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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迁 仙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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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权谋(?)
01
消耗了修为,恒余倒也伤了元气,好在这几日那神君有了点良心,并没有给恒余派什么任务,使恒余可以安静养伤,每日睡觉、吃饭,喝药、听欲修唠唠叨叨,日常生活倒也悠然自得.只是……
欲修太烦人了。
恒余在床上翻身时这样想着,自从欲修说要永远在一起之后就变得更加话多,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被恒余无视之后还一幅笑脸模样。
比如现在,恒余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可欲修这二十一年可不是白活的,面对恒余的不搭理也没有灰心,然后他也爬上了床,从后面抱住恒余,小心翼翼地绕开他身上的伤口,将人轻轻带入自己的怀中,埋在在恒余的肩,又向他薄薄的耳垂吹气。过了一会儿,欲修又用牙齿厮磨,嘴中含含糊糊地说:“求求你了,告诉我吧。”只是身上的动作不像是请求,倒像要吃东西的狼。
恒余想,他要囫囵吞下的人是我。
实在被欲修磨得没有办法,恒余只得给欲修讲。
几日前,欲修不知为何突然对他手腕上的白玉兰印记感了兴趣,问他这是什么,恒余便告诉他这是神印。欲修便开始天天缠着他,让他讲这神印为什么出现,但恒余懒得说便没吱声,谁料想欲修这几日一直缠着他央求他说,恒余被烦得实在没办法了。
他告诉欲修,神印是每个仙君都有的,只是一般时候是看不到的,形状多样又不尽相同,里面蕴含着大量的修为,除却日常除邪祟的修为,若大量消耗修为,神印颜色就会加深,修为消耗越多,神印颜色越深,直至为纯深,便彻底成为凡人,再经历老病死,进入轮回。
当然,恒余原话并没有这么长,只是欲修补充了一下被恒余省略的部分。
后来,恒余平躺在床上,像入验般睡着,剩欲修在他旁边用目光描摹他的骨相,又在恒余耳边说着什么。
——像是恶魔的低语,又像是虔诚的诉念。
“再也不会让你消耗修为.”他说
“反正我们同生共死,若死了,便为对方殉情吧。”
他声音轻柔,恍若隔世,“我不在意。”
——那便一起吧,直至黄泉泯灭。
我们永不分开,我们死生相伴。
02.
当然,这种安宁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在恒余伤口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仙都的神君找了下来。
欲修本以为那神君会押着恒余回仙都,毕竟那神君一双狭长丹凤眼,细眉柳叶,一笑都是邪魅之气,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直到他看见那神君“威逼利诱”恒余。
其实算不上威逼,顶多是利诱,那神君坐在恒余对面,开口便是天价:“语济,我保证,你回去之后,我赏你以往报酬的三倍,再同意你的一个要求。”但恒余不为所动,仍坐在他对面冷眼看他,也只是说了一句:“伤没好,不去。”
神君暗中咬了咬牙,继续加大筹码:“四倍行吗?五倍,不能再多了!”恒余这才认真看了一眼神君,又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半响,终于要在神君焦急地发狂之前出声“七倍。”
太贪了吧,神君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表面上还云淡风清的样子,果断出口拒绝:“不成。价太高了,不值。”
恒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神君的眼睛。恍惚让人生出被这个人剖出、心思一览无余的感觉,盯得人心里发毛。神君叹了叹气,咬咬牙答应了下来“成交,不过过几月的仙都年度总结你也要帮我写。”
“再见,不送。”
神君走后,恒余躺在太师倚上,闭着眼睛在后院的柳树下晒太阳。突然眼前投下了一团阴影,想都不用想是欲修。
恒余睁开眼,他对不管自己在家里哪个地方欲修都能精准找到他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他睁开眼看见欲修正垂头笑着看他。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棕的发悄垂在他脸上,弄得他有些痒。他不动生色地拨开头发,欲修就在柳树底下低头看他,恒余用眼神问他干什么。
欲修从喉候咙中发生一声囫囵的轻笑,带有些许玩味地说:“我也想坐这儿,跟你一块。”恒余有些疑惑,他一向猜不透欲修的想法,但总之不可能害他。恒余侧了侧身,给欲修留出一点位置,欲修躺了上去。
这么一个太师椅躺不下两个大男人,有些挤,欲修轻笑着将恒余揽进怀中,下巴抵在恒余的脑瓜顶儿,用手将恒余的头发揉乱,深蓝色的发带也松了一些。
恒余毫不在意自己的头发被弄乱,只是他隐隐感觉欲修情绪有些不好,便也由着他来了。恒余微微瞌眼,轻声问:“怎么了?”欲修操他头发的手一顿他又有些无奈地看恒余,嘴上说着:“哎呀,被你看出来了。”还眨了眨眼,”好厉害呀。”
恒余:……
沉默了一会儿,欲修才闷闷地说:“那个神君找我了。”恒余一愣,大概知道了神君说了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他说,咱俩生来入字犯冲,缘分不多,不可强求。”欲修理在恒余的颈窝中,但因为他比恒余高了不少,这么一埋倒也有些滑稽,“你怎么说的?”恒余声线清冷沉静,小时候的稚嫩的声音变得稳重,让人无端冷静,“……我没说话,他就走了。”欲修捧着恒余的脸,恒余微微垂着睫毛配上脸上的表情配上阳光打下的阴影,就如同神佛般悲天悯人。
“没事的。”恒余听见自己这么说,“我不信那个。”
“缘分不多我便去争取,总归是有办法的。”恒余直视着欲修的眼睛,看着欲修棕黄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继续说:“既使缘分浅薄,但我相信人定胜天。”
欲修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更加温热的气息拍打在恒余的脖颈上,听见了欲修闷闷地“嗯”了一声。
03
恒余第二天便离开去仙都了,但比以前强,承诺三天之后回来。所以欲修的心情还不算差,手中握着一个银黑色的铃铛,嘴中哼着不伦不类的不知名江南曲调。
手中的铃铛是恒余给他的,欲修要是想找他只需要轻摇三下铃铛,恒余便会赶回来。恒余说的时候,欲修看见恒余乌黑的眸子亮着,很乖,很好看。
当时十五岁的欲修便撞进了这么一双眼眸中,顷刻间便冻在千万冰川间。
现在二十一岁的欲修又望着同一双眼睛,却只见纷纷扬扬的小雪和温暖的水。
欲修美滋滋地往床上一躺。
他并没有去药铺,现在的皇帝残暴无能。手下的宦官,朝廷的奸臣在百姓中狐假虎威,强抢百姓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现在去也只会使那些人白得一些药品,倒是便宜那群人了,还不如不开门,反正他家的钱财够他和怕余一块生活个好几辈子,欲修并不担心。
每天吃吃睡睡,偶尔在院内散散步在屋中读读诗,练练字,像是在桃源中生活。
直到他偶然出门,看到街上空无一人,权贵子弟坐着轿子在街上大摇大摆,和三两成群的人往青楼里走,一幅酒池肉林、纸醉金迷的模样。
燕朝要变天了。
朝延中钱财不够,下发的赈灾粮多是发霉的谷物。短短十几日,荆景城中的百姓已经死亡上千人了。百姓们实在忍受不了了。
万德八年四月,由盛既发组成了约许一万人的队伍,成功占领了荆景,一些离何秋较远的地方也陆陆续续传来了起义的消息。朝廷惶惶不可终日,甚至那万德帝都准备逃跑。
欲修不觉有什么,他之前在万德二年时参加科举,后来发现这个朝延腐败严重,也就不再抱有希望,直接辞官去了,开了家药铺,当小老板。
第三天的时候,恒余准时回来了,手中还拖着一个滴着血的人,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行血痕。
欲修皱着眉给这个人处理伤口,嘴上还不停地还问恒余:“这人谁呀?受得伤倒是不重,应该死不了。”恒余坐在一旁,靠着墙摇了摇头。
他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这个人晕在一旁的街道,出于好心,便把人带了回来,身上沾满了血,刚才才换了一身衣服。
欲修叹了一口气,对恒余捡陌生人回来的行为并没有多说,谁让他家的小神仙这么善良,看见快死的人就想救下。
将这人的血擦净后,欲修仔细观察了下这人,这人意外的不丑,脸色苍白,睫毛很长,右眼带着一单边眼睛,像个儒家学士。
“你怎么样,这三天受伤了吗?”欲修转向恒余,眼中闪烁着微光。恒余一愣,又乖乖地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杏花糕咬了一口。那是他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的味道,清雅味淡,欲修总是给他买,备在床头,以便他饿了吃。
既使他是仙君了,不用吃东西,欲修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对他。
忽然一把匕首冲着欲修的脖颈袭来,却磕在招歌身上。恒余拿着招歌横眉冷对着他,眼中冰冷。只一下,匕首便被他挑开,钉在墙上,招歌堪堪停留在那人脖颈处,只要再向前一点就要见红。
恒余带回来的那个人咬了咬牙,刚想再做些许挣扎,但恒余却自顾自地将招歌收了起来。
“你不杀我?”那人声音沙哑,估计是因为失血过多又大幅度动作。
恒余摇了摇头:“不杀,我不杀凡人。”说完,又坐回原位,瞟了一眼钉在墙上的匕首,淡淡地说,“你打不过我,所以威胁不到我们。”
那人:……多谢不杀之恩,但有被侮辱到。
“你叫什么名字?哪的人?来干什么的!欲修自然地接过招歌,横放在腿上,掀起眼皮笑意盈盈地看向那人,一个很正常温和的样子却让他不寒而栗。他吞了吞口水,看在这俩人长得如此标志,认为这二人并不是燕军,还是冷静下来回答了欲修:“我叫眠葬,睡眠的眠,安葬的葬”
“我是鹤洲的人,现在在鹤军那里做谋士。”
“我们的知州说何秋这里有他的老师,让我替他传信,交给他老师。就在两天前我到达何秋外城,有燕军认出我了,开始抓捕我。我与那些燕军大概周旋了一天半,因为我身手并不好,这才倒在街上的。”眼葬咳了两声,又毫不在意地挥手抹去嘴边的鲜血。
鹤州,知州,老师……
欲修的脑子“嗡”地一声,热血上通,眼前慢慢浮现一个半大的少年,眼眼中含泪向他挥手告别。“把信给我。”欲修冷静伸手对他说。眠葬有些不乐意,但看见了一旁闭着眼的恒余,只觉很凶神恶刹,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将信拿出来,欲修一把抢过,急匆地打开。
致老师:
见信吾面,展信舒颜。
近日可好?何秋春凉秋暖,可谓胜地。鹤州近日天寒,冷风透骨,学生断腿发疼,眼疾加重,已成瞎子,估许很快架鹤归西。
燕军残暴掠夺,皇帝懦弱无能,百姓惶惶终日,学生深知此山河应换个主人,新的时代逐步诞生,可学生愚苯学识不如老师之深,才智不若老师之强,局观不似老师之广,故希望老师可屈尊降贵将来学生这里,学生甘当空名知州,愿听老师之谋,带我们取胜。
望老师三思。
您的学生
久翼
欲修的手在微微颤抖,眠葬后知反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男人是自家知州的老师,慌得不成样子,对自己刚才想要偷袭欲修的行为欲哭无泪,只得在心底祈祷欲修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好在欲修忘记刚才不愉快的小插曲,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样对眠葬说:“你今晚就先住在这儿吧,这儿没有燕军会过来。”眠葬木讷的地点点头。
安顿好眠葬后欲修坐在木梯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水,恒余坐在一旁发呆,话计已经与周公见了面。
“啪。”
欲修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满地,而欲修还愣着没反应过来。恒余皱了皱眉,站起身到碎片前,又蹲下身子伸手去拾碎片,却被碎片割伤了手指,鲜血从指肚中渗出,聚成一滴滴在地上。但他没在意,继续拾碎陶瓷。
欲修被这刺目的红惊了起来,停滞的脑袋终于转了起来,站起身将恒余拉了起来。恒余对欲修一向没有戒备心,突然被欲修拉起来,脑袋有些眩晕眼前发黑,止不住跟跄了两下,但很快稳住身子,才不至于扑到欲修身上。欲修拉着他的手腕,只觉得过于纤细硌手,看着恒余的眼睛想要训他一顿,但恒余清心寡欲里的眼神中掺杂了几丝无辜与疑惑,他又不舍得训人,本来也是因为他手没拿稳茶杯才导致的,只得憋屈地叹了一口气,绞了一块上好的帕子包好恒余的伤口,口中还不断唠叨着。
“你去动那碎陶瓷干什么啊?不知道那东西很锋利?看这不划伤了吗?多大人了还不知道那玩意儿不能动,受点伤就开心了?嗯?”欲修将丝绸在恒余手指上打了个漂亮的结,“行了,以后别让自己受伤了。”
恒余垂下眼脸,看着手指上与幼时如出一辙的蝴蝶结,愣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掀起眼皮,从善如流地“嗯”了一声,又斟酌着开口,“欲修,你想要去鹤州。”欲修听他这么赌定的语气,不禁哑然失笑。
“对,我想去鹤洲,但我又放心不下你。”欲修并没有隐瞒,倒是痛痛快快说出来了“我要是哪天死在沙场了上,你连尸体都找不到。”恒余听着,看着欲修的眼眶慢慢变红,忽然抬起胳膊,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淡白色的白玉兰印记,“我的生与你的生,我的死与你的死连在一块了,不用担心,你走我便跟着你走,不会让您一个人。”
欲修的泪水差点落了下来。
05.
眠葬在听见欲修说他和恒余要去鹤州时大脑实实在在档机了一下。他看着欲修和恒余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而已——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使,眠葬扶了扶自己的单框眼,发出疑问:“你们,确定真的要去吗?”
这么一说眠葬自己都有些急了,“哎呀,现在的鹤州可危脸了,你们可千万不要用自己的命去赌啊!”眠葬手忙脚乱地劝阻着,可是恒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便将眠葬镇在了原地:“鹤州在对仗,很危险;何秋以后也打仗,也会危险。”
眠葬怔在了原地。
欲修笑眯眯地拍了拍眠葬的肩膀,对他说:“走吧。”
眠葬带着欲修和恒余到了一个河沟水道,边对两人解释:“因为那天我暴露了,现在的燕军一直在通缉我。所以我们不能从城门口走,”指着河沟水道,“我之前观察过,这里比较宽,也隐蔽。只要快一点。我们绝对不会被发现。“
欲修看着那臭气烘天的河沟水道,嘴角抽了抽,怕哪怕恒余一向淡漠的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欲修强忍着想要揍人的冲动,好脾气地说:“其实我们可以将燕军打晕的。”“眠葬却严肃地拒绝了”不行,那样子太过招摇了。”
欲修、恒余:……
你已经很招摇了好吗兄弟!
恒余无奈叹了口气,掐了个“隔尘诀”覆在三人身上,引得眠葬灼人的目光,他眼睛亮晶晶的:“哎你还会咒法哎,你是道士吗?”恒余懒得搭理他,只是故作冷酷模样得地对眠葬略抬下巴,意思很明显是在催促眠葬赶快下去。
出了何秋,三人紧赶慢赶发了四日才到达鹤州,而久翼早已带着人在鹤州城门迎接。久翼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薄薄的毛毯,眼睛上蒙着一块白绫,多余的部分被风吹起在脑后飘飞着,身体瘦小,埋在一众微厚衣服中,脸看着大概只有十七、十八岁,但看着清秀稳重,让人不禁心生好感与怜悯。
久翼身边的仆从推着轮椅到三人面前,欲修心情复杂地伸出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像之前的那样。
欲修成功做了久翼身边的门客。
万德十三年,万德帝在一叶扁舟上看雨时,不慎坠入阳离湖中驾崩,享年四十有七。
为万德帝下葬的陪葬品中,精美的玉器瓷瓶数催数,金缕玉衣一件,金丝楠木棺一口,金银珠宝无数,折换白银一亿四千九百六十三两。
不久前拔给应军军费五千两,也没有万德帝的陪葬品多。
同年十二月,太子郑康登基称帝,号无缺。那年,郑康十九岁。太后驾崩,朝延腐朽破败。
欲修衣着低调和一直衣着低调的恒余坐在茶楼中,面色平静地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大夸其词地讲述着万德帝坠湖的过程,说得眩然欲泣。
欲修微勾起嘴角,将已经凉掉的茶水放嘴边抿了一口。凉掉的茶水很苦很苦,苦涩的味道使他皱了皱眉。欲修站起来,揉了揉还在发呆中的恒余的脑瓜顶将本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揉乱了,还翘起一根呆毛,好在恒余并不在意。
06.
无缺帝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在万德帝还在世的时候也只是在贵族少年吃喝玩乐,整天无所事事,现在突然当了皇帝,手忙脚乱。不久前,醉渊、池安谓州在鹤州的教授下已经相继谋反,尽归鹤州尾下.
无缺帝儒弱,便派了大夫孔胜去鹤州谈判,希望鹤州可以归顺朝廷。
欲修和恒余站在久翼身后,眠葬站在公翼左侧,久翼神情懒散,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他把蒙在眼上的白缓摘了下来,露出灰色的瞳孔,灰白灰白的看起来毫无生气.
“久州,我孔胜久仰您大名,”与久翼的慵懒悄比,孔胜就显得有些紧绷,坐在四人对面背绷得笔直,“我孔胜今天来的原因您也知道的。”
“嗯,我知道。”久翼声音沉稳急柔和少了一分青涩,既使慵但也无形中很有压迫,“您是来表达何秋求和的,对吧?”不等孔胜回答,他又莞尔一笑,“可我不愿。”
“久知州,若您愿意归顺燕朝,圣上愿意封您为诸侯。鹤州,醉渊,池安谓州都可由您归管,朝廷还会给您拨军费派燕军的军队帮守边疆,何不谓大喜之事?”孔胜听见久翼这么说,暗自咬了咬牙,但又镇定下来,双眼一眯,倒像只猥锁的黄大仙儿。“圣上说只要您同意,归顺燕朝,马上就下旨,此为圣上蒙恩,还不快快接旨。”
一旁的欲修挑了挑眉,温雅的声音带有些嘲讽:“孔大人的意思是,若我们归顺燕朝朝延就给我们拔钱,还派军队驻扎?”不等孔胜回答,欲修轻声继续说,“国库空虚,这点孔大人比我更清楚吧,前几月拨给今希军军费两百两白银,几车粮食中有一半粮食都陈年旧谷、发霉的。”
眠葬不顾孔胜越来越黑的脸色,接着欲修的话继续说,“派军队来帮守边疆?这肯定不是你们真正的目地。燕朝也只是想在我们知州身边安插眼线吧,”眠葬之前发布讨文,一张嘴最会激起人心,一张嘴伶牙俐齿的,再加上他漫不经心的模样,能把死人生生气活,“然后挑个过错,处死我们知州,再派个朝中大臣来,这样鹤州、醉渊、池安、谓州就又是你们燕朝的了吧。”
“我说的对吧,孔大人。”他的声音不像是询问,到很是笃定。
欲修绕有兴致地看着孔胜的脸色由绿变红,由红变由,由白变黑,好不精彩。
“冠冕堂皇。”恒余简洁明了地给出了评价。那孔胜脸涨地通红,不知是心的还是气的,又或许两者都有。
久翼自己推着轮椅走向孔胜,脸上是让人不寒而栗的笑,他在孔胜的面前停下了,开口说,“万德三年,我父亲被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锒铛入狱,我被贬到这鹤做知州;万德五年,鹤州因天灾种不了粮食,我向朝延申请下发账灾粮,可你们这朝中大臣给我们的什么?”
久翼冷声道:“全是长驻虫的霉粮!”
“那两年,鹤州饿殍遍野,山上的野菜都吃光了,百姓们还能吃什么?”久翼的脸颊上流下两行清泪,他们吃草根,吃树皮,再后来吃人肉,“久翼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那两年的鹤州死伤无数。”
“所以孔大人,我怎么可能把这个正在蒸蒸日上的鹤州再交给你们燕朝的手中呢。”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渐沥沥的雨石在地上,声音清脆,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江山不需要燕朝这个旧主,新的朝代应诞生于山河。”
“要变天了,孔大人。”
久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上首,强塞进孔胜的手中,不知从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拽着孔胜的手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他闷哼一声,手无力的垂下。
外面的天空炸起惊雷,银白色的光照到了匕首上的桃花纹路和久翼眼中燃燃不灭的希冀。
眠葬看见匕首上的花纹时心下一惊,冲上去一把将孔胜推倒在地。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擦拂久翼嘴角涌出的鲜血。久翼虽然看不见,但也感受到了面前的人是眠葬,久翼艰难地扯动嘴角说话,但己是强弓末弩,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眠葬……我想回家… 可以 ……把我葬在桃花树 ……下吗。”
眠葬推着轮椅要去找医师,却被恒余摁在那里。恒余将两根手指覆在久翼的手腕上,去摸久翼越来越微弱的脉膊,然后叹了一口气,冲欲修摇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眠葬喉头一哽,只觉什么要破土而出,天地厚重。恒余对这样的生死最易心软,抿了好一会儿的嘴,边抬手掐了个诀包住久翼,边解释说:“散执。”
久翼听见了“散执”之后冲恒余微微一笑,倒有几分像当年在桃花树热烈的少年。久翼耗尽力气冲眠葬说,“支持、老师……”
“你也要…好…好的…”看到眼葬重重地点了头,久翼才闭上眼瞑目。
久翼满腔是报负,是毒辣,是筹谋,他一个人背着绝望走了近十年,破旧不堪,满是灰败。
那绝望将他拥入高山之巅却让他摇摇欲坠;那是他散去执念的路,又是压碎脊梁的山。太轻,又太重。像幽暗深深的寒潭,又像灼热烧身的熔岩。
——让人不得好死
他便这样一个人走了近十年,直到死亡,才归入人间尘世之中。
07
孔胜杀了久翼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鹤州。
当然,是欲修吩咐的。
在孔胜来的前一天,欲修和久翼便商量好了对策,他们若想要讨伐何秋,也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否则就算成功讨伐了何秋也收服不了民心。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
久翼便主动提出做出孔胜伤害自己的模样,到时候让恒余掐个小诀掩护他就可以了。
欲修本不同意的,但无奈没有别的办法化这个办法作用力更大。他也只得同意,并叮嘱久翼小心点。
但他没想到久翼会下死手。
欲修看着久翼败的瞳孔中由惊雷反射出来的光亮,不由自主的想,这天气太坏,久翼没穿多少衣服,会不会冷。
他斜眼看着面如土色的孔胜等人,冷冷开口:“你们走吧,明天我们就启程去何秋,若再见到你,就把你当作叛臣对待,格杀勿论。”欲修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冲他摆摆手,“滚吧。”
孔胜是在亲信的挽扶下离开的。
眼葬背起久翼的身体。
尸体还尚未凉透,有着些许温热。
眠葬示本不是什么身强体健之人,七年前因为燕军,身子早已落病根,整日咳嗽,吃药不断。背起久翼的身子也摇摇晃晃,似乎吹一阵风便能倒下。眠葬背着久翼一步一步往外走,外面的雨还在浙淅沥沥地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身上,使人身上被砸得生疼。
欲修叹了一口气,撑起一把伞撑在眼葬头顶随着他一起走,恒余掐了一个避水诀在身,也跟了出去。
眼葬摇摇晃晃地背着久翼的身体,走到了桃花树下。
风吹斜了雨,眠葬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淋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他轻轻将久翼放在桃花树下,接过欲修递过来的伞,打开撑在久翼身旁,不说话,不动弹,就这么垂头看这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风有些暴虐,将桃花树开得正艳的花朵儿吹下来几瓣,落在了久翼身上。眼葬就这么看着,欲修和恒余便陪着。直到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眠葬才因身体弱,在这风雨中实在是站不下去了,直直地向前倒去,趴在了久翼的身上。
——似乎他从未离开。
08.
鹤州离何秋不太远,急行军了两日便也到了。
燕军因过去安逸闲适的日子过久了,将骨头都躺酥了,自然不成什么气候,没几下便被鹤军打得片甲不留、落花流水,没几个时辰便打开了城门。
欲修和恒余骑着一匹黑白相间的马冲进城内,恒余的剑上沾满了血,衬得他有些冷厉,无情的杀戮。他们停在宫殿门口,门口也没个守卫,两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进去了。
进去了就见无缺帝一身素白简朴的衣袍站在,屋内而屋内一个人都没有,郑康双手哆哆嗦嗦地举起了一把素剑指着欲修,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哭腔:“叛贼欲修恒余,见到了朕还不快快投降,朕……朕大可免你死罪!”
欲修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沉雅轻快:“小皇帝,你没看见,燕朝命数已尽了吗?要不然为何到现在了,三大军迟迟未来支援?”他装做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们早就无声无息地叛变了啊。”
郑康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开口:“燕朝命数已尽?怎么可能!”在郑康还在怀疑的时候,眠葬闯了进来,温声汇报:“燕军已尽数抓住,正在殿外由众将士们看护着。”欲修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已经知道了。又转向郑康,脸上笑得如沐春风,“小皇帝,现在您也听见了吧,燕朝真的无可救药了。”
郑康忽然笑了起来,素月平淡儒雅的人忽然不顾形象地狂笑,笑声在空空如也的殿中回响。他笑得太大声,不慎呛到自己,咳嗽了几下,将眼泪咳都出来了。他深吸了几口气,速度极快地捡起地上的剑,将其架在了脖子上。因为架得大近,脖子上被划出一道血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疯狂地开口:“燕朝命数已尽,便是朕这个皇帝做的不好,倒是没脸再别郑氏的列祖列宗。”
欲修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恒余倒先着了急,想上去阻止郑康,却被欲修拦了下来,只听他轻轻地说:“不用管他若这样自刎,也是对这个朝代最好的谢幕。”
恒余站在那里不动了。
“那便…以死谢罪吧”郑康的眼眶通红,犹如喷洒出来的鲜血。
剑和人体落在地上的声音重合,血落在素白的衣服上,像少年十五岁时那样鲜艳张扬。
“…按帝王之礼,将他葬入燕帝陵吧。”
“也算是对这一朝代的敬重。”
09
欲修登基那天阳光普照。
他穿着复杂繁琐的金丝龙纹黑袍站在台上,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又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吾皇万岁万万岁!”
眼葬带头喊着,这个病秧子今天难得精神了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含蓄的纯白银丝直裾,倒有几分之前的翩翩君子风,只是眼中多了几份苍凉和无奈,像是看淡了人间。
欲修缓慢转过了头,却被恒余的笑晃了眼。恒余今日难得在意了下自己的外貌,换了身木朴庄重的靛蓝色长袍,脸上的笑很自然,是发自内心的,亘古不变的冰川化成了春水,像他的发丝那样软 。
二十九岁的仙君,脸还是十七岁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好似他们都没变,还是坐在屋檐上,偷偷牵手接吻的少年。
“众爱卿平身。”欲修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
他不仅是这济朝的第一任君主,也是恒余一人的,唯一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