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为犬》弦夜清茶

1、提线木偶 “哥哥的手

　　柏清讨厌雨天。
　　湿冷的空气渗入西装布料，让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不自然的寒意。他站在江家别墅的玄关处，慢条斯理地脱下被雨水溅湿的皮鞋，强迫症般地摆正。
　　“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管家低声提醒。
　　柏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楼梯。
　　“哥哥。”
　　一个黏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柏清的脚步顿了一秒，后背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他头也不回，继续往上走。
　　“哥哥——”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爸爸让你去书房，可没让你无视我啊。”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突然逼近。柏清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江烨。
　　柏清终于转过身，冷淡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
　　江烨比他高七厘米，此刻微微俯身，几乎要贴到他耳边。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无辜的笑，眼睛里却黑沉沉的，像是某种大型捕食者在打量挣扎的猎物。
　　“松手。”柏清说。
　　“不松。”江烨歪了歪头，拇指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腕骨内侧，“哥哥的手好冰啊……外面很冷？”
　　柏清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江烨踉跄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整理袖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江烨，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江烨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哇，哥哥好厉害，这都能闻出来？”他故意凑近，呼吸带着淡淡的威士忌气息，“不过我只喝了一点点……毕竟，今天可是你的‘述职日’啊。”
　　柏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每月一次，他必须向江建兴汇报公司的运营情况。名义上是“述职”，实则是江家对他的羞辱性审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个傀儡，连财务报表上的数字都要经过江建兴的点头才能生效。
　　而江烨，显然是在提醒他这一点。
　　“让开。”柏清冷冷道。
　　江烨没动，反而伸手撑在楼梯扶手上，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柏清的脖颈、锁骨，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唇上。
　　“哥哥，”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最近怎么都不回家啊？我每天晚上都等你，等到好晚……”
　　柏清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等我？等我干什么？看你又带哪个小明星回来过夜？”
　　江烨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啊……原来哥哥是在吃醋？”
　　柏清差点冷笑出声。
　　他恨不得江烨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江烨。”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把刀，“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像你那些酒肉朋友一样，围着你转？”
　　江烨眯起眼。
　　柏清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胸前。他身上那股冷淡的玫瑰香混着雨水的潮气，莫名让人喉咙发紧。
　　“听好了，”柏清一字一顿，“我回这个家，只是因为父亲的要求。至于你——”他轻笑一声，“你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江烨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柏清以为他会暴怒，会反击——但江烨没有。
　　相反，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哥哥，”他轻声说，“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柏清的耳垂，“我越喜欢你。”
　　柏清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
　　身后，江烨的声音悠悠传来：
　　“对了，爸爸今天心情不太好……祝你好运啊，哥哥。”
　　柏清的脚步没停，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当然知道江建兴为什么“心情不好”。
　　三天前，他擅自否决了一个项目。那是江建兴暗中安排的利益输送，而他当着董事会的面，直接拆穿了账目上的漏洞。
　　他在试探江家的底线。
　　也在赌自己的价值。
　　书房的门在柏清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响。
　　江建兴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窗外雨势渐大，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解释。”江建兴没回头，声音冷硬得像块铁。
　　柏清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一处褶皱。他知道那份文件是什么——上周董事会上被他否决的城南开发案。江建兴的老朋友、某位政府官员的亲戚，原本打算用虚高的报价从江氏手里套走三千万。
　　“账目有问题。”柏清语气平静，“如果审计介入，会牵连到江氏。”
　　“你是在教我做事？”江建兴终于转过身，眼神阴鸷。
　　柏清没说话。
　　江建兴冷笑一声，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柏清，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东西。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柏清的胸腔。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是我从福利院捡回来的。”江建兴走近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我让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是让你当个听话的摆设，不是让你自作主张！”
　　柏清抬起眼，忽然笑了：“父亲，如果江氏因为这种低级操作被调查，损失的可不止三千万。”
　　他很少叫“父亲”，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
　　江建兴眯起眼，突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柏清不得不仰起头。
　　“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江建兴压低声音，“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你滚回福利院？”
　　柏清的呼吸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您当然可以。”他轻声说，“但江烨下个月要进董事会，如果这时候传出江氏财务造假的丑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他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江建兴的手僵住了。
　　柏清知道，自己赌对了。
　　江烨是江建兴唯一的软肋。这个老狐狸可以对他这个养子肆意践踏，但绝不会让亲儿子沾上一丝污点。
　　果然，江建兴松开了手，脸色阴沉地坐回椅子上：“……你倒是会拿江烨当挡箭牌。”
　　柏清没接话，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带。
　　“滚出去。”江建兴冷冷道，“下不为例。”
　　柏清转身离开，关门的瞬间，他听到书房里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响。
　　——他赢了这一局。
　　但代价是什么，他很清楚。
　　走廊上，江烨正靠在墙边等他。
　　“这么快？”江烨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
　　柏清没理他，径直往楼下走。
　　江烨快步跟上，伸手去拽他的手腕：“哥哥，父亲打你了吗？”
　　柏清猛地甩开他：“别碰我。”
　　江烨被推得后退半步，却笑得更开心了：“哇，好凶。”他舔了舔嘴唇，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柏清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雨夜的灯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在江烨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病态，像是某种盯上猎物的野兽。
　　柏清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江烨。”他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戏弄我很有趣？”
　　江烨眨了眨眼：“嗯？我只是关心哥哥啊。”
　　“关心？”柏清冷笑，“你每天晚上带不同的人回来，闹得全家鸡犬不宁，现在装什么乖？”
　　江烨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将柏清逼到墙角，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柏清猛地抬膝顶向他的腹部，江烨闷哼一声，却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放。两人在昏暗的走廊上无声地角力，呼吸交错，江烨的嘴唇几乎擦过柏清的耳廓。
　　“你知道吗……”江烨喘息着，声音带着笑，“你越这样反抗，我越……”
　　他的手指滑到柏清的喉结上，轻轻一按。
　　柏清突然不动了。
　　江烨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个冰冷的硬物抵在了自己腰间。
　　——那是一把裁纸刀。
　　柏清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了它，刀刃在黑暗中泛着细微的冷光。
　　“继续说啊。”柏清的声音很轻，“你想怎么样？”
　　江烨低头看了看那把刀，突然笑了。
　　他非但没退开，反而更用力地压向柏清，让刀尖直接刺破了自己的衬衫。
　　“哥哥，”他贴着柏清的耳朵，湿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你舍得吗？”
　　柏清的手微微发抖。
　　江烨趁机扣住他的手腕，将那把刀轻松夺走，随手扔到一旁。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刺耳。
　　“你看，”江烨得意地笑了，“你根本不敢动我。”
　　柏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说得对。
　　他不敢。
　　不是怕江烨，而是怕江建兴的报复，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怕重新变回那个福利院里一无所有的孤儿。
　　江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哥哥，其实你很清楚……在这个家里，只有我对你是‘特别’的。”
　　柏清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父亲把你当条狗，母亲压根不记得你的名字。”江烨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只有我……只有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几乎像在撒娇：
　　“所以，你也只看着我，好不好？”
　　柏清突然笑了。
　　那笑容漂亮得惊人，却也冷得刺骨。
　　“江烨。”他轻声说，“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烨眼睛一亮：“谢谢夸奖！”
　　柏清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后，江烨的声音远远传来：
　　“哥哥，晚安！记得梦到我啊——”
　　柏清“砰”地关上门，反锁，然后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怕，而是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无力，愤怒于江烨的肆无忌惮，更愤怒于……
　　他居然真的有一瞬间，想用那把刀划开江烨的喉咙。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哇…有点不太熟练，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家可以提出来，我尽量去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