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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要栀子花随我离去 ...

  •   婚礼现场。
      司仪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那么我们请亲爱的夏栀初小姐,您是否愿意嫁给周淮安先生呢?”
      “我愿意。”夏栀初望着自己的爱人,仿佛有了面对死亡的勇气。婚礼没有如期举行,而是推迟到六个月后。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在婚礼的最后一步倒下,但没关系,足够了。她认为在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才是最幸福的。
      思绪回笼,他们已经开始交换婚戒。不知为何,夏栀初却昏昏欲睡,终于在交换完婚戒后晕倒了。
      现场乱作一团,新娘的亲人连忙上前扶住夏栀初。
      许云溪,也就是夏栀初的外婆,说道:“怎么回事?初初不是一直说自己身体健康吗?怎么今天在婚礼上晕倒了?淮安,你给个交代给我!”
      周淮安脸色煞白,一把将昏迷的夏栀初打横抱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外婆您先别慌,我现在就送初初去医院!”他指尖触到她后颈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的宾客早已自动让出通道,相机快门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周淮安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婚纱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像一只折翼的白鸽。他忽然想起昨夜她对着镜子试婚纱时,笑着说“淮安你看,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那时她眼底的光亮得惊人,现在却只剩沉沉的死寂。

      “交代?”许云溪拄着拐杖跟上,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半年前你说要推迟婚礼,说初初需要静养,我们信了!今天她穿着婚纱倒下,你让我怎么不慌?”老人的拐杖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砸在周淮安的心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周淮安抱着夏栀初冲进急诊室时,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混乱的婚礼现场——红地毯尽头的香槟塔还在冒着气泡,背景音乐《婚礼进行曲》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余下满室狼藉。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医生办公室听到的话:“夏小姐的病情已经恶化,坚持要举办婚礼,恐怕是……最后的心愿了。”那时他攥着诊断书,指节泛白,夏栀初却隔着门对他笑:“淮安,我们一定要在阳光下交换戒指呀。”

      急诊室的红灯亮起时,周淮安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掌心还残留着她婚纱的温度。他忽然明白,她那句“我愿意”里藏着怎样的决绝——不是面对死亡的勇气,是明知会倒下,也要用尽最后力气,把自己嫁给爱情的孤注一掷。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时,周淮安几乎是弹着站起来的。医生摘下口罩,眼底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周先生,夏小姐暂时脱离危险,但情况依旧不乐观,还需要留在ICU观察。”

      他踉跄着想去看她,却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先冷静,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安静。”许云溪拄着拐杖赶来,听到“ICU”三个字,拐杖“咚”地戳在地面,老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终究没再追问,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从小就犟,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周淮安蹲在走廊长椅旁,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本该戴在她无名指上的婚戒。铂金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他想起昨夜她蜷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羽毛:“淮安,如果我走了,你要记得今天我穿婚纱的样子,好不好?”那时他以为是她胡思乱想,还捏着她的脸笑她傻,如今想来,每一个字都是她藏了许久的告别。

      凌晨三点,ICU的探视时间到了。周淮安换上消毒服,脚步虚浮地走到病床前。夏栀初睡着,脸上还残留着婚礼上化的淡妆,只是被苍白的肤色衬得有些突兀。呼吸机规律地发出声响,透明的管子插在她鼻腔里,每一次起伏都轻得让人心惊。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插针管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他用掌心裹着,试图焐热哪怕一分一毫。“初初,”他喉咙发紧,声音低哑,“你说过要在阳光下戴戒指的,现在戒指还在我这儿呢,你得醒过来自己戴上啊。”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晨曦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光晕。周淮安守着,直到护士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转身时,他忽然看到她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鬓角滑进发丝里,快得像一场幻觉。

      他猛地回头,却见她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平稳。

      许云溪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着,晨光勾勒出她佝偻的背影。周淮安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外婆,初初她……她很努力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手,用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这孩子,跟她妈妈一样,认准了的人,拼了命也要抓住。”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哽咽,“你要好好陪着她,别让她觉得孤单。”

      周淮安点头,眼眶发热。他知道,这场用生命奔赴的婚礼还没结束,只要她还在,他就会守着,等她醒过来,听他说千千万万遍“我愿意”,听他说,他会陪着她,无论剩下多少时光。

      夜晚,夏栀初的病情又恶化了,被护士发现后连忙送进了ICU。这次ICU的灯光亮了三天三夜,周淮安的身影就没离开过走廊。他找护士要了把折叠椅,白天靠着墙假寐,夜里就睁着眼盯着那扇门,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力气渡给门后的人。许云溪回了趟家,带来一个褪了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枚小小的银戒指——是夏栀初十八岁生日时,自己偷偷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打的,内侧歪歪扭扭刻着个“安”字。

      “她说要等你求婚时,把这个串在婚戒上。”老人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这孩子嘴硬,总说不稀罕那些虚礼,却偷偷在日记本里画了一百种婚礼现场。”

      周淮安摩挲着那枚银戒,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却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夏栀初总爱扒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念叨:“周淮安,以后我们的婚礼要在春天办,场地就选郊外那个有大片蒲公英的草地,我穿白裙子,你穿白衬衫,好不好?”那时他总笑着答应,却没留意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憧憬,原来早就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第四天清晨,护士匆匆跑来:“周先生,夏小姐醒了!”

      周淮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ICU。夏栀初果然睁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朝他弯了弯嘴角,声音被呼吸机隔得模糊:“淮安……”

      他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被单上:“我在,初初,我在。”

      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回握他,却没力气。“婚纱……脏了……”她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叹息,
      “说好……要漂漂亮亮的……”

      “不脏,”周淮安哽咽着笑,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
      “你穿什么都好看,比所有蒲公英加起来都好看。”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笑。“戒指……”她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胸口,“给我戴上……好不好?”

      周淮安忙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铂金婚戒,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银戒,笨拙地把它们串在一起。他想戴在她无名指上,却发现她的手太凉,指节因为输液有些肿。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推,直到戒指稳稳地落在根节处。

      “这样……就不会掉了。”夏栀初看着手上的戒指,眼底忽然亮起细碎的光,像落了星星,“周淮安,你看……我们结婚了。”

      “嗯,我们结婚了。”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以后每年春天,我都带你去看蒲公英,看一辈子。”

      她没再说话,只是笑着,眼角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监护仪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医生护士涌进来时,周淮安被拉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慢慢垂落,那枚串着银戒的婚戒在灯光下闪了闪,终究归于沉寂。

      后来整理夏栀初的遗物时,周淮安在她枕头下找到一本日记。最后一页是婚礼前一夜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潦草:

      “淮安,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是怕不能嫁给你。
      现在好了,我穿着婚纱说了‘我愿意’,戒指也戴上了。
      你要记得我今天的样子啊,要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春天的蒲公英,替我多吹几朵。”

      周淮安把日记本按在胸口,蹲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一道温柔的光,像她从未离开过。
      葬礼如期举行,她的爱人送了她最后一程,他知道:她的爱人一直想要回到那天的栀子树下。
      葬礼到了最后一步,司仪的声音带着肃穆的回音:“请家属上前,为逝者献上最后一束花。”

      周淮安站起身时,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僵。他手里捧着一束白栀子,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像极了夏栀初第一次在巷口等他时,发间别着的那朵。

      走到灵柩前,他轻轻将花束放在她手边。玻璃棺里的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穿的那件,他记得她当时转着圈说:“淮安你看,裙摆飞起来像不像栀子花?”此刻她的脸被化妆师修饰得柔和,却再没有了从前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度。

      “初初,”他俯身,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哑得像被晨露泡过,“我们回栀子树下了。”

      他想起他们初识的那个夏天,老巷口的栀子树开得正盛,她踩着板凳摘花,裙摆被风吹得鼓鼓的,见他路过,突然扔下来一朵:“喂,这个给你,听说能带来好运。”后来他才知道,那棵树是她外婆种的,她说过要在树下听他说一辈子情话。

      人群渐渐散去,许云溪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是撮晒干的栀子花瓣,用红绳系着。“这是她前阵子晒的,说要装在香囊里给你挂在车里。”老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说栀子花香能安神,怕你总失眠。”

      周淮安把布包攥在手心,花瓣的干燥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她从前总爱偷偷塞给他的糖纸。他抬头望向陵园外的天空,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墓碑上,照片里的夏栀初笑得明亮,仿佛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指着他泛红的眼眶笑他:“周淮安,你又哭啦。”
      他对着照片轻声说:“等明年栀子花开了,我就把树下的泥土带点来给你。”

      风掠过树梢,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了闪,像是她在说:“好啊,我等着。”
      最终周淮安将她送入火葬场,数小时过后他抱着夏栀初的骨灰盒说道:“初初,我将你葬到栀子树下好不好,这样你就能一直在这里了。”
      周淮安靠在栀子树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许是思念过度这一觉他睡的十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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