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窟泽光》落云闲

2、第 2 章

　　“故意讹人？我也没有说我要拘留你啊，那也请您小心我告您故意讹人。”谢临之耸了耸肩，把一脸懵的林遇泽撂在身后。
　　八月份踏入敦煌，好似踏入无形的熔炉，抬眼看到的是不挂一丝杂质的蔚蓝天色，高挂的烈阳毫无阻挠的的向地面发出炽热的光焰，热浪在空气中颤动，每一阵风的袭来都足以让人以汗洗脸。
　　汗滴从林遇泽下颚滴下，后背的衣物早已经浸湿。他很白净，可能因为打小没受过苦，日子过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导致比很多小姑娘看起还漂亮。
　　可能就是生的很精致，鼻梁和眉骨也深邃，哪怕汗水已经湿满了脸，但感觉好像也只是美人出浴时的水光，丝毫不觉得埋汰。长时间的直晒，让热气转移到脸颊两侧，带了一点点的绯红，耳垂也染上了粉黛色，看起来色气极了。
　　“欸！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景区管理员态度怎么这样！信不信我把你挂在网上，爆光你们景区服务态度差啊！”林遇泽把打火机冒扣上，然后塞进衣服侧包里，站起来准备和这位高高在上的“管理员”好好说教一番。
　　突然的站立不知道是因为蹲太久，还是低血糖，导致林遇泽眼前突然一黑，长腿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谢临之摸了摸左手的薄茧，停下了步子，在距林遇泽五步的距离开口道：“原本景区这段时间应该是闭园的。”
　　林遇泽：“？什么意思？你的意思说我违规进入了呗，扯淡吧，我可是官方购票！”
　　谢临之第一次见这么句句回怼的游客，生怕自己被错怪，损失自己的颜面。
　　“系统出问题了，所以您可以购票。”谢临之终于把脸转过来面对晒红温的林遇泽。
　　林遇泽一想到自己拍摄无果又碰到这个说话一口一个您的，显得自己是正人君子的“管理员”，心中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这下好了，眼尾也有一点泛红了。
　　眼尾一层薄薄的红晕衬的他右眼角两颗并排痣特别可怜。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原本晒得的让人窒息的太阳，此时也缓缓的往地平线上挪动，刮起来的风也挂上了凉意，带起戈壁滩上的细沙。
　　林遇泽看着天色已晚，知道今天肯定是颗粒无收，抱着自己的RED相机往相机包里放，准备收拾回去，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就出师不利。
　　没事，第一次工作哪有那么容易，不然肯定一堆人吻上来了……再战再战。林遇泽在内心安慰着自己，就像小猫在给自己顺毛一样，缓解自己的压力。
　　谢临之也是头次看到这么白白净净的年轻摄影师，看着很业余，虽然他不干这行，但是单看这些设备感觉又很专业……
　　差生文具多……
　　一定是技术不行设备来凑，怎么看都不是行业大佬长相。
　　“旅客我们要闭园了，我带您出去，不拘留您，等修复完再来看吧。这么贵的设备租来不便宜吧，拍景区文物用不着这么贵重，手机拍出来也不错的。这儿风沙大，镜片也容易刮花，还要赔钱呢。”谢临之淡淡道，像极了景区“管理员”在闭园散场时说的话。
　　林遇泽根本没有听进去站在面前的“管理员”在说什么，把镜头拧下来小心擦拭笼在镜片上的灰尘。
　　“嗳，小朋友，你有没有订住宿啊，这几天很多离的近的名宿因为顾客少都没有开房间，得提前订，酒店得进城了。”谢临之看到林遇泽丧气的样子，还是换了个亲昵的称呼。
　　“小朋友”这个称呼让丧气的林遇泽回过神来，随之注意到了这位“管理员”后面的词缀。
　　订酒店…完蛋了，酒店忘订了，今晚不会抱着三角架睡吧，sos！
　　林遇泽回过神来，声音带了一点鼻音：“啊……酒……酒店啊，没定，在车上凑合一晚吧……还有不要叫我小朋友！我22了！成年了！！”说闭，便并步走到谢临之旁边。
　　三角架的收纳并不难，但是今天林遇泽收拾很久，直到天色已经成了暗紫，晚星已经零星出现，只留下最后一抹余晖。
　　霎时，一阵妖风吹来，风沙刮了起来。
　　滴滴，滴滴，滴……
　　谢临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震动的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位年迈稳重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迅速清理景区，迅速清理景区，确保游客安全！！谢临之，你带队让修复人员快速回工作室！！今晚沙尘暴袭来，确保已修复壁画安全，避免二次损伤！”
　　“好，我知道了，已经广播了温馨提示了。已确保已修复壁画安全，不会出现二次伤害。”谢临之虽然从遇到林遇泽开始面目神色基本没有变过，但是收到这通电话的时候眼神更加凌厉了些。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在戈壁上起了沙尘暴就很难继续工作了，必须回到安全的地方。虽然他性冷，但是在道德方面也是绝对的标兵。
　　“快走，沙尘暴来了，没定酒店和民宿的话，在车里也不安全，这次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先跟我回工作室，风停了，再送你出去找酒店。”谢临之厉声告诉林遇泽，带着他往工作室撤离。
　　林遇泽还在懵圈中，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步伐那是一个紧跟不落，感觉像是走慢一步就会噶在戈壁滩上，尸骨无存。
　　风愈刮愈厉，卷起的沙逐渐多且凌乱起来。让林遇泽不自觉的眯了眯眼，拉起了面罩。
　　“把三角架给我吧，速度快点。”谢临之看着他左一个相机包，右一个三脚架的，着实好笑，可速度慢也是真的。
　　“哦…哦！给你，谢谢！”丝毫没有对陌生人不了解三角架而产生的无意损坏的顾虑。
　　两个人并排走在戈壁上，看起来像是两个流浪者，也像是两个冒险者。飞沙潜来，天空好似向下坠落，让人透不过气，这看起来更像是在末日之下的疯狂逃窜的两位求生者。
　　工作室离景区不算远，正常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这次沙尘暴的突袭难免回去的艰难了些。
　　“快进来。”谢临之声音也还是淡淡的，看似早就习惯了一般，但眉峰和眼尾的冷意丝毫不减，看着让人敬畏。
　　画风一转，旁边的林遇泽就显得彷徨多了，带着面罩，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干什么啊，一路自己自驾过来，累死不说，今天的任务还毫无进展，烦死了啊啊啊啊……还碰上沙尘暴！烦死了烦死了……”
　　这个状态特别像，孙悟空“烦死了”的表情包，从小富养的林遇泽哪碰到过这种情况，之前和朋友摄影无非就是带着六斤重的相机翻山越岭，下雨了，第一个遮的不是自己，而是相机。这次简直前所未有的倒霉，一路败北，颗粒无收，已经不能只是□□的折磨了，更多的是心理的创伤。
　　“靠北嘞，这六十万谁爱要谁要吧，早知道报价120万了……我说为什么来找我，原来我好说话啊……”扯下面罩后，咬字瞬间清楚了许多，林遇泽扒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前发。
　　谢临之走到工作室的更衣室，脱去在工作前都要换上统一的工作服。出来看到还站在原地抓耳挠腮的林遇泽，嘴角浅浅的上勾了一下。
　　“噗。你站着干嘛啊，坐啊。想一直站到沙尘暴结束吗？那我也没有意见。”脱去工作服的谢临之，看起很精干，手臂的肌肉线条透过长袖体恤一样很分明。
　　显然林遇泽没意识到自己在这干站了五分钟，其实就算意识到了他也不太敢随便坐，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没经过同意，他自然也是遵守原则的。
　　谢临之坐到沙发上：“台北来的？就因为我没让你抽烟，骂我呢？”
　　林遇泽：“什么台北来的，我四川来的。还有，我不是小朋友！”
　　随后小心的落在一个独立小板凳上，准备卸下六斤重的相机包，放松自己的肩。
　　谢临之摸出了一包烟，挑了一根香烟，准备点燃：“你不就是小朋友吗？这么想举报我，不是告我讹人，就是想把我挂网上的。还有～”
　　最后这一句还有谢临之故意顿了一下，带了一点小得意，不认真听很难听出来和之前的对话有什么变化。冰冷的眉眼舒展开了些：“还有～我也不是景区管理员。”
　　沙发旁边有个小冰柜，谢临之够了够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喝水吗？小孩子别抽烟了，多喝水，可比抽烟健康。”
　　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本来就放不开，再被这个眼前和长辈说教话术一模一样的，还声称自己不是景区管理员的年轻人士说教了后，坐姿从驼背都变挺直了，双手放在大腿上，像小学生罚坐。
　　林遇泽反应过来，和这个人根本不认识，为什么要这么听话，显得这么人畜无害的样子，坐姿却仍然不变。
　　工作室的窗户一般来说都是关着的，风沙大，室内打扫很麻烦。屋外黄沙翻涌，起初只是裂帛之音，现在风暴铺天盖地的卷来，窗户隔音效果也不太好，导致外面的风声夹杂窗户颤动声，让人幻视末日来临，这件小小的工作室恰如避难所，给予希望。
　　林遇泽开口：“你是谁，凭什么管我。我就抽烟，就抽。还有相机不是租的！我自己买的，还拖关系买的！”
　　工作室不算小，有好几件小房子组在一起，主房设立了吸烟区，其余地方吸烟是一律禁止的。谢临之擦开了打火机火轮，食指和中指挟住过滤嘴，烟头碰了一下外焰，狭长的指节懒散的搭在沙发扶手上。
　　谢临之把烟放在嘴边，浅抿了一口，吐出一个白圈。把靠在沙发上的头往林遇泽那边偏了一下，眯了眯眼故弄玄虚道：“哦～那就是差生文具多，技术不行，设备来凑？”
　　被人怀疑摄影技术的小白？这怎么能忍！
　　林遇泽板正的坐姿终于变换成了弯腰站立，朝谢临之比划：“你在质疑我？来来，我给你看看我的作品……我可是受高价委托来的！”
　　谢临之把只抽了几口的烟放在烟台掐灭，直起身来。
　　好像是接到过什么消息说有摄影师来拍宣传片，他吗？不太像……
　　“我是壁画修复师，不是什么管理员……沙尘暴快停了，我把你送出去吧。”谢临之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
　　林遇泽：“还没说完呢！我专业摄影呢！我给你看！”
　　为了证实自己，林遇泽快速拿出相机，翻找以往的摄影作品。
　　谢临之比他高半个头，一个低眸就可以看到相机上的照片。
　　好像有点眼熟……感觉在哪看到过。
　　此时放在桌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谢临之因为在穿外套，点开了免提。
　　依旧是那位声音略显年迈的成熟男性声音：“啊…对了，拾风视觉给我们打电话来说有位摄影师来拍宣传录片，你有没有看到在到处拍的摄影师啊，今天我们联系一天都是关机状态……叫什么林…遇泽，你有没有见过工牌上写了这个名字的？”
　　谢临之整理衣服的时候，刚好对上了林遇泽的目光。
　　谢临之抬眉问：“你叫？”
　　林遇泽：“林遇泽，树林的林，遇见的遇，沼泽的泽。”
　　活见鬼……
　　谢临之叹了口气，给电话那头通信：“见到了，而且就在我工作室……爸，你要来会面赶紧吧。”
　　电话那头：“这么巧啊，我还担心呢，怕他因为沙尘暴，提前回市区了，等沙尘暴停了，我就来。”
　　林遇泽：“拍摄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开了静音，所以……没接到迎接电话……还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发誓！”
　　谢临之：“好吧，小朋友，我低估你了。我叫谢临之，之后估计得经常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