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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只有天 ...

  •   只有天花板上,最高强度蓝色力场网格依旧在无声地嗡鸣着,发出低沉而危险的电流声,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幽蓝之中。空气里残留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和沈确身上冰冷的雨水气息。

      江沉喘着粗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被捏得生疼的腕骨。他低头看着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年轻男人。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得像个死人。刚才那双冰冷的、洞穿一切的非人眼眸,那可怕的力量,那精准刺穿他恐惧的话语……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手腕上残留的剧痛,腕表表面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感,还有头顶这全力运转、如临大敌的抑制力场,都在无声地尖叫着一个事实: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档案上写着无害三级风险的“沈确”,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能量层级远超评估的、能引发双向情感共鸣的……怪物。

      处置室厚重的合金门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装备碰撞的铿锵声。安保队来了,全副武装,带着最高级别的拘束器械。

      江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依旧在指尖残留的细微颤抖。他小心地将昏迷的沈确平放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动作尽量保持专业性的平稳,避免再刺激到对方。站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那只呼吸微弱但平稳的小橘猫,又落回地上毫无知觉的沈确。

      他拉开处置室的门,门外是严阵以待、能量武器蓄势待发的安保队员。领队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代号“磐石”,A级防御系异能者,此刻他面罩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江医生!目标情况?”磐石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带着紧绷的警惕。

      “目标已昏迷。”江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头残余的干涩,“Delta级高危确认,现实稳定度曾出现异常下降。抑制力场最高强度维持,能量场目前暂时稳定。需要最高规格拘束,立即转移至A-7隔离监护单元。”他报出中心防护等级最高的那个隔离室代号,没有丝毫犹豫。

      磐石的瞳孔猛地一缩。A-7?那是用来关押理论上存在的S级潜在威胁的!他看了一眼江沉身后幽蓝力场笼罩的处置室,又看看江沉苍白但镇定的脸,没有多问,只是重重一点头:“明白!A-7单元!最高拘束!”他一挥手,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动作迅捷而专业地取出闪烁着能量符文的合金镣铐和束缚带。

      江沉侧身让开,看着队员们如临大敌地进入力场范围,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确抬起,套上沉重的镣铐,再裹上能抑制能量流动的特殊束缚衣。整个过程,沈确毫无反应,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江医生,您的手……”磐石注意到江沉垂在身侧、手腕处明显红肿淤青的指痕,那是被巨力捏握留下的。

      “小问题。”江沉打断他,将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遮住了那片刺眼的痕迹,“优先处理目标。他的情况极不稳定,所有监测数据实时同步给我。没有我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进入A-7,包括常规护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磐石立正回应,立刻指挥队员将拘束完毕的沈确抬上特制的抗能量冲击担架车,迅速推离。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

      处置室的门缓缓合拢,将那片幽蓝的力场光芒隔绝。江沉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而来。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腕,看着上面清晰的、青紫色的指印,每一个指痕都深刻得仿佛要嵌入骨头。腕表的金属表带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常的温度。

      他闭上眼,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黑暗中无比清晰:冰冷的非人注视,穿透灵魂的拷问,还有那双向共鸣标记疯狂闪烁的红光……

      “被我看透了?”

      沈确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江沉猛地睁开眼,深灰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是全然的冷静,而是翻涌着惊疑不定的暗流,以及一丝被彻底冒犯、被强行窥探后的冰冷怒意。他低头,目光落在处置室内操作台上那只裹在保温毯里、呼吸微弱的小橘猫身上。这只被沈确在雨夜中拼死护住的小生命,和那个徒手就能捏碎他腕骨、眼神冰冷如同深渊的“高危兵器”,形成了荒诞到令人心悸的对比。

      他转身,没有再看那只猫,大步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脚步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也踏在他自己混乱翻腾的心绪上。这个叫沈确的“病人”,和他档案里那个温顺无害的形象,完全是撕裂的两个存在。巨大的谜团如同黑洞,散发出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合拢。这里是他绝对的领域,隔音,防窥探,能量屏蔽。空气里残留着他惯用的冷冽松木香氛,此刻却丝毫无法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他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开主灯,只有桌角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亮着,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笼罩在明暗交界之中。他没有坐下,而是俯身,拉开了办公桌最下方一个带生物锁和物理密码的厚重抽屉。

      “咔哒。”

      轻微的机械解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杂物,只有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老式木制相框,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

      江沉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去了相框玻璃上几乎不存在的微尘。他拿起相框,将它放在桌面上那圈柔和的光晕之下。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画面里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背景是阳光灿烂的公园草坪。左边是年轻的父亲,笑容爽朗,带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手臂亲昵地搭在身边妻子的肩上。右边是同样年轻的母亲,眉眼温婉,笑容明媚,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有着和江沉如出一辙的深灰色眼睛,正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可爱模样。

      那是江沉的父母,和他自己。

      然而,江沉的目光并没有在父母和自己天真的笑脸上停留。他的视线,如同被冰冷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照片的角落——那个站在他父亲侧后方稍远位置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只露出了大半张侧脸,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身形挺拔。他似乎只是公园里一个偶然入镜的陌生人,笑容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阳光落在他身上,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无害。

      但江沉看着这张侧脸,看着那温和的笑容,深灰色的瞳孔却一点点收缩,凝结成冰。办公室里恒温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一种刻骨的、沉淀了太久的寒意,从他握着相框的冰冷指尖,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记得这个男人。不是照片里的样子,而是在更晚的时候,在一个与阳光灿烂的公园截然相反的地方——黑暗、冰冷、充斥着刺鼻血腥和能量焦糊味的灾难现场。这个男人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和沈确昏迷前那一刻,极其相似的、非人的冰冷与漠然。

      照片上的阳光,窗外的冷雨,腕间的剧痛,沈确那深不见底的黑瞳……无数破碎的影像和冰冷的感觉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叠加。那个组织……那个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梦魇深处的代号……

      “蚀”。

      一个冰冷的名字,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无声地滑过江沉的唇齿之间。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相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玻璃表面倒映着他此刻的脸——线条冷硬,深灰色的眼底翻涌着风暴前的海面,惊涛骇浪被强行压在一片看似平静的冰层之下。
      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滑合,将A-7隔离监护单元那令人窒息的、能量抑制力场特有的低频嗡鸣彻底隔绝。走廊里只剩下江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中敲击着冰冷的地板,也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手腕处的剧痛一阵阵传来,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那个叫沈确的年轻人,那非人的冰冷眼神,那穿透灵魂的拷问,还有腕表上疯狂闪烁的红点……Delta级?不,那瞬间爆发的力量,那种能撼动现实稳定度的混乱与毁灭欲,恐怕已经摸到了S级的门槛。档案错得离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回到独立办公室,江沉没有开主灯。他径直走向办公桌,拉开那个带多重锁的抽屉,取出了那个泛黄的老相框。柔和的光线下,父母的笑容依旧温暖,童年自己的无忧无虑刺眼得像个讽刺。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照片角落那个只露出大半张侧脸的男人身上——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书卷气。

      可江沉记得的,是截然不同的画面。刺鼻的血腥味,能量肆虐后焦糊的废墟,冰冷的金属地面……还有那个男人。当伪装剥落,那张脸上只剩下和沈确昏迷前如出一辙的、非人的漠然与冰冷。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仇恨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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