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的冰原之花》洛洛九兮

2、第二章

　　奈绪学会说话后，童磨便像找到了新乐趣，整日锲而不舍地教她喊“哥哥”，哪怕次次都被无视，也乐此不疲。

　　直到某次，奈绪被他缠得没法，随口应了声“哎”，童磨才猛地愣住——这声清脆的应答，好像是自己先被占了“便宜”。他盯着奈绪毫无波澜的脸看了半晌，终于悻悻地闭了嘴，只是那双七彩眼眸里，分明藏着点被捉弄后的促狭。

　　相处越久，奈绪越觉得，童磨和初见时那副温柔悲悯的样子截然相反。他活泼得过分，偶尔还带着点孩童式的恶劣，偏又总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虚伪得像精心绘制的面具。

　　除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简直一无是处。

　　可她偏偏就像被这副皮囊蛊惑了似的，明知如此，却生不出半分厌恶。

　　童磨的行踪向来飘忽，多数时候整日不见踪影，偶尔会在深夜突然出现，故意弄出点声响把奈绪吵醒——他似乎格外怕阳光，总在夜色最深时才显露出几分“活气”。教里的人也换得勤，面孔流水般更替，总数却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数字上，没人问，也没人敢问。

　　七八年光阴晃过，奈绪从垂髫稚童长成了亭亭少女，童磨却还是那副模样，白橡色发丝依旧光泽，七彩眼眸依旧剔透，岁月在他脸上连一丝浅纹都没留下。

　　他很不正常。这是奈绪在万世极乐教住了八年，得出的最清晰的结论。

　　“小奈绪～”

　　门被轻轻推开，童磨晃悠着走进来，熟稔地往奈绪身边一坐。

　　奈绪有间独属于自己的屋子。许是当年在雪地里冻得太久落了病根，她格外畏寒，房里常年燃着暖炉，柜子里叠满了厚实的衣物，角落里堆着瓶瓶罐罐的药，连桌上都总摆着温好的甜汤和新鲜果子。

　　这些年，她过得不算差。既然如此，那些别人不愿说的秘密，她便没必要刻意去探究。

　　奈绪抬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童磨像往常一样浅啜一口就放下，指尖熟练地捏起个桔子，慢悠悠地剥着皮，橘瓣上的白丝都被他细心摘得干干净净。

　　“童磨，我想出去逛逛。”奈绪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窗框。

　　“不可以哦～”童磨把剥好的桔子整个塞进她嘴里，声音轻快，“外面很危险，小奈绪不能自己出去。”

　　奈绪鼓着腮帮子慢慢嚼着，没生气，只是自己伸手又捏了一瓣桔子。

　　童磨眨着那双看似无辜的眼，凑得更近了些：“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都会给你备好的。但出去不行哦～”

　　奈绪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视线没离开过窗外。

　　“小奈绪不高兴了？”童磨单手撑着头，歪靠在她肩上，眼神眨呀眨的，像个困惑的孩子。

　　“又下雪了。”奈绪伸出手，隔着窗玻璃，徒劳地想接住那片飘落的雪，“我想去看看，你把我捡回来的那个地方。”

　　童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为难的神色：“那个村庄呀……几年前就消失了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奈绪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

　　消失。

　　多可怕的字眼。可就算还在，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她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本就没什么不同。

　　她低下头，默默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

　　童磨忽然站起身，出去了片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件毛茸茸的披风。他不由分说地把奈绪裹了个严实，一弯腰，就把人夹在了胳膊底下往外走。

　　奈绪被裹得只露个脑袋，懵了一瞬：“你不是不让我出去吗？”

　　“小奈绪的心愿，当然要尽力实现呀～”童磨的嘴角弯成大大的弧度，语气兴奋得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没什么真切的情绪，“人们说这就是爱呢，对吧？”

　　像个努力模仿剧本的演员，一举一动都精准，却唯独缺了灵魂。

　　“……挺好的。”奈绪在披风里调整了下姿势，被这么夹着实在不舒服。

　　“不舒服吗？”童磨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话音刚落就松了手。

　　“噗通”一声，奈绪结结实实地摔在雪地里。她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抬头就撞见童磨那张依旧无辜的脸。

　　奈绪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然后转身，揉着发疼的拳头，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童磨捂着脸，愣在原地，七彩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茫然——这反应，和他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