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掣灯》荻福

1、宴会 参加宴会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晕，衣香鬓影间人头攒动。数不清的名门权贵与世家子弟在此聚集，衣料摩擦声与低语交谈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直到门口出现的两人，让这张网骤然绷紧，嘈杂声陡然拔高几分。

　　少女纤细的胳膊挽着身侧人，笑颜如花。雪白礼服上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单是那珍珠的成色便足以彰显价值不菲。

　　“伯母。”宋凛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迎上前，棱角分明的脸上已褪去少年青涩，眉宇间透着几分刚从谈判桌下来的精英气场。

　　“hi，凛凛。”少女身旁的成熟女人笑着回应，酒红色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鲜艳唇色为那份妩媚添了抹鲜活，整个人像支燃烧的红玫瑰，张扬又自由。

　　宋凛微微颔首：“伯母，我先带宋希过去，您忙。过会儿再找您说话。”

　　“哎呀，年轻人心急什么。”蔚凌挥挥手，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你们小辈好好聚着，找我才扫兴呢，玩去吧。”

　　“谢谢伯母。”宋凛的笑容染上真切暖意，目送蔚凌转身融入人群。

　　他回头时，被留下的少女正抱臂站在原地，淡粉色唇瓣轻轻抿着，抬眼看向他的模样，分明是好整以暇。

　　“别不耐烦了。”宋凛上前半步，声音放软带着安抚，“一年就这一次，忍忍就好

　　少女哀叹一声，像是认命般松了肩：“走吧走吧。”她提起裙摆往长廊走，裙摆上的珍珠随动作轻响，像串碎掉的月光。

　　作为两宋家族名义上的继承人，宋凛与宋希自小便是焦点。两家生意遍及半壁江山，想攀附关系的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穿过喧闹大厅，长廊里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宋凛悄悄勾住宋希的拇指，压低声音讲起包厢里的情况。为了维系错综复杂的利益网，他们每年都得应付这种聚会——与家族有紧密往来的后辈会被安排在同一包厢“联络感情”，实则各怀心思，全是表面功夫。

　　真心朋友不是没有，只是太少。多数人接近他们，眼底都明晃晃写着欲望，无非是想从宋家分一杯羹，或钱或权。

　　宋凛家在半山腰建了栋别墅专供这类聚会，他父亲对外只说“山里空气好，适合静心交流”。可这门槛早被宋希踏得快磨平了，应付的次数多了，自然只剩厌烦。

　　“等会儿就出来。”宋凛侧头看她，路灯在他轮廓投下浅影。

　　宋希靠在廊柱上，望着不远处的包厢门，眼底浮出层倦怠。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所有视线齐刷刷射过来，像淬了利箭的目光全钉在门口。

　　包厢里的男男女女都打扮得一丝不苟，发丝纹丝不乱，衣饰却多以黑白红绿为主色调，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矩。装修低调奢华，每处装饰都透着精心，无声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宋希宋凛来了？快坐！”离主位最近的男生挥着手，吊儿郎当的语气里藏着刻意的熟稔，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们正玩游戏呢，来不来？”

　　那两个空位，明显是特意留的。

　　宋凛笑着走过去，先拉开椅子让宋希坐下，自己才挨着她落座。

　　满桌的交谈宋希都没入耳，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碟青提蛋糕上是她偏爱的口味。

　　“希希，你这次联考又是第一吧？甩第二名好几十分呢？”身旁突然响起女声，语气里的羡慕快溢出来。

　　这一嗓子把半桌人的注意力都引过来了。宋希收回想拿叉子的手，将手背在膝后，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是的。”

　　“省联考你都这么猛？”人群里炸出个不同的男声，穿透力极强。

　　宋希坐在原位没动，只淡淡点头。

　　“传授点方法呗？”那男生几乎要把脸凑到她跟前。

　　“程季青，坐好说话。”宋凛翘着椅子腿，瞥向半个身子探过来的人。

　　“得，大少爷发话了。”程季青悻悻坐回去，身边立刻围上一群人。攀不上两宋，能跟程家少爷搞好关系也不错。

　　宋凛坐在主位旁，低头刷着手机，周身气场冷得像结了层冰。相较之下，坐在他身边的宋希倒显得亲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来者不拒地应付着。

　　“希希，结束后去逛街吗？”旁边的女生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不了，等会儿有事，下次约。”宋希笑得真切。

　　“是去比赛？物理还是化学竞赛啊？”女生眨着眼睛追问。

　　“唉……”程季青刚要插嘴，就被宋希伸手推到一边。她转向女生，笑容依旧明媚：“不是啦，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样啊，真可惜。”女生松开手，眼底的失落藏不住，却也只能作罢。

　　宋希刚坐直身子，就感觉身边人动了动。余光里，宋凛耳垂上那枚纯黑水滴形耳坠正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莫名扎眼。

　　“今晚还要去？”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许久没开口。

　　“嗯。”宋希把玩着餐刀，百无聊赖地对着光转了转。刀面反射的光晃到宋凛时，他修长的手指突然覆上来，宽大的掌心几乎将她的手整个裹住。

　　宋希瞥见他无名指上那枚与自己同款的银戒，脸不红心不跳地抽回手，还顺带拍了他一下。

　　“行，那我也去。”宋凛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等会儿跟程季青说一声。”

　　“随便你。”宋希抛下三个字，闭眼靠在椅背上。

　　宋凛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自己往她那边靠了靠，继续刷手机的手指却慢了半拍。

　　包厢里觥筹交错，看似平静的谈笑下暗流汹涌。这种场合，总有人一步登天，也总有人坠入深渊。

　　宋希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吵醒的。她拉下盖在脸上的外套，眯眼适应了会儿灯光，随手将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你睡得沉，我哪敢叫。”他单手划着手机，语气漫不经心，抬眼时却带了点狡黠，“反正也还没到时间”

　　宋希上下扫他一眼，语气平淡：“这招对我没用了，别装。”

　　“你变心了。”宋凛突然凑近，那张本该张扬的脸此刻竟带了点委屈，“以前你都会哄我的。”

　　宋希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低头回消息的动作和他如出一辙，末了还举着手机照了照发型。

　　“走了，我妈叫我，打声招呼再走。”她站起身整理礼服，珍珠又开始轻响。

　　“嗯。”宋凛收起玩笑的神色，周身气场瞬间冷下来，又变回那个生人勿近的宋家继承人。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长廊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嗒嗒声，清脆得像倒计时的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