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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蓝莓冰块 【人之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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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以悲哀,是因为我们藏不住岁月,更无法不承认,青春,有一日是要这么自然地消失过去/《雨季不再来》三毛】
“不是,为什么军训完就考试啊!”
庄浩在书桌上趴着发出不满的呐喊,傅秦筝一脸无语的看着他,班级门口顾弦绪站着听见了庄浩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
吴忧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拍拍顾弦绪的肩膀,“顾同学,昨天数学的第一道选择题是选C吗?”
“啊?不是选B吗?”
“那完了,我的数学算是考砸了!”
“一道题而已啊,不至于吧?”
“那也耐不住我其他的错的多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趴在桌子上尖叫的由一个庄浩,变成了两个人。
傅秦筝看着顾弦绪笑着挥挥手,“他们俩一直这么搞笑吗?”顾弦绪走过去问傅秦筝。
“对,他俩从小就是上蹿下跳的性格,这太正常了。”
“那我们的傅同学情绪怎么这么稳定呀?”
顾弦绪笑着又往傅秦筝面前凑近了些。傅秦筝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耳根变得有些红,“我这不是为了稳定军心吗,要是三个人都疯的话,那场面可真是够乱的。”
“嗯……你说的还怪有道理的。”
顾弦绪转身笑嘻嘻的往一班教室走去,“3、2、1”他在心里默念,“顾弦绪。”
傅秦筝突然叫住他,“怎么啦?”
“那个……呃,就是前几天我过生日,桌子里的那块巧克力是你送给我的吗?”
“对呀,生日快乐呀!”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我不信你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我还记得你。对吧,傅同学?”
“所以你记得我为什么要假装忘记我?”
“你想知道吗?就不告诉你,这是一个秘密!拜拜,傅同学好好上课吧!”
说着顾弦绪就小跑回了一班,留下傅秦筝一个人愣在原地。不是,他小时候有这么开朗吗?傅秦筝想。
中午学校把成绩排名表张贴在公告栏上,庄浩兴冲冲地跑去看,在看到自己还在年级前五十名时松了口气。
但是一路看下去,就是没看到吴忧的名字,他仔仔细细地读着排名后的名字,试图找到自己漏下的吴忧的名字。
然而并没有,傅秦筝指着第156名的位置上说:“吴忧的名字在这。”
“妈呀,吴姐考了一百多名,这老吴不得骂死她!”
“别说了,吴忧正在教室里哭呢!”顾弦绪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直到放学,吴忧都沉默着,她的沉默让庄浩他们更加恐慌。
“走吧,出去走走。”
庄浩站在傅秦筝家门口,抬头看着站在廊亭里的傅秦筝。对方沉默着,他们都知道此行的目的是去西边的桥上看看吴忧有没有被父亲赶出来。
人来人往的桥上,行人们步履匆匆,没有人止步。吴忧靠着围栏站着,旁边是顾弦绪。
“顾弦绪怎么在这?”庄浩推推傅秦筝问。
“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走过去看着吴忧挂着泪珠的脸庞,神情担忧。傅秦筝抱着吉他,坐在石墩上,轻轻地唱着Beyond乐队的《不再犹豫》。
吴忧看着傅秦筝,眼神里充满不解,“听点励志的音乐心情会变好喔!”庄浩靠到吴忧身边轻声说。顾弦绪一眨不眨的看着傅秦筝,突然觉得面前的男孩相比过去变了很多。
旁边的小摊子上摆着各色的零食,顾弦绪买了四袋蓝莓冰块,四个人紧挨在一起倚靠着围栏。“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吴忧含着冰块嘴里鼓鼓囊囊的说。
“未来会是很好的未来,至少会比今天更好。”顾弦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四个人之间穿梭。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风里夹杂着湖中的水汽,打在每个人脸上。这一刻世界是寂静的,没有父母的期待,没有老师的责骂,也没有对于未来的迷茫,只有蝉鸣。
对于四个乖孩子而言,半夜坐在桥头弹吉他是一件很猖狂的事情。青春啊青春,总有一天会过去的,我们无法伸手抓住它,只能任由它在指缝间流逝消散。
“明天周末,我请你们去吃拉面吧!”庄浩边说边把手伸向蹲在地上的吴忧。
“行啊,我要多加一块鸡排。”吴忧笑着把手搭上去。
“吴姐,您不难过了?”
“我早就习惯老吴的臭脾气了,随便吧,反正等他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几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家走,不知道是谁突然问了一句对于未来工作的打算,吴忧第一个开口:“我嘛……要去国外读完硕士研究生回国当大学老师。”
“我要当导演。”傅秦筝淡淡开口。
“我要跟着老傅一起去拍电影!”庄浩紧接着说道。
只有顾弦绪沉默着,三个人把目光投向他,吴忧问顾弦绪未来有什么打算,“我要去浙大读书,然后关于再后面的事情我没想过。”
顾弦绪没告诉他们为什么自己没再考虑以后的事情,因为他并不想活那么久。
不知怎的,顾弦绪总觉得大学生活会是很美好的,大抵是因为离家乡远,离令他痛苦的过去远,所以他想让生命结束于这个幸福的时刻,就像死在了和煦的春天。
周六中午,坐在佳乐商场一楼的拉面馆里,吴忧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你不爱吃葱花吗?”顾弦绪看着吴忧拿着筷子的手说。
“对啊,我妈说我小时候很爱吃葱花的,可能是吃太多了,导致现在一口也吃不下去。”
“我还以为庄浩要请我们吃牛肉拉面呢,结果是日式拉面啊。”顾弦绪又开口对庄浩说。
“对啊,以后你还想吃什么,随时告诉我,我知道的好吃的饭馆可多了!”庄浩褒奖着自己。
“对,你要是问庄浩城西某个小区怎么走,他一定不知道,但你要是问他城西最好吃的肉夹馍是哪一家,那他肯定知道。”吴忧坐在一旁笑嘻嘻的附和。
老式钟表在墙上滴答作响,面馆并不算大,到了中午人多的饭点,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庄浩晃晃悠悠的挤过窄窄的走廊,为避免踩到其他顾客,他的动作显得窘迫又搞笑,“老板,我要四瓶北冰洋汽水。”
“好的!”
面馆的店长从后厨的小窗口探出头,将四瓶汽水递了出来。
“砰”瓶盖被撬开,瓷碗碰撞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响声,四个人举杯,轻轻碰杯。
“祝我们的未来都会越来越好,最起码比今天要好。”
傅秦筝的声音在一方小木桌里轻轻荡漾开,四人相视一笑,这一刻其实没有人在意未来会怎样,因为此刻会在他们的往后余生里显得弥足珍贵,是回忆起就想落泪的那种珍贵。
四个人在广场散步,路边有人支着小椅子拿着话筒轻轻唱着歌,但是那个人唱的并不算好听。有的人不想被音响吵到就捂上了耳朵,但确实有人觉得他唱的还可以,搬着凳子坐在边上随着音乐摆动身体。
“他唱的并不好听啊,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吗?为什么还能唱下去?”吴忧发出自己的疑问。
“干嘛要在意呢?”
庄浩把手搭在后脑勺上,嬉皮笑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正经。是啊,干嘛要在意那些随意的目光呢?有一天人们年华老去,才发觉自己曾因为胆怯而错过了太多太多。
有一个小朋友走过来递给顾弦绪一支玫瑰花,“小朋友,为什么要送花给这个哥哥呀?”傅秦筝蹲下来温柔的轻声开口。
“因为他长得很漂亮,他是一个漂亮的哥哥应该配一朵漂亮的花。”
“谢谢你呀,小朋友。哥哥很喜欢这朵花。”顾弦绪也蹲下来接过那朵玫瑰花。
小朋友的妈妈在远处喊他回家,顾弦绪看着傅秦筝,拉过他的手,把玫瑰花放进他的手心,“你觉得小朋友说的有道理吗,傅同学?”
顾弦绪笑着站起来,快步向远处卖爆米花的摊子跑去,留下傅秦筝一个人愣在原地。
记忆不受控制的滑向过去,“傅秦筝,明天见!”十三岁的顾弦绪站在一段上坡路上朝坡下的傅秦筝喊道。
“好啊,明天见!”
可是从那天以后,傅秦筝就再也没见过顾弦绪,像是一个诅咒,后来的很多年里他都在想为什么当时没好好说再见呢。
“傅秦筝,我到家了,明天见啊!”记忆中的脸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再见。”傅秦筝听到自己说。
蝴蝶生于春季,寿命不过短暂七天,可它却让遇见的人记了一个又一个春天。就像顾弦绪,只在傅秦筝的童年里占据两年的光景,却让他记到了今天。还好,顾弦绪不是蝴蝶;还好,他们还会有很远的未来。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浇在傅秦筝心里,他的困惑像黑云压在心上——为什么顾弦绪会突然离开?为什么顾弦绪要搬去县里上学?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自己?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纷繁又复杂,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因为有苦楚,所以不愿开口。
顾弦绪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暴雨,他想象自己站在天台上,从高楼一跃而下,然后躺在血泊里,“一定会很难看吧。”顾弦绪自言自语的说。
很长时间以来,他都假装自己没事,仿佛命运所做的那些残忍的决定通通都与他无关,可他知道,他所承担的一切痛苦,都不是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但他妥协了,他接受着这一切,他像是在和上天打赌,赌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而引他进这场赌局的人是傅秦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