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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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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和年菜的油腻气,混合着新书油墨和冬日最后那点凛冽的干冷。校门口执勤的老师目光如鹰隼,像两尊活门神杵着,审视着每一个企图溜进象牙塔的学生——校服必须穿,否则休想踏进这方“净土”半步。沈研裹紧外套,随着人流涌进熟悉的教室。
寒假,这个“合法养猪”的时段,“胖三斤”的诅咒在不少人身上得到了精准应验,腰身肉眼可见地圆润。然而,当沈研的目光如同探针般落在杨舟身上时,体态的变化只是最肤浅的表象。真正刺目的是她整个人焕发出的那种……光芒。
杨舟确实丰腴了些,脸颊透出健康的血色,但这远不足以解释她此刻的状态。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终于挣脱了藤蔓缠绕的幼树,眼神不再是初识时那种惊惶躲闪的兔子眼,而是充满了某种近乎灼人的自信和活力,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仿佛整个人被重新注入了灵魂。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突兀感。沈研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几步走过去,真心赞赏:“杨舟!这精气神儿……考了个第八名,果然不一样了!学神风采,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
杨舟闻言,嘴角牵起一个弧度,颇有看破红尘的释然,随即摊开手,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宣告的口吻,引了句诗:“唉,没办法,‘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咯。”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晃悠到八班门口——叶白华又来找霍鲜了。他刚走近,那句“任他明月下西楼”就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某根敏感的神经末梢。他立刻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八班卖弄风雅,被霍鲜用诗句当众钉在耻辱柱上的糗事。叶白华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戏谑和被揭伤疤的恼意,故意扬声,声音带着挑衅的钩子:“哟,‘任他明月下西楼’?杨学神给翻译翻译呗?啥高深意境啊?”
杨舟显然也想起了那场“诗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促狭地瞥了叶白华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你懂的”的揶揄,故意拖长了调子,字字清晰:“意思就是——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上你呗!热脸贴了冷屁股!” 精准补刀。
叶白华被她当众打趣,倒也不真恼,反而笑嘻嘻地径直走到霍鲜的座位旁。霍鲜正低头沉浸在一本厚书里,叶白华毫不客气地弯腰,手臂如同铁箍般从身后一把勾住霍鲜的脖子,强行把他从书里拽出来,把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蹭到霍鲜的耳廓,故意用黏糊糊、委屈巴巴的调子说:“鲜鲜~你听见没?人家说你没看上我呢?真的假的呀?嗯?” 那亲昵劲儿,带着点刻意表演的占有欲,活像在圈地盘。
霍鲜被他勒得微微后仰,无奈地合上手中的书卷,抬起手,用书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叶白华那颗凑过来的脑袋,唇角含笑,半真半假地顺着他的话茬接道:“看上你了,看上你了。满心满眼,全是你,行了吧?叶大公子。” 说完,他那双含笑的狐狸眼似是无意地、极其迅速地掠过不远处沈研的背影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和…玩味?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几天后,春日稀薄的暖意勉强挤走料峭,学校在操场上举行了形式大于内容的开学典礼。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绿茵场上,学生们按班级站立。沈研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主席台上冗长的发言,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般捕捉到不远处,叶白华和霍鲜又黏在了一起——叶白华一条胳膊如同焊在了霍鲜肩上,两人正旁若无人地低头窃窃私语。这时,旁边两个路过的女生朝他们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眼神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暧昧和兴奋,嘴角弯起的弧度如同淬了毒的弯钩,带着窥探秘密的窃喜。
沈研不明所以,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像看天书:她们在笑什么?
旁边的海秩秩,八卦雷达一向敏锐,立刻捕捉到沈研的茫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研姐,你……真不知道啊?” 语气里充满了“你居然如此迟钝,简直暴殄天物”的惊讶。
沈研茫然地摇摇头,心头那点不安开始扩散。另一边的杨舟也忍不住笑了,接口道,声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现在学校里都传疯了,说他俩是一对儿,情比金坚,生死相许的那种。比梁山伯与祝英台还缠绵悱恻呢!忠贞不渝,感天动地。” 话语里是赤裸裸的讽刺。
“什么?!”沈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这也太离谱了吧!谁传的?” 荒谬感让她声音都变了调。
海秩秩立刻坐直身体,如同掌握了真理的发言人,振振有词:“大家都在说,源头就是你啊!说你在天台上亲□□料的那个‘不可外传的豪门秘辛’,指的就是他俩的地下情!你说霍鲜‘不喜欢女的’,现在大家都觉得你是手握第一手资料的‘知情人士’!铁证如山!”
这时,坐在前排的谭负雀也慢悠悠地回过头来,吊着眼角,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研,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如同吐信的毒蛇:“对了,大家还说,你是他俩的大媒人呢!功不可没啊!没有你那一嗓子惊天动地的‘秘辛’,哪有今天这感天动地的‘佳话’?红娘奖该颁给你。” 话语里的讽刺像刀子。
沈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她哂笑一声,带着荒谬的无力感,下意识地抬眼扫向高高在上的主席台。台上已经满员,几位西装革履、气场沉凝如同庙堂泥塑的中年校董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台下蝼蚁般的众生。也许其中就包括叶白华那位手腕通天的父亲!沈研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叶父是同性恋,为了家族血脉可以冷静地接受形婚,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步其后尘,尤其这还牵扯到沸沸扬扬、可能动摇家族颜面的校园流言!如果这些捕风捉影、带着恶意的闲话,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般飞到叶董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而首当其冲被碾碎的,绝对是毫无背景的霍鲜!
一股强烈的、灭顶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沈研,让她头皮发麻。来不及多想,甚至顾不上跟旁边的海秩秩和杨舟解释一句,她如同离弦之箭,拔腿就朝着叶白华和霍鲜狂奔过去!春日微凉的风呼呼地刮过耳畔,如同鬼魅的催促,她只觉得心跳如失控的鼓槌,疯狂擂击着脆弱的胸腔。冲到两人面前时,她已是气喘如牛,胸口剧烈起伏,也顾不上平复,劈头盖脸就急切地低吼道,声音带着破音的尖锐:“松开!快松开!现在……现在全校都在传,说你俩……搞上了!风言风语,铺天盖地!想死吗?!”
叶白华正和霍鲜说笑,被沈研这没头没脑、煞风景的话弄得一愣,随即痞痞一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把搭在霍鲜肩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还侧头在霍鲜耳边故意蹭了蹭,对着沈研戏谑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对啊,怎么了?这可是我的‘梁山伯’!羡慕啊?嫉妒使人丑陋哦,豪门姐!” 那模样,活像只得意洋洋、拼命开屏吸引注意力的雄孔雀,充满了挑衅。
沈研急得汗毛倒竖,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用力拍开叶白华的手臂,力道大得像在拍苍蝇:“快放开!别闹了!火烧眉毛了!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叶白华被她严肃甚至粗暴的动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反而更来劲了,逆反心理爆棚,干脆伸出另一条手臂,作势要环抱住霍鲜的腰,身体几乎贴上去,挑衅地看着沈研,眼神里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哟,这么紧张?怎么,你看上我的‘梁山伯’了?要跟我抢人啊?” 语气轻佻,火上浇油。
霍鲜被他箍得难受,皱着眉头用力推搡他,低声警告,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叶白华!别胡说八道……沈研不是那个意思……你先放开!”
沈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如同寒冰般的严肃和紧迫感:“叶白华!我让你放开他!离他远点!”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叶白华,那眼神里的凝重和警告意味,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周围所有轻松的氛围,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叶白华被沈研严厉神情震慑住了。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沈研眼中那份真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和深切的恐惧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霍鲜的手。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眉头紧锁,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追问:“到底怎么了?那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的瞎传,开玩笑的,不至于吧?能有什么事?” 他试图用轻松掩盖突然升起的不祥预感。
沈研紧张地、几乎是仓皇地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主席台,上面的人已经正襟危坐,典礼的主持人正调试着话筒,发出刺耳的嗡鸣。时间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叶白华和霍鲜脸上扫过,语气斩钉截铁地警告叶白华,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从现在开始,在公共场合,尤其是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许再靠近霍鲜!午饭时来食堂找我!有事情和你说!你现在先回你们班去,别总待在我们班!” 。
课间操的喧闹声浪尚未完全平息,沈研便像一道影子,飞快地闪到教学楼最僻静楼梯拐角。她手掏出手机,屏幕解锁都划了两次,直接拨通了那个她上学时极少主动联系的号码——燕怀羊。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燕怀羊略带紧张的声音:“宝宝?这个时间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沈研在课间急电,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沈研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将霍鲜和叶白华之间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燕怀羊。她急切地寻求着这位“军师”的意见,如溺水者想抓住浮木般的焦虑。
电话那端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电流微弱的嘶嘶声。沈研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斑驳掉灰的墙壁。终于,燕怀羊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幽暗的冷静和沉重的凝重:“宝宝,即使叶白华和霍鲜之间比蒸馏水还干净,但只要这种风声传到叶董耳朵里,他百分之百会信!为什么?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需要一个泄愤和警告的靶子,而毫无背景的霍鲜,就是最完美的牺牲品!他会被碾得渣都不剩。”
她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就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立刻、马上有个公开的‘女朋友’。但杨舟跳楼那件事刚过去不久,舆论热度未消。如果直接对外强硬澄清霍鲜不是同性恋,不仅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猜测,更像是在打所有人的脸,让各方都下不来台,效果适得其反。所以,最优解是让叶白华‘有’一个女朋友。而且这个‘女朋友’不能是社会上的,太假。最好是你们学校的,看起来要干净、单纯,像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背景越简单越好。”
燕怀羊的声音陡然拔高,警告说道:“宝宝,你给我听清楚!别动歪脑筋想着自己去假装叶白华的女朋友!一旦叶董知道他儿子有了女朋友,以他的多疑和控制欲,必定会动用一切手段彻查那女孩的背景!我们家……那点底子经不起他查!最好找个真正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反正只是装个样子,不是真的。女孩那边还好说,我们事后给些补偿,总能安抚住。真正的难点和炸弹,在叶白华这边!你用什么正当理由才能说服他同意找个假女朋友?他父母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绝对不能直接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能提!”
沈研一阵窒息般的眩晕和无助,声音茫然:“那……那我该怎么说?怎么才能让他配合?”
燕怀羊沉吟良久,最终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冒险的建议:“你就说……他爸极其、极其、极其厌恶同性恋!把厌恶的程度往死里说!说得越极端越好!一种病态的、深恶痛绝的仇恨!别的……一个字都别提。点到即止,剩下的让他自己去联想、去‘悟’。”
午休的下课铃刚响,叶白华的身影就带着点不耐烦准时出现在八班门口,目标明确地朝着霍鲜和柳川的方向走去。沈研心头一跳,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叶白华的胳膊,对柳川和霍鲜语速飞快地说道:“我找叶白华有急事!十万火急!你们先去吃饭!”
柳川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我懂”的戏谑笑容,拖长了调子,眼神暧昧:“明白——豪门秘辛嘛,不能旁听!叶公子,悠着点啊!” 说完,强行拉着一步三回头、眼神充满担忧的霍鲜走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混合气味和汗味交织在一起。沈研和叶白华打好饭,找了个最偏僻、人迹罕至的角落坐下。沈研捧着餐盘,却感觉胃里像塞了块石头,毫无胃口。她坐立难安,身体微微地、神经质地来回挪动,如同热锅上濒死的蚂蚁。
叶白华倒是胃口不错,扒拉了两口饭,抬眼看见沈研那副魂不守舍、如坐针毡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调侃,语气轻松带着点不耐烦:“喂,豪门姐,你这凳子底下埋地雷了?还是饭菜里有毒?坐都坐不住?” 说完还自顾自地“咯咯”笑了两声,仿佛在嘲笑她的窘态。
沈研抿紧了嘴唇,感觉喉咙像被粗糙的砂纸堵住了一样,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在舌尖打转,怎么也吐不出来,如同滚烫的烙铁。
叶白华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促狭和探究的笑容,故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看上小爷我了吧?所以见不得我跟霍鲜走得近?吃醋了?”
沈研的脸色“蹭”地一下变了,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急切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俩……你俩不会真……真那什么了吧?” 。
叶白华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脸嫌恶地“呸”了一声,唾弃道:“沈研你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小爷我是如假包换、根正苗红的纯爷们!钢铁直男!你想哪儿去了!”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沈研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还好,火还没真正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还有挽回的余地。至少叶白华的态度是明确的。
叶白华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彻底不耐烦了,“啪”地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油腻的桌面上,盯着沈研的眼睛,眼神带着压迫感:“到底怎么回事?神神秘秘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赶紧说!别磨叽!再吊胃口小爷掀桌子了!”
沈研深吸一口气,决定采用燕怀羊的迂回战术。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平静的语气慢慢铺垫:“叶师兄,你还记得吧?一般情况下,如果有外班的男生在门口探头探脑找我,我都是直接关门的。但是你第一次来我们班找我那次,我是不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把你送走的?对你……算得上非常尊重,给足面子了吧?” 她观察着叶白华的反应。
叶白华不明所以,皱着眉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困惑和一丝警惕:“嗯,是。怎么了?突然翻旧账?”
沈研迎着他困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对你的这份‘尊重’,根本原因在于——你爸是校董。这个身份,值得这份‘尊重’。” 话音刚落,叶白华脸上的困惑瞬间冻结,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眼眸里仿佛瞬间被注入寒冰,透出一股骇人的阴鸷和戾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温度骤降。
沈研被他眼神中骤然爆发的寒意刺得一哆嗦,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连忙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委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所以……关于一些‘豪门圈’里流传的……秘辛,我确实……知道一点点。比如……”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爸,非常、非常、非常反对同性恋!简直是深恶痛绝!恨之入骨!已经到了……病态、无法容忍、见之必除的地步!在他眼里,那是比犯罪还肮脏的存在!” 她把“病态”和“见之必除”咬得格外重。
“关他屁事——!” 叶白华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欲聋的摩擦声。他几乎是咆哮出了这句话,声音之大,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食堂所有的嘈杂。无数道好奇、惊讶、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如同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小丑身上。
沈研吓得心脏狂跳到嗓子眼,也赶紧站起来,双手虚按着叶白华剧烈起伏的肩膀,试图将他按回座位,声音带着安抚和急切的恳求:“消消气,你先消消气!你是大丈夫!你是叶家唯一的继承人!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你有资本任性!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霍鲜不一样!他家世普通,父母都是老实巴交、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你要为霍鲜考虑啊!你爸是校董,他要是想动霍鲜,让他从这所学校消失,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叶白华被沈研按着肩膀,刚勉强坐回一半,听到“霍鲜消失”几个字,积压的怒火、对父亲控制的反抗、以及对可能牵连霍鲜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猛地一扬胳膊,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扫过桌面!
“哗啦——哐当——噼里啪啦——!”
餐盘、碗筷、杯子、汤碗……所有东西如同遭了炮烙的活物般疯狂跳起来,被一股脑儿狂暴地扫飞出去,狠狠砸在油腻的地面和墙壁上!滚烫的汤水四溅,饭菜狼藉飞散,瓷片碎裂的声音惊心动魄!整个食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片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狼藉角落。
叶白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怒火,抬脚就要往外冲,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我去找他!我看他敢不敢!” 如同要去同归于尽的困兽。
沈研的心瞬间沉入冰冷的深渊,知道自己把事情彻底搞砸了!让叶白华此刻去找叶董?那无异于把霍鲜直接送上断头台!她顾不得满地狼藉和溅到身上的污渍,一个箭步冲到叶白华身前,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拦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不能去!叶白华!你冷静点!绝对不能去!现在去就是火上浇油!是亲手把他推进火坑!你会害死他的!” 她的话语如同尖锥,试图刺破他的狂怒。
就在这激烈的拉扯阻挡的瞬间,叶白华狂暴的情绪中,一丝异样的直觉如同冰冷的毒蛇,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沈研的态度太反常了!她眼底那份深切的恐惧,阻拦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力度,绝不仅仅是担心霍鲜那么简单!她一定还藏着更关键、更可怕、足以摧毁一切的事情没说!那眼神,像是知道一个一旦打开就会毁灭世界的潘多拉魔盒!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他猛地停下冲势,动作粗暴地一把抓住沈研的袖子,将她整个人蛮横地扯到自己面前,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疯狂的野兽,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血腥味,一字一句地质问:“沈研!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去问他!”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深深陷进沈研的衣袖布料里,勒得她生疼。
这边的巨大动静早已惊动了正在不远处吃饭的霍鲜和柳川。两人脸色剧变,立刻扔下筷子冲了过来。柳川眼疾手快,从后面死死抱住几乎失控的叶白华,用尽全力将他往后拖,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叶白华!松手!你疯了!冷静点!” 叶白华使劲挣扎,如同被激怒的公牛,柳川的手臂被猛地推搡一下,似乎是碰到了旧伤处,柳川闷哼一声,吃痛地躲闪了一下。叶白华趁机挣脱,赤红着眼再次向沈研追过来!
霍鲜则迅速挡在沈研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暴怒的叶白华,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寒霜,声音严肃威慑:“叶白华!放手!有话好好说!沈研是女孩子!你想干什么?!” 他试图用理智和身体筑起一道墙。
叶白华再次被柳川从后面死死抱住,听到霍鲜维护沈研的话,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暴怒,理智彻底崩断,像条被彻底激怒的疯狗般嘶吼,声音尖锐刺耳:“女孩子?!她哪里像个女孩子?!论心狠手辣,玩弄人心于股掌,谁比得过她沈大小姐?!满肚子的阴谋算计,把周围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杨舟跳楼就是被她害的!你们以为她是救世主?她才是那个冷眼旁观、推波助澜的罪魁祸首!是她见死不救!”
柳川拼命想捂住他的嘴,但叶白华挣扎着,更恶毒、更尖锐、如同淬了剧毒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狠狠射向沈研,每一句都瞄准她最深的愧疚:“当初杨舟喜欢霍鲜,你沈研比谁都清楚!看得比谁都明白!你但凡早提醒杨舟一句,哪怕只是暗示一下,事情也不会闹到跳楼那一步!你就是冷眼旁观,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你就是在利用所有人!利用杨舟对你的信任,利用霍鲜的善良,现在又想利用我来达成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不是?!说啊!”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地剜向沈研内心最隐秘的痛处和自我怀疑的脓疮。
这些话,字字诛心,精准地撕开了沈研一直试图掩饰的冷静外壳,露出了下面冰冷的权衡和薄情。是的,她足够清醒,足够理智,她权衡利弊,她有时确实显得……冷漠。一股被误解、被当众撕开伪装、被钉上耻辱柱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和深埋的自我厌恶,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冲上沈研的头顶!她之前所有的愧疚和担忧瞬间被这股滔天怒火烧得灰飞烟灭!
沈研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种破罐破摔、玉石俱焚的决绝:“行!好!好得很!叶白华!” 她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冰冷地砸在地上,“一提到你爸你就炸毛是吧?是我太把你当朋友,太给你脸了!才处处为你着想,怕你那脆弱的玻璃心承受不了真相的重量!既然你非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非要把话说绝,行!你想知道真相是吧?好!我成全你!”
她说着,凛然而怒,一把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霍鲜,霍鲜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桌子上,她径直冲到被柳川抱住的叶白华面前,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更偏僻角落拖拽!柳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沈研眼中的疯狂惊得下意识松开了手。
叶白华被沈研的爆发惊住了片刻,随即也抓住她的胳膊,梗着脖子吼道,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在这说!别拉拉扯扯!让大家都听听!”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坦荡和无畏。
沈研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她努力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毁灭一切的冲动,深吸一口油腻的空气,转头看向一脸震惊、担忧甚至有些恐惧的霍鲜、柳川,以及周围越来越多、伸长了脖子看戏的围观者,声音冰冷而清晰:“霍鲜,柳川,还有各位,麻烦你们退后。接下来的话,不方便让无关的人知道。”
人群在沈研冰冷的目光和话语的威慑下,下意识地、带着强烈的好奇和一丝恐惧,向后退开,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如同在闹市中划出一片即将爆炸的孤岛。
人群退开,沈研再次揪紧叶白华的衣领,踮起脚尖,将嘴唇凑到他耳边。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犹豫和保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残酷的语调,将叶家那些肮脏不堪的、关于他父亲性取向、精心设计的形婚内幕、豢养男宠等令人作呕的真相,如同倾倒一桶腐臭发黑的泔水一般,一股脑儿地、赤裸裸地、带着报复的快感灌进了叶白华的耳朵里!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白华最敏感的神经上!
叶白华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击中天灵盖!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一片死灰!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的、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在他脚下轰然崩塌!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断脖子的呜咽,直挺挺地就要向后倒去!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和骨头的皮囊。
“叶白华!” 沈研惊呼一声,被他骤然倒下的沉重势头带得一个趔趄,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和一丝后悔,连忙用尽全力抱住他下滑的身体,朝着柳川的方向嘶声急喊:“柳川!柳川!快来!他不行了!快!”
柳川和霍鲜一直紧张地盯着这边,见状立刻冲了过来。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扶住瘫软如泥、眼神涣散、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叶白华,让他慢慢坐到油腻冰冷的地上,如同摆放一具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沈研看着叶白华那副魂飞魄散、面无人色、仿佛被彻底摧毁的样子,心底那点被激起的怒火早已被沉重的愧疚和怜悯取代,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上来。她蹲在他身边,声音低沉而复杂,带着颤抖和疲惫:“叶白华……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知道这很难接受,甚至残酷到令人窒息……但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这世上很多人、很多事,表面光鲜亮丽,金玉其外,内里早已爬满了蛆虫,腐朽不堪。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你说我刻薄寡恩?可我为了替你守住秘密,不也一直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吗?” 她的话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守护秘密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叶白华像一尊被抽干了生命的石膏像,靠在柳川身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食堂油腻腻的天花板,过了许久,久到沈研以为他的灵魂已经彻底飘走时,他才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转动眼珠,目光落在沈研脸上,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漏出的最后一点气,带着一种彻骨的悲凉和自嘲:“所以……你当初突然对我好,接近我……就是因为可怜我?因为知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活在谎言和耻辱里的笑话?一个滑稽的笑柄?” 那声音,如同从坟墓最深处飘出来,带着死气。
沈研看着他这副自怨自艾、万念俱灰、彻底沉沦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混合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而严厉,如同鞭子抽打,带着怒意:“叶白华!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你可怜?!你开豪车,住别墅,挥金如土,缺你吃少你穿了?!想想那些真正挣扎在社会最底层泥潭里的人!上次十三中那个女孩的故事你没听到是吧?!她怀孕了,孩子是亲爷爷的!她亲爹为了所谓的‘家族脸面’和‘孝顺’,连报警都不让!压着捂着,任由她在地狱里煎熬!最后还是检察院强制介入才起诉的!那才叫可怜!你那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破事,算哪门子的可怜?!醒醒吧!别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顾影自怜!”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试图砸碎他自怜的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回归到最初的目的:“现在,事情还没到完全不可挽回、万劫不复的地步。但如果你继续这样,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什么都不做,或者像刚才那样冲动行事,跑去跟你爸对质,第一个被彻底毁掉、碾成齑粉的,就是你的好朋友!他会因为你愚蠢的冲动,被你爸像丢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丢出学校!从此前途尽毁!”
叶白华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毫不留情的痛骂,似乎找回了一丝微弱的神智。他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骇人的红血丝和一片灰败的死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苦涩、充满自嘲和讽刺的冷笑:“呵……你都想好怎么‘救’我们了,对吧?就像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我们这些人,杨舟、霍鲜、我……都是你沈大小姐棋盘上任你摆布的卒子?下一步该牺牲谁了?” 语气里充满了尖刻的讽刺和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淬了毒的针。
沈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阴阳怪气、将所有善意都扭曲成阴谋的样子,一股巨大的委屈、愤怒和心寒直冲头顶!她猛地抬起手,真想狠狠一巴掌扇醒这个不知好歹、狼心狗肺的家伙!但眼角余光瞥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指指点点的目光,硬生生忍住了。她不能把事情闹得更大!那只高高扬起、蓄满了力量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而屈辱的弧度,最终带着满腔的愤懑、委屈和无处发泄的怒火,毫不留情地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下来的食堂里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头皮一麻。
沈研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红肿的指印,如同盖了一个耻辱和愤怒的烙印。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像压着一块巨石。她死死盯着叶白华,声音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决绝的痛骂:“我真是犯贱!犯贱才去管杨舟那些破烂事!更犯贱才来管你这摊破事!等他真被你爸丢出校门,我看你去哪儿哭!你去那个人面前跪着求他看你一眼,你看他愿不愿意施舍你一眼!他只会觉得你恶心!觉得你丢尽了他的脸!” 她的话语如同烧红的铁签,狠狠扎向叶白华最痛的软肋和最深的自卑。
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起伏不定。最终,她狠狠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所有的不快、委屈和这令人作呕的纠缠,用一种疲惫到极点、带着浓重失望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今天……先冷静吧。等你想明白了,脑子清醒了,能像个男人一样思考了,再来找我。”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依旧失魂落魄的叶白华和旁边忧心忡忡、不知所措的霍鲜、柳川,最后定格在叶白华灰败的脸上,语气斩钉截铁:“记住我的话!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带着沉重的叹息。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挺直脊背,拨开鸦雀无声、自动让开一条路的人群,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绝的、负伤的冷硬。
沈研没有回教室。她绕到食堂另一个几乎无人的窗口,机械地重新打了一份冰冷的饭菜。坐在空荡荡的角落,她拿着筷子,却感觉味同嚼蜡。勉强塞了几口,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恶心得想吐。她颓然放下筷子,盯着餐盘里凝结油花的饭菜,只觉得身心俱疲,像打了一场惨烈而屈辱的败仗,连灵魂都被抽空了。
回到教室,沈研只觉得心烦意乱,书本上的字迹都模糊成了一片,心绪如同乱麻。
没过多久,柳川和霍鲜也回到了教室。柳川脸上带着强烈的好奇,直接堵在沈研座位旁,语气愤愤不平:“豪门姐!到底怎么回事?!叶白华回去的时候跟丢了魂似的!脸色白得吓人!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跟挨了针的皮球一样!”
霍鲜拉住了还想追问的柳川,目光担忧地看向沈研,声音温和:“柳川,别问了。这次……恐怕真是不能听的‘豪门秘辛’。” 他转向沈研,轻声问:“沈研,你……吃饭了吗?” 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
沈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吃了点。” 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霍鲜迟疑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困惑,低声问道:“叶……他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来找我了?因为……那些传闻?”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沈研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试图驱散沉重的气氛:“所以说啊,霍鲜,你这‘狐狸精’的称号真不是白来的。” 她顿了一下,问道:“叶白华……他吃饭了吗?”
霍鲜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吃。我给他买了个三明治,估计……他也吃不下。”
再次见到叶白华,是在半个月后一个阴云密布、气压低沉的周六下午。沈研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仅仅半个月,叶白华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瘦了一大圈,曾经张扬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深重的疲惫,如同被霜打蔫、即将腐烂的茄子。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蛛网般的红血丝,眼下的乌青深重得如同被人用墨汁涂过,整个人憔悴脱了形,像棵被蛀空了芯、摇摇欲坠的枯树。
他看到沈研,迟疑地、脚步虚浮地走过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沈研。”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沈研的刻薄讽刺,在看到他这副落魄模样时,瞬间堵在了喉咙里。她心头一紧,一种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收敛了情绪,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叶白华?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她敏锐地嗅到了风暴降临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叶白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冰凉而汗湿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紧紧抓住了沈研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拉着她就要往人少的楼梯口走,动作带着一种仓皇和隐秘。沈研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心中警铃大作——楼梯口也不够安全!她猛地停住脚步,反手拽住衣服:“跟我来!”
她拉着叶白华,一路沉默地穿过空旷的教学楼走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径直走到空旷无人的操场中央。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确定四周真的空无一人,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压迫着大地后,沈研才松开手,目光如刀地盯着叶白华:“出什么事了?” 。
叶白华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身体却在微微颤抖。他的肩膀垮塌着,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梦呓:“他……他翻了我的东西……电脑、手机……都翻过了……像抄家一样……他还……他还让人去查霍鲜了……查他的家庭背景,父母工作,查他在学校的所有事……跟谁说过话,参加过什么活动……查得很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带着哭腔,“他知道了……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办……霍鲜……霍鲜怎么办……” 那无助的眼神,如同看着绞索一点点收紧。
沈研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叶白华的小腿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后退,咆哮道,声音在空旷操场上传得很远:“你早干什么去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我让你冷静!让你想办法!你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现在火烧到眉毛了,房子都快塌了才想起来找我?!叶白华!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废物!” 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几乎要将她自己点燃。
叶白华被她踹得一个趔趄,却没有反抗,反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绝望地打转,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研姐……怎么办?霍鲜……霍鲜怎么办?我不能连累他……我不能……” 此刻的他,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不堪一击。
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彻底崩溃的样子,沈研满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力感。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声音冰冷,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方案:“是别人告诉我的办法。让你立刻找个‘女朋友’。假的!装装样子就行!别真去祸害人家姑娘!演场戏,给你爸看!堵住他的嘴,转移他的视线!”
叶白华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病急乱投医的希望,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卑微的祈求:“……找你……行不行?你最了解情况……演得像……不会穿帮……” 他把沈研当成了唯一的救星和浮木。
沈研果断摇头,毫无商量余地:“不行!原因很复杂,现在没时间细说。你必须找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背景越干净越好!越像一张白纸越好!” 。
叶白华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下去,他茫然地看着沈研,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话,消化这最后的希望也渺茫的事实。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试探的了悟,如同垂死者的回光返照:“你……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他了解沈研的作风,她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沈研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满是希冀却又绝望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命运绑架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她认命般地、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自嘲:“行……行!我上辈子欠你的!等着吧!下午……下午我给你把人送过去!”
沈研立刻拿出手机,她拨通了杨舟的电话。电话接通,她很着急:“杨舟,有事情找你!学校门口‘时光’咖啡馆!急事!”
学校附近那家名为“时光”的咖啡馆,此刻弥漫着咖啡豆烘焙过度的焦苦味和一种廉价的甜香。杨舟看着坐在对面、神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冷酷的沈研,心里七上八下,如同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沈研没有动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直视着杨舟,开门见山:“杨舟,我对你,算不算有救命之恩?” 。
杨舟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眼神真诚带着感激:“当然算!研姐,没有你,我那天……” 她想起天台的风,依旧心有余悸,指尖发凉。
“好。” 沈研打断她,步步紧逼,:“古人说结草衔环,无以为报。这份恩情,是不是该报?”
杨舟虽然觉得诡异,但还是坚定地点头,声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是!研姐,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我杨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沈研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恳求道:“那……帮我一个忙。一个……有点变态的小忙。可以吗?” 。
看着沈研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杨舟心头掠过不安,,她还是咬了咬牙,如同奔赴刑场般,再次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颤抖的坚决:“可以!研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悲壮感油然而生。
然后,在沈研平静却极具煽动性和压迫感的叙述中,一个全新的、极其狗血荒诞的“天台事件真相2.0版本”被强行构建出来。杨舟听着沈研绘声绘色描述的那个“霸道总裁叶白华对小白花杨舟强制爱未遂,跳楼事件后浪子回头改走卑微舔狗路线,最终用‘真心’打动芳心”的离奇故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把隔夜饭吐出来!这剧情……也太恶心、太离谱、太挑战她的道德底线和智商了!简直是三流地摊文学的糟粕集合体!
然而,沈研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玩笑,这是唯一的解药。杨舟看着沈研眼中那份坚决、深藏的疲惫以及近乎恳求的无奈,最终,她艰难地把那股强烈的恶心感和屈辱感压了下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麻木的悲壮,轻轻点了点头。就当……演一场荒诞的戏。
沈研和杨舟刚结束了那场令人作呕的“剧本”讨论,推开咖啡馆沉重的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叮铃”声,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刚踏上冰冷的人行道,沈研下意识地回头,想最后看一眼咖啡馆里那虚假的温暖和舒适——就在这随意的一瞥间,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钉在了咖啡馆最深处、光线最为昏暗的一个角落卡座里。
是付老师。
还有毛青骊。
两人挨得极近,几乎是肩并着肩,腿贴着腿,头微微侧向彼此,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充满私密感的小小空间,如同一个独立而暧昧的茧。付老师正低声说着什么,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异样地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宠溺的笑意。她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深色的沙发扶手上,而小拇指的指尖,却若有似无地、带着某种占有意味地,轻轻搭在毛青骊放在膝盖的手腕内侧皮肤上!那触碰细微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亲昵和掌控感。毛青骊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带着一种顺从的、近乎驯服的安静。桌上放着两杯几乎没动过的饮品,付老师面前那杯咖啡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为这过于亲密的画面蒙上了一层氤氲而诡异的薄纱。更刺眼的是,毛青骊脖颈间,那个沈研曾在课间惊鸿一瞥的、造型精致的羽毛状金饰,在昏暗的角落里,随着他低头的小动作,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冰冷刺眼的金光!
沈研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铁钩猛地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怪异感和生理性的不适瞬间攫住了她。这距离……这姿态……这若有似无的触碰……还有那刺眼的金饰……远远超出了正常师生讨论问题的界限,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的暧昧气息。这画面……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也许……只是在谈重要的班务?或者……付老师在开导他?金饰……也许是助学金买的?”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念头快速闪过,随即被更汹涌的焦虑覆盖。她选择了暂时性的、鸵鸟般的“视而不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么了,研姐?” 杨舟察觉到沈研脚步的突然停顿和目光的凝固,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咖啡馆深处,但那个角落光线实在太暗,她并未看清什么具体细节。
“没什么,” 沈研猛地回过神,迅速转开头:“看到只苍蝇。走吧,我们得赶紧回去,下午还有课。”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了一下杨舟的胳膊,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咖啡馆门口。
从那天起,校园里的流言风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扭转。天台事件新的、“官方认证”的狗血“真相”如同病毒般迅速覆盖了旧有的版本,满足了大众对“豪门恩怨+虐恋情深”的廉价胃口。而更直观、更具冲击力的变化是,叶白华在校园里勾肩搭背、宣告所有权的对象,从霍鲜,变成了——杨舟。叶白华的手臂如同枷锁般搭在杨舟略显僵硬、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脸上努力挤出“温柔深情”却掩饰不住僵硬和不适的笑容,在无数道或好奇探究、或暧昧揶揄、或鄙夷不屑的目光注视下,扮演着那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豪门少爷。而杨舟,则努力扮演着那个被“霸道柔情”和“权势”打动的灰姑娘,只是那笑容深处,总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巨大的屈辱和生理性的强烈不适。一场为了掩盖另一个肮脏秘密而精心设计的、更加荒诞的戏码,在众人的目光下,如同两个被操控的木偶,滑稽而悲哀地上演着双簧。
那场令人作呕的“霸道总裁强制爱,浪子回头终成眷属”的戏码,在校园里沸沸扬扬、折磨人般地演了不过一个月,杨舟的精神防线就彻底崩溃了。她私下找到沈研,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崩溃后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反胃:“研姐……我真的……演不下去了……太恶心了!叶白华那假惺惺的‘深情’眼神看得我浑身发冷,鸡皮疙瘩掉一地!每次他碰我,我都觉得像被鼻涕虫爬过!走路都同手同脚,快神经衰弱了!再演下去,我怕我会当众吐在他脸上!”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绝望和强烈的排斥感。
沈研看着她疲惫不堪、眼神涣散、几乎要精神崩溃的样子,只能无奈点头。于是,杨舟“含泪”在众人面前,精心策划并上演了一出“灰姑娘不堪豪门压力与虚伪,看清‘渣男’本质,挥剑斩情丝”的戏码,亲手、决绝地、带着点“悲愤”地甩掉了“霸道总裁”叶白华,演得情真意切,痛彻心扉。自此,杨舟在学校的传奇履历上又添了浓墨重彩、极具戏剧性的一笔:跳过楼的学神,还甩过豪门少爷!她的名字彻底成了校园八卦版图上最耀眼的“传奇”符号,供人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