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16、谁想你？

　　下定决心后，阮清芷没有犹豫。她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去问池彦，那无异于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途径——余悸本人。

　　她拨通了那个只属于余悸的、极少使用的加密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对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

　　阮清芷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池彦迁怒后的委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余悸那把清冷依旧，此刻却似乎染上一点微妙意味的嗓音：“地址发你。现在过来。”

　　没有问原因，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打来。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让阮清芷心头火起，却又不得不压下。

　　她按照地址，来到了市中心另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俱乐部。侍者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沉默地引她穿过幽静的回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推开门，是一个小型的水疗室。空气中弥漫着精油的暖香和水汽的氤氲。余悸正泡在宽阔的按摩浴池里，背对着门口，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背上，水面之下，姣好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

　　阮清芷的脚步顿在门口，有些进退维谷。这场面太过私密，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把门关上。”余悸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慵懒地传来。

　　阮清芷抿了抿唇，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再往前走。

　　余悸似乎也不在意，她缓缓转过身，手臂搭在池边，仰头看向僵立在门口的阮清芷。水珠顺着她的脸颊、脖颈，滑过精致的锁骨，没入水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比平日盛装时更多了几分真实的、惊心动魄的美，那双眼睛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她的目光在阮清芷身上流转一圈，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抿紧、透露着紧张和不自在的唇上。

　　然后，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素来冰冷的脸上漾开一圈涟漪。

　　“主动找我？”余悸微微歪头，湿发贴着脸颊，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慵懒，“是想我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阮清芷耳根瞬间通红，不是羞怯，是气的！谁想她了？！这女人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厚颜无耻地问出这种话？！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

　　“……谁想你了！”

　　话一出口，阮清芷就后悔了。这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像是在掩饰什么。

　　果然，余悸眼底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她并不反驳，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只被踩了尾巴而炸毛的猫。

　　阮清芷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热，只能强行转移话题，硬邦邦地说：“池彦的事情，是你做的？”

　　余悸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觉得呢？”

　　“为什么？”阮清芷追问。

　　“需要理由吗？”余悸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上的泡沫，“他不听话，自然要受点教训。”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置一件不趁手的工具。

　　阮清芷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是为了她。或者说，不全是。她只是余悸用来敲打池彦的，一个顺手的借口。

　　“你就不怕把他逼急了？”阮清芷忍不住道，想起了那段录音里池彦充满恨意的声音。

　　余悸终于从浴池中站起身，水哗啦一声从她身上滑落。她毫不在意地展露着完美的身体，拿起一旁挂着的浴袍，慢条斯理地穿上，系好腰带。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阮清芷。

　　那目光带着湿漉漉的侵略性和绝对的掌控力。

　　“逼急？”余悸走到阮清芷面前，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和精油的芬芳，她伸手，用指尖抬起阮清芷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那不是更有趣吗？”

　　她的指尖带着水的微凉，触碰却滚烫。

　　“我倒想看看，我养大的小狼崽子，能龇出多锋利的牙。”余悸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奋，“而你……”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阮清芷的下颌线，眼神幽暗。

　　“……就好好待在我身边，看着。”

　　阮清芷的心跳骤然失序。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余悸，看着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不仅冷酷，而且……疯狂。

　　她享受这种掌控一切，并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那些试图寻找钥匙的举动，在她眼中，是否也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强烈的反抗意志交织在一起，让阮清芷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偏头，躲开了余悸的触碰。

　　“如果我没别的事，先走了。”她不想再待下去，怕自己会失控。

　　余悸看着她抗拒的动作，也不阻拦，只是淡淡地说：“记住我的话，‘妹妹。”

　　那两个字像魔咒，瞬间钉住了阮清芷的脚步。

　　她背对着余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有回应，她拉开门，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这个弥漫着水汽、暖香和致命诱惑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女人的气息。

　　阮清芷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喘息。

　　想她？

　　怎么可能！

　　她只想……只想彻底摆脱这个女魔头的掌控！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