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学，请多指教》》爱胡思乱想的小鸟

5、不管遇到什么，一起面对

　　沈梦艺怔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冰冷刺骨，却远不及霍洲毅此刻眼神带来的冲击。那目光太深，太沉，像暴风雨本身，裹挟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情绪。他半个身子湿透，昂贵的衬衫紧贴着手臂，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伞却稳稳地、不容置疑地笼罩在她头顶，将所有风雨隔绝在外。
　　“你……”沈梦艺的声音被雨声和冷颤打得破碎，“你不是……回家了吗？”
　　霍洲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视线从她苍白湿漉的脸，缓缓移到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的、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外套上，眼神骤然又冷了几分。
　　“上车。”他声音低沉，不容反驳，伸手就要去接她怀里的电脑包。
　　沈梦艺下意识地抱紧了些，像是护住最后的堡垒。电脑包里是他们几天几夜的心血，还有……陈墨学长那件让她此刻处境变得微妙尴尬的外套。
　　霍洲毅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他不再多言，另一只空着的手直接揽过她的肩膀，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半扶半推地将她带向那辆停在雨幕中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暖气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梦艺被他几乎是塞进了副驾驶座。他弯腰探身进来，扯过安全带为她扣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温热的气息短暂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沈梦艺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收了伞坐进来。密闭的空间里，雨水从他身上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浸湿后的雪松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压迫感。
　　引擎低沉地启动，雨刮器左右摇摆，勉强在模糊的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车外震耳欲聋的暴雨声。
　　沈梦艺偷偷侧目。霍洲毅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下颌线绷得很紧，侧脸冷硬得像雕塑。湿透的头发耷拉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整洁，却多了种危险的、野性的气息。
　　“你父亲……他怎么样了？”沈梦艺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霍洲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骨节泛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老毛病，血压问题，暂时稳定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梦艺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湿透的、属于陈墨的外套下摆。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霍洲毅的眼角余光。
　　“呵，”他突然极轻地冷笑了一声，打破了沉寂，“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和‘学长’的雨中叙旧？”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像冰锥一样刺人。
　　沈梦艺猛地抬头：“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墨学长只是刚好回来，在机房给了我一些技术上的建议，看我没带伞才……”
　　“技术建议需要靠得那么近？需要把他的衣服披在你身上？”霍洲毅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沈梦艺，我前脚刚走，后脚就迫不及待找好下家了？还是说，张烨教授给你压力不够大，需要再找个‘学长’来当靠山？”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戳在沈梦艺最痛的地方。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委屈、愤怒、还有被他如此误解的刺痛瞬间淹没了她。
　　“霍洲毅！你混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随时随地想着找靠山、攀高枝？陈墨学长只是好心！而你呢？你一声不吭突然消失，把所有烂摊子丢给我！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论坛的帖子，张教授的威胁，林薇的羞辱，还有……还有你父亲生病可能还是因为我！我压力大到快要崩溃了！我只是……只是想把项目做好，不想让你失望，不想让所有人的努力白费！”
　　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把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压力全都吼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肆意流淌。
　　霍洲毅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缩在座位上，哭得浑身发抖、像只被抛弃的小兽般的女孩，那些翻涌的怒火和妒忌像是被一盆冰水狠狠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尖锐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懊悔。
　　是了。他只看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亲近的画面，只想到了自己的领域被侵犯，却完全忽略了她独自一人承受了多少。论坛的腥风血雨，张烨的施压，林薇的挑衅，还有他家庭变故带来的连锁反应……所有这些重压，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纤细的肩膀上。
　　而他，刚才却用最伤人的话质疑她。
　　车厢内只剩下沈梦艺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车外哗哗的雨声。
　　霍洲毅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力地松开，又缓缓握紧。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沈梦艺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
　　霍洲毅沉默地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手边。她没有接。他犹豫了一下，笨拙地、试探性地伸手，用纸巾轻轻擦拭她湿透的头发和脸颊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刚才的暴怒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
　　沈梦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纸巾传来，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颤栗。
　　“我……”霍洲毅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接到电话，说我爸因为我执意参赛，气得血压飙升进了医院。我当时……很乱。赶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全是这些糟心事。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他还……我就失去了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逼迫自己坦白最不堪的想法：“我承认，我害怕。害怕张烨的威胁、林薇的挑拨、还有那些流言蜚语，最终会让你动摇，会让你觉得……离开我这个麻烦，才是正确的选择。看到陈墨，那种害怕就变成了……嫉妒。口不择言，是我的错。”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内心，暴露自己的脆弱和恐惧。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有笨拙而真诚的道歉和解释。
　　沈梦艺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鼻音浓重：“……那你父亲，真的是因为我才……”
　　“不是。”霍洲毅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他的高血压是老毛病，这次是因为公司一个重大项目出了纰漏，急火攻心，和我参赛、和你都无关。林薇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压在沈梦艺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她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混合着未散尽的委屈、释然、以及某种悄然滋生的东西的氛围。
　　雨势渐渐小了些，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车窗。
　　霍洲毅重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向研究生宿舍区。快到沈梦艺宿舍楼下时，他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洗刷得清新透亮，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项目，”霍洲毅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做得很好，远超我的预期。Demo我看了邮件，很棒。”
　　沈梦艺轻轻“嗯”了一声。
　　“初赛答辩，我们一起。”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不管遇到什么，一起面对。”
　　沈梦艺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点了点头：“好。”
　　“至于张烨教授和奖学金、交流项目的事，”霍洲毅微微眯起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要专注于你喜欢和擅长的事情，写出最好的代码。”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沈梦艺再次点头，这一次，心里踏实了许多。
　　“到了。”霍洲毅说。
　　沈梦艺解开安全带，拿起那个依旧被她护得好好的电脑包，和那件已经皱巴巴的、属于陈墨的外套。她推开车门，雨后清冽的空气涌入车内。
　　“霍洲毅。”她站在车外，忽然回头叫他。
　　“嗯？”他看向她。
　　“谢谢你……回来。”也谢谢你的伞，和你最后的信任。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已经传达了一切。
　　霍洲毅看着她，雨水洗过的眼眸亮得像星辰，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却有一种倔强而柔软的光芒。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保护欲和某种更汹涌的情感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克制地抿了抿唇，只回了一个字：“嗯。”
　　沈梦艺转身，抱着电脑包和外套，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霍洲毅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在驾驶座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那句“谢谢你回来”而变得异常柔软。
　　他拿出手机，忽略掉无数条家族群和林薇的未读消息，点开了和陈墨的对话窗口——那是他刚才在等沈梦艺时，通过其他渠道要来的联系方式。
　　霍洲毅：“陈墨学长，我是霍洲毅。感谢你今晚对沈梦艺的技术指导。外套我会清洗后归还。另外，关于张烨教授给她施加压力，要求她退出商业大赛的事情，不知你是否知情？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风雨或许暂时停歇，但真正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