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18、“那我应该靠近谁呢？……姐姐。”

　　再次踏入余悸的领域，阮清芷的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或屈辱，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试探。那枚藏匿起来的硬盘，像一块沉甸甸的砝码，略微平衡了她心中那极度倾斜的天平。

　　这次见面的地点是余悸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冰冷、恢弘，如同它的主人。余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慵懒的侵略性，而是恢复了商界传奇的冷峻模样，正在签署文件，侧脸线条绷紧。

　　阮清芷安静地站在桌前，没有主动开口。空气凝滞，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终于，余悸放下了笔，却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你最近，”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离他太近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阮清芷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是我的未婚夫，接触多一些，不是很正常吗？”她故意用“未婚夫”这个称呼，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刺。

　　余悸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玩味或审视，而是沉淀着一种冰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不悦”的情绪。这种带着个人情绪的色彩，出现在永远波澜不惊的余悸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危险。

　　“正常？”余悸微微眯起眼，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在他因为‘不听话’刚受到教训之后，你频繁地出现在他身边，温言软语，关怀备至……”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阮清芷，”她叫她的全名，语气加重，“你就这么喜欢他？”

　　这句话问出来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阮清芷愕然地看向余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喜欢池彦？那个给她下药、虚伪懦弱的男人？

　　荒谬感再次席卷了她。余悸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是因为看到她“关心”池彦的样子？还是……这只是一种新的、更迂回的掌控方式？

　　但紧接着，一个更荒谬、更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余悸此刻的语气，那冰冷的质问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于“在意”的情绪？

　　难道她在……不高兴？因为自己“离池彦太近”而不高兴？

　　这个认知让阮清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看着余悸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试图从中找出更多证据，但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将所有真实情绪都掩盖得完美无瑕。

　　是错觉吗？还是……这也是她游戏的一部分？

　　阮清芷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能自乱阵脚。她垂下眼睫，用一种带着委屈和不解的语气回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扮演好我的角色。毕竟，是您让我留在他身边的，不是吗？”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点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余悸自己。

　　余悸盯着她，没有说话，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许久，余悸才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阮清芷面前。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触碰她，只是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记住你的身份。”余悸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仔细听，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你是我的人。离那些不该靠近的……远一点。”

　　“她的人”？这三个字让阮清芷指尖微颤。

　　“否则，”余悸微微倾身，气息逼近，带着警告，“我不保证，下一次的‘教训’，会落在谁的身上。”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阮清芷苍白的脸。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阮清芷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余悸似乎……并不希望她和池彦有任何超出“角色”之外的、真正的“亲近”。

　　为什么？

　　难道……

　　一个模糊的、难以置信的猜想，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余悸的目光，没有像以前那样畏惧地躲闪，只是轻声反问，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那么，我应该靠近谁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