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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内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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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眼前重见光明,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水灵之气已扑面而来。
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抚慰着神魂深处残留的疲惫与创伤。
你抬眼望去,心神为之剧震!
但见一片浩瀚无垠的幽蓝水域,深不见底,广阔无涯。
一座巍峨壮丽到难以言喻的水晶宫殿,静静矗立于这汪洋中心。
宫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玉匾。
其上铭刻着三个繁复玄奥、非金非石、似水纹流动的古篆神文,道蕴天成,你却不识其意。
“此乃沧溟宫,无尽海之枢机。”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仿佛随口道来。
神君不知何时已立于你身旁半步之遥,目光亦投向那匾额。
“‘沧’,深青之水,喻其广;‘溟’,海也,言其深。合为浩瀚无极之意。”
你懵懂点头称谢,霁雪只是淡淡看你一眼。
神君大人竟亲自携了一名凡人少女归来!
这消息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瞬间在沧溟宫深处无声地激起千层暗涌。
无数或好奇、或惊异的目光从珊瑚丛后、礁石缝隙间、深水涡流中悄悄看过来。
早有数名身着水蓝色鲛绡宫裙的侍女垂首恭立宫门两侧。
一见神君现身,立刻无声而迅捷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引你朝宫内行去。
她们步履轻盈,行走间竟似踏波无痕,态度恭敬至极。
穿过无数水晶回廊、玉柱琼庭,终至一处偏殿。
殿门无声开启,内里水汽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殿中别无他物,唯有一方丈许见方的灵泉。
泉水清澈见底,色泽却如最上乘的蓝玉髓,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侍女们停在殿外,深深一礼,恭敬道:
“请姑娘入泉静养。”
言罢,便垂手侍立门外。
你依言踏入灵泉。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渗透四肢百骸,深入灵魂。
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舒适席卷而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
意识迅速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殿外廊下,一位身着玄色龟甲纹长袍、手持虬龙杖的白须老者,正垂手侍立。
正是侍奉霁雪神君数万载的老臣龟伯。
龟伯看着紧闭的殿门,又望了望神君方才离去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困惑。
那寒漪殿,乃是水君日常小憩之所,虽为偏殿,实则紧邻其清修主殿沧渊殿。
霁雪神君性情孤高清冷,最恶喧嚣。
数千年来,莫说寻常水族,便是身份再高的臣属,若无召见亦不敢靠近半步。
更不要提殿中那口灵泉!
那可是君上以自身本源水精引动海眼之力所化,用以淬炼神躯、涤荡神魂的无上宝地!
如今,竟让一个凡人少女在其中酣然入梦?
“怪哉!怪哉!”
龟伯心中暗自嘀咕,老眼精光闪烁,目光在紧闭的殿门与水君寝宫方向来回逡巡。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数万年铁树不开花,莫非今日……君上这老房子,竟要着火了不成?”
他连忙甩甩头,将这大不敬的念头压下,却依旧觉得此事透着十二万分的蹊跷。
龟伯正暗自寻思,突然一股熟悉的、浩瀚如渊的威压降临。
水君霁雪,竟去而复返。
祂目光扫过龟伯与众侍女,只淡淡一句“都退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威。
龟伯浑身一凛,深深埋下头躬身应是。
随即带着一众噤若寒蝉的侍女迅速退去。
顷刻间,殿外廊下复归寂静。
待到殿外再无动静,霁雪才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祂身形一晃,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灵泉池畔。
池中水雾氤氲,温热的水汽蒸腾而上。
你静静沉睡其中,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漂浮在泉水之上。
泉水浸润着你苍白的面颊,透出几分难得的红润。
长长的睫羽覆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全然安宁。
霁雪垂眸凝视着你沉睡的容颜。
万载冰封的心湖,再次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搅得祂心绪微乱。
祂负于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终于还是俯下身,在灵泉边屈膝半跪。
广袖垂落,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缓缓探出袖袍。
如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拂过你被水汽沾湿的鬓角,又轻轻描摹过你沉睡中微微舒展的眉宇。
指尖触感温软细腻,与祂自身那万载寒冰般的体温截然不同。
随即,那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你光洁的眉心。
一点极其精纯、凝聚了神君本源之力的湛蓝灵光,自祂指尖悄然渡入你的识海。
浩瀚而温润的神念如涓涓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入你识海深处。
“寒渊的罡风,岂是凡人魂魄所能承受?”
祂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仿佛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理由。
秘境的寒煞之力早已侵入你的神魂深处,若不尽早拔除,日后必成大患。
外伤易愈,魂伤却难修复。
非得以精纯本源之力徐徐引导温养不可。
而此法,需施救者以自身灵识探入对方识海,乃是最为亲密无间的接触,更需对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接纳。
以霁雪通天彻地的修为,强行进入一个凡人毫无防备的识海,自然易如反掌,无需你任何同意。
只是……
祂指尖停留在你温热的额心。
此等行径,对他而言,实是前所未有的亲密。
那沉睡中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竟让他心湖微澜,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胡想些什么…”
霁雪心中蓦地低斥一声,似要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异样。
祂微微侧过脸,避开你沉睡的面容,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薄红。
所幸殿内水雾弥漫,无人得见神君此刻窘态。
“哼,做师尊的为徒弟疗愈伤口,天经地义,有何不妥?”
祂心中默念,试图驱散心头那缕挥之不去的异样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