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失恋的失恋》一粟曦尘

7、相通 当欢乐

　　当欢乐达到一定阈值的时候，剩下的就一定是悲伤。
　　李一一站在地铁里，站在窜动的人群中，没有任何抓扶物，却稳得不能再稳了。
　　地铁轰隆轰隆地朝前行驶，李一一看向窗外，夜里看不清窗外的景色，看到的只有灯光点点。
　　如果这线地铁没有地上段的话，李一一不敢相信自己该有多无聊，估计只能看车里的影子默默发呆。
　　好在现在还能看看窗外，不过这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总是抵不上天安门前的。

　　到家后李一一盯着手串看了半天。
　　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看，攥在手心借着光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开心。戴在手腕上轻抚着，洗手时怕沾到水，拿东西时怕磕碰，生怕被自己弄坏一点。
　　她经常看着这串手串发呆，看着它就好像看到了他，好像这样看着它，就能带给她力量。
　　李一一也很信守承诺，自从手串戴到左手腕上起，除了洗澡以外，她真得再也没有拿下来过。

　　夜晚很静，李一一躺在床上却乱得发慌。
　　声音像噼里啪啦的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吵得李一一睡不着。
　　雨声戚戚沥沥，像哭声，又像笑声。那些从信号塔里传来的声音，曲曲折折，一帧一频，在李一一的眼前断断续续地勾织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好像离她很远，又好像离他很近，李一一伸手去摸。
　　发现，天亮了。

　　清晨，李一一睡眼惺忪，但还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手腕上的手串，真好。
　　王硕是今天的飞机，因为王硕住在机场附近，且机场离李一一家很远，所以李一一就没有去送王硕。
　　虽然她心里很想，但她又不敢太主动，只敢躲在被窝里，轻轻摩挲着左腕的手串。

　　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来自深圳的礼物。相较而言，作为东道主的她什么也没有准备。
　　所以她是不是要送王硕一个小礼物呢？
　　毕竟礼尚往来嘛，仅仅是礼尚往来。
　　那送他什么呢？

　　李一一躺在床上刷着小红书，找灵感。
　　-北京最美落叶-
　　一个词条映入眼帘。

　　11月底北京，虽然算不上冬季，但也属于晚秋了，落叶基本上都掉得七七八八。
　　李一一突然想到，王硕之前有问过，能不能看到北京的落叶。
　　毕竟是晚秋季节，李一一当时很扫兴地回复：看不到了。

　　现在想想，她当时好冷漠，不过这就是事实。
　　突然，李一一猛得惊醒，从床上弹了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的树枝摇摇曳曳，枝丫上只剩几片叶子还顽强地扒在上面，枝干秃得不能再秃了。
　　确实看不到落叶。
　　但……
　　李一一搭着窗口，向楼下看去，环卫阿姨拿着大号扫帚把楼下的落叶成一堆一堆的。
　　有了！

　　李一一灵光一现，如果看不到落叶，她是不是可以做一个“落叶树”，这样是不是也算是看到了。
　　可手工制品，会不会有点low？

　　李一一靠在窗角发呆，看着下面一堆一堆的落叶被阿姨扫走，又打开手机里的小红书，手指滑动搜索：落叶手工制品。
　　几个大大小小的圣诞树映入眼帘。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瞪得通亮，李一一点开了几个详情页，好像还挺好看的，貌似也不算太难，所以……要做嘛？
　　做的话，就意味着她需要到附近的公园，捡叶子。
　　想到这，李一一放下手机又瘫在了床上。

　　昨天和王硕逛了一天，足足走了有3万多步，真是不想动，可……
　　她又望向窗外，枝丫上的几片叶子已经被风刮得不见了踪影，地上的残叶也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晚秋的北京，地面上的落叶大概也所剩无几，估计下周连影都不剩。
　　所以……

　　周末的公园人也不算多，零零散散，想来大家也都更愿意去什刹海。
　　金黄的银杏叶子，一片压着一片，散落公园。
　　运气不错，李一一暗喜。

　　她从背包中拿出一个足够装下两个篮球的大袋子，蹲坐在树荫下，捡着落叶。
　　落叶确实很多，但大多都是飘落很久的叶子，李一一捧起一把，基本都有些发霉了。
　　李一一有些失望，和视频里大把大把的金黄叶子差距也太远了。

　　索性跪坐在叶子中央，两只小手像土拨鼠一样，从叶子低层伸入，翻开，再伸入，再翻开；从一棵银杏树翻到另一棵银杏树，从一片银杏林翻到另一片银杏林。
　　翻了大半天，能入李一一法眼的也就二十多片。正当李一一打算降低标准的时候，一阵轰鸣声打破了公园的宁静。

　　李一一转头向声音的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两辆清扫落叶机向她靠近，一前一后，前面的那辆车子距离她也就15米左右。
　　这时从车上下来一个大爷，手里举着一个大号吹风机，朝地上的落叶吹去。

　　李一一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只看到地上的落叶全部被巨大的风力吹了起来。
　　摊坐在叶子林里的李一一，下半身几乎被大片大片覆盖，甚至在胳膊和头顶还挂了几片叶子。

　　李一一连忙从叶子堆里爬了出来，振臂高呼：“大爷，有人！这有人，大爷！”
　　“哟！这还一小姑娘呢！”大爷呵呵一笑，手拿大号吹风机就换了个方向。

　　李一一也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起叶子就往袋子里扔，也不顾上叶子好不好了，有总比没有强。
　　大爷在那边吹，李一一就在这边捡。落叶纷飞，女孩捡得不亦乐乎。

　　忙忙活活大半天，李一一总算捡满了一大袋，冲着不远处的大爷招了招手：“大爷，我结束啦，您来这边吧！”
　　“得嘞！”大爷应声，开着小车就过来了。

　　回到家，李一一把叶子平铺在地板上，脏是脏了点，但也不是完全解决不了。她拿着湿巾，坐在地板上，把每一片叶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好像还行，李一一歪头看着地上的叶子，看起来这个礼物看起来做得成。

　　公园距离李一一的家不算太近，从捡叶子到擦叶子，几乎忙了大半天，擦到屋子里光都暗了下来，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

　　李一一看了时间，已经晚上6点多了。
　　王硕哥应该已经到深圳了吧。
　　李一一点开对话框问：平稳降落了嘛！
　　王硕：嗯嗯，刚下飞机。

　　接着是一段视频消息：“看到前面那个奈雪了嘛，下次你来找这个奈雪就可以了。年底之前我可能有点忙，等明年的。”
　　这算是约她明年去深圳玩嘛！
　　李一一简短回复了个“嗯”，在电话这头却笑得合不拢嘴。

　　“飞机是不是有点延误了。”李一一看着APP上航班的到达时间问道。
　　王硕：嗯，晚了一点点。昨天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真得从来没见过有早到的航班。
　　李一一：所以迟到不是我的问题吧，我明明很准时的。
　　王硕：现在告诉你吧。
　　李一一：告诉我什么呀？
　　王硕：其实昨天的航班很早就到了，我在机场绕了好几圈，一直等你到，我才去的出机口。
　　李一一：昨天路上不说。
　　“哼！”李一一发了一个假装生气的表情。
　　王硕：怕你内疚
　　这四个字明明没什么特别的，但李一一好像被击中了一般，他是在担心她嘛？

　　周末很快就结束了，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眼云烟。
　　李一一买了一些热熔胶和卡通材料，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了，所以“落叶树”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圣诞落叶树”。
　　“圣诞落叶树”还在紧锣密鼓地制作中，但王硕好像又不见了。

　　这里不见，不是说王硕不回消息，而是王硕不会主动发消息，李一一本就是个被动的人，所以她基本上是不会主动发消息的。
　　因为王硕也说过，他年底这段时间比较忙，可能是没时间找她吧，所以李一一也没太在意。

　　直到一周过去了，二周过去了，大半个月都已经过去了。甚至连那棵“圣诞落叶树”已经完成好久了，王硕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李一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陌生的距离感竟让她开始有点患得患失，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她越发地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礼物送出去。
　　她不知道王硕家的地址，看着空荡的对话框，李一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知道他公司的地址，她想直接送到他的公司，可她是以什么名义和身份送过去呢？
　　妹妹？李一一心中轻笑，什么妹妹呢，哪里来的妹妹呢？
　　纠结了几天，在圣诞节前的一个周末，李一一心一横，还是要了王硕家的地址。王硕也没问什么，就把地址发给了李一一。

　　寄快递的那天，李一一还是有点忐忑，她担心过这棵“落叶圣诞树”不够好看，担心过手工制品过于廉价，担心过送王硕礼物他会有压力，担心过王硕收到礼物会觉得莫名其妙……
　　李一一担心过很多事，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心意是否值得。

　　可能李一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个权衡利弊的自己好像不见了，那些不想恋爱的理由也都消失不见了。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她能看着他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