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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大机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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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那声断喝像淬了冰的刀子,劈开巷子里稀薄的空气。刺刀的寒光在王黎视网膜上灼烧,她喉咙发紧,血液倒流般冰凉。
完了!
王硕脚上那圈幽幽的、妖异的冰蓝光,成了巷子里唯一的光源,映得两个民兵的脸青白交加。年轻民兵的枪口猛地一抬,刺刀尖那点冷芒,正正对着王硕小小的身体!
“那…那是什么妖术!”年长民兵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红袖箍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凝成冰块的瞬间,王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豁出去的、近乎蛮横的孤勇,混杂着母兽护崽的决绝。肾上腺素狂飙,压过了所有恐惧!
她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用自己整个身体严严实实挡住了身后两个孩子和那双该死的发光鞋。脊背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抬起,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惊慌失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倨傲的镇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砸进死寂的巷子:
“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你们最高领导!”
两个民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一愣,枪口都忘了继续抬。
王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他们惊疑不定的脸,语气更加沉冷,一字一顿:“我有重大机密!必须立即上报组织!事关祖国未来核心科技发展!耽误了,你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重…重大机密?”年长民兵被这顶大帽子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重复着,眼神在王黎过于“光鲜”的衣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和后面那圈诡异的蓝光之间来回逡巡,满脸写着“这女人怕不是失心疯了吧?”的荒谬感。年轻民兵端着枪的手也僵在那里,刺刀不上不下地指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彻底卡壳。
巷口的空气尴尬地凝固着。就在这不上不下的僵持时刻——
“怎么回事?”
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打破了僵局。
顾廷军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微亮的光线里。他穿着洗得发白但异常整洁的旧军装,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路过群众”的困惑。他其实在母子三人刚下车时就注意到了这过分扎眼的存在,一路不动声色地尾随至此,本想探探虚实,那句石破天惊的“重大机密上报组织”砸进耳朵时,他心头猛地一跳。武器大师王教授!那个传说中掌握着尖端武器图纸、流落海外的国宝级人物!最近风闻他唯一的女儿近期可能秘密归国…难道?!
电光火石间,顾廷军做出了决断——现身!
“报告长官!”年长民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绷直身体敬礼,指向王黎,“发现可疑人员!行为鬼祟,言语…言语荒诞!还…还有那孩子脚上,会发妖光!”他说到“妖光”时,声音又虚了下去。
顾廷军目光平静地落在王黎脸上,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审视和难以察觉的锐利。“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王黎。”王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面上却冰封一片。她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我有重大机密,必须立即面见组织最高领导。此事,关乎国之重器,刻不容缓。”她加重了“国之重器”四个字,余光瞟了一眼脚边的行李箱——里面那台准备给孩子们拍海滩视频的大疆无人机,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沉甸甸的筹码。
顾廷军深深地看着她。几秒钟的沉默,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看到了她强装的镇定下细微的颤抖,也看到了她眼中那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不管真假,这个人,绝不能放走!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
“好。”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果断地一点头,转向民兵,“这位女同志由我接手。你们,立刻去前面路口维持秩序,疏散围观群众,严禁任何人靠近议论!今天所见所闻,列为纪律,不许外传一个字!”
“是!长官!”两个民兵如蒙大赦,敬了个礼,立刻转身跑向巷口。年轻民兵跑开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王硕那双终于不再发光的脚,眼神里残留着惊悸。
顾廷军转向王黎,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王黎同志,请跟我来。组织会听取你的汇报。”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扫过她身后紧贴着的两个孩子,尤其是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妈妈衣角的楚楚,补充道,“放心,孩子会得到妥善安置。”
王黎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半分。她一手牢牢牵着楚楚,另一手抱起懵懂的王硕(小家伙大概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难得地安静趴在她肩头),另一只手则死死拽着那个装着她“护身符”的行李箱拉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沉默地点点头,跟着顾廷军走出了这条让她永生难忘的阴暗小巷。
军用吉普车一路飞驰,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灰扑扑的街道,墙上刷着褪色的大字标语,穿着单调制服骑着自行车的人群……一切都透着一种陈旧而压抑的陌生感。
王黎紧紧抱着怀里的王硕,感觉到女儿楚楚冰凉的小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她抱着小儿子,搂着女儿,嘴贴在女儿的耳朵边轻声说道“记得我们的游戏吗?不能对任何人提以前的事。”
“嗯。”楚楚轻轻点头应道。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栋戒备森严、透着肃杀之气的灰色建筑大门前。门口早已肃立等候。为首的是位面容严肃、目光如电的中年军人(指导员),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神情凝重的军官和几名荷枪实弹、眼神锐利如刀的守卫士兵。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楚楚,别怕。看见了吗?那些穿军装的叔叔,还有开车的叔叔,他们都是我们国家的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
她顿了顿,用自己能挤出的最温暖的声音说:“你课本上学过的,记得吗?他们是最可爱的人,保卫我们的祖国和人民,是最伟大的人!”
楚楚抬起小脸,她看着前面军装的身影,用力地点点头:“嗯!记得!”
小姑娘似乎想证明自己的勇敢,她松开妈妈的衣服,努力站直了小身子,朝着门口军人的方向,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高举过头顶,脆生生地喊道:“向解放军叔叔敬礼!”
一个标准的少先队员队礼!
王黎的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少先队员礼?!这个时代…这个时代有少先队了吗?!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完了!露馅了!这个礼敬得…会不会太超前?!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薄毛衣。
当楚楚那声清脆的“向解放军叔叔敬礼”响起时,门口所有军人,从指导员到持枪的卫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齐刷刷地、无比庄重地抬起了右手!
“唰——!”
整齐划一的军礼!如同一片钢铁森林瞬间拔地而起!肃穆,威严,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感!
那动作快得让王黎眼花缭乱,也瞬间将她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砸回了胸腔里。她看着眼前这片庄重的军礼森林,再低头看看女儿还举着的小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同时涌了上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指导员锐利的目光越过敬礼的众人,直接落在王黎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她连同那个硕大的行李箱一起洞穿。他放下敬礼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黎同志?”
王黎抱着儿子,牵着女儿,脚边是那个格格不入的行李箱。她看着眼前这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欢迎”阵仗,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充满审视与巨大压力的目光,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念头:
“嚯,这阵仗…我还挺有排面。就是不知道下一步,是关押室,还是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