　　许禾州抬头看她，见宋瑾依别着脸不看她，嘴角却偷偷翘着，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