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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你听大 ...

  •   纵使周遭被围得水泄不通,奈何那驷马座驾太过扎眼,赵识安一眼便锁定了一身湘妃色广袖衫裙的月栖。

      她被一群仆从围着,环佩玎珰,珠压腰衱,似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一左一右是两个身材高大自带煞气的青年,此刻正满脸宠溺地朝她伸手。

      如果他的身份尚未改变,仍是林月栖之夫,赵识安会觉得这一幕无比地赏心悦目,甚至,他此刻会在这车舆里,与她一道接受众人的注目。

      可他已不是她的夫君,而她的身份也从孤苦伶仃的采药女一跃成为独孤家的掌上明珠,这何曾不是老天对他的戏弄。

      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他便可以踏着金砖辅就的阶梯奔赴连萧鹤允也望尘莫及的锦绣前程,可如今呢,他浑身上下只透着穷酸与绝望四个字,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所以独孤家认女这一消息一落入他的耳中,原定的返乡日子便毫不犹豫地被推迟。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翻身的机会了,只要能跟月栖再攀上关系,哪怕没有名分,他也甘愿。

      蹲守了这么多天,成败在此一举,此刻的他也顾不得什么有辱斯文,张嘴便喊了好几声月娘。

      月栖果被吸引了注意力,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见了那张满是紧张与殷切的脸,心里没什么起伏,就是日光太盛,晒得她忍不住皱眉。

      赵识安敲登闻鼓那日,独孤止刚好在场,一见他恬不知耻地挤过人群向月栖来,立马朝一旁的副手飞了个眼风,马上就有两个壮汉出列,阔步上前,一人一只手挟着赵识安离开了人群之外。

      月栖回了头,茫然地看向独孤止,后者则含笑安慰道:“别让他影响了心情。”

      这倒没有。

      “三哥哥该不会是要对他动粗吧?”月栖有些担忧。

      独孤止反问我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动粗做什么,完了又指指门廊下候着的众人道:“还不快去见见你的兄弟姊妹!”

      月栖便将这茬抛下,笑着上前,一一见了礼,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正堂吃茶叙旧,用罢膳食后才被朱夫人送回了早已收拾妥当的院子。

      果然是庭院深又深,月栖差点都绕懵了。一进门,便看见若眉几个也在,原来她们前几日便来到此处按着月栖的喜好着手打理这个院子了。

      姐妹几个就她的际遇感慨一番,若眉道:“这样也好,有个得力的母家,料定他萧鹤允以后也不敢将你欺负了去。”

      一众姑娘里月栖年岁最大,说起婚嫁一事免不得要为她们几个考虑,素心却说她们不急,“先解决若眉姐姐的先。”

      若眉两手一摊,“怎么解决,难道去大街上随便抓一个男人来?”

      说话间,门外有小丫鬟来禀:“三公子说他那有一盆珍珠戟正好想送姑娘,让若眉姐姐快去取呢!”

      “怎么又是我?”若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月栖纳罕:“珍珠戟是何物。”

      若眉道:“一种长满了长刺的球形植物,利加国传进来的,咱们这没有。。”言毕丢下一句去去就回便离开了。

      月栖发觉独孤止人长得硬朗,喜好也刚硬,待若眉回来,她看着那养在盆子里的小刺球,好奇道:“三哥哥屋里该不会还养了刺猬吧?”

      若眉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清楚你这便宜兄长是个怪人。”

      “怎么个怪法?”

      若眉撇撇嘴:“他说我长得像这刺球!哪像了?”

      月栖笑得前合后仰,末了又挽上她的手道:“就是,一点也不像,咱们若眉可是又香又软。”

      若眉乜斜她,“幸好你们只是堂兄妹,若是亲兄妹,指不定一个性情,我可受不了。”

      话是这么说,可眼下正是月栖身边最需要人的时候,她抱怨几句,又开始忙前忙后。

      翌日是月栖入族谱的好日子,独孤家并未分家,兄弟姐妹济济一堂,按年岁再排行,月栖行六,从此就是独孤家的六姑娘了。

      为表重视,拜过祖宗后,还要设宴。

      整个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因着婚仪将近的缘故,筵席以数座屏风隔开,设男席与女席,月栖便由朱夫人带着与各位夫人寒暄。

      李夫人拉着月栖的手,一脸感慨地笑道:“都是缘分,你也行六。”

      月栖想李夫人如今对她也是多有偏爱了,上京城那么多世家女行六,偏她就是缘分。

      “夫人以后可唤我作六娘了。”她朝李夫人笑得乖巧。

      李夫人捏捏她的脸,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继而道:“大郎也来了,不过现下你们还不能见。”

      不能见也无妨,可以隔着屏风说几句话。

      于是月栖踱到角落的屏风旁等着,果不其然,没一会便听见一阵熟悉而急促的脚步声朝这来了,那道高大的身影如印在屏风上一般,与她面对面。

      “……栖栖。”来人低低地唤了声。

      月栖掩着唇憋笑,“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萧鹤允道:“好多了,过几日便可上值。”

      虽不晓得他能不能看见,但月栖还是点了点头,又解释:“那日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萧鹤允一怔,旋即明白她指的是哪日,“哦”地一声,语调拖得老长:“无妨,就算我带伤前去,又望眼欲穿半日,但真的无妨。”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月栖急了,“到底是有妨还是无妨?”

      萧鹤允勾了勾唇,“你日后再补偿我,便是无妨。”

      好吧,兜兜转转原是为了这个,“成婚那日之前都不能了,他们说婚仪前见面不吉利,我得听大人的话。”似只为了说服他,她又加了句:“听大人的话总没错。”

      萧鹤允失笑,噪音却软了下来:“那好,你听大人们的话,我听你的话。”

      月栖闻言又颇为赞许地点点头,“伯娘说爱妻者风生水起,你倒是很有觉悟。”

      也不知道哪个字合了他的意,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两声。

      因这样杵着太过显眼,朱夫人见差不多了,便无视二人盯着对方影子拉丝的眼神,过来将月栖给拉走了,她看着另一头的几个贵夫人道:“那也是卫家的几个娘子。”

      卫家哪……

      月栖看了眼,果真看见了姚夫人与卫馨,至于其他几个盘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想必就是卫家已经出嫁的几个姑娘了。

      可朱夫人并不打算带她过去,朝那边略一颔首,她淡声道:“卫家五娘曾为难过你,先晾上他们一阵子。”

      这事儿都过去老久了,但仍旧不妨碍朱夫人护短。

      姚夫人见朱夫人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与一旁的人闲话,面上闪过尴尬,好在帝后此时踩着点姗姗来迟,便听谢成屹朝底下跪了一片的人道:“宫里的菜都吃腻了,来蹭一顿老岳丈家的家常便饭,诸位无需拘束,自便便是。”

      话虽如此,该赐的礼一样不少,朱夫人命人全都搬到月栖院子的库房去了。

      忙活一整日,终于能回自己屋里头歇会了。

      已经入秋了,凉风阵阵,月栖趴在窗边看着一地的落叶,忽然福至心灵地抬起头问若眉:“绾风斋的葡萄藤该落叶了吧?今年打的葡萄才这么几串,不晓得明年会不会丰收,可惜吃不到了。”

      若眉说这简单,“派人去挖了来不就成了。”

      月栖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万一养死了怎么办。”

      一旁的素心插话道:“无妨,我们可以再种一棵。”

      月栖闻言便期待起婚仪的举行来。

      晚间朱夫人抽空来了一趟,说明日定国公府会来下聘,让她乖乖在院子待着,莫要乱跑。

      月栖一时没反应过来哪家的定国公,朱夫人见她一脸茫然,一下就笑了起来:“自己都要做定国公夫人了还不知道定国公是谁。”

      月栖讪讪地,“知道的知道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只想到了英国公府。”

      说起这个,朱夫人笑意微敛,“你那未来家翁听说这几日身上不爽利,我想也是报应。”

      月栖不言,没想到萧鹤允下手这么快,畅快的同时又一阵担忧,他该不会真要弑父吧?

      朱夫人想到的却是另一层,“陛下已派太医去瞧过了,并无大碍,就算有,我那儿还有几棵百年老参,怎么也得将他那口气吊到你们拜完堂。”

      这倒很像朱夫人的行事作风,月栖说不怕,“萧鹤允他爹可能折腾了,一拳能打死老虎。”

      朱夫人忍俊不禁,两人相视而笑,末了她又叹道:“大郎这一路不容易,他与萧立水火难容,其中一个原因是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他都肖似其舅父李琅,据说那可是位谪仙一般的人物。只可惜慧极必伤,年纪轻轻人便没了。”

      “原来如此。”月栖喃喃。

      萧立少时想必一直活在这位天纵英才的阴影下,原以为人死了能喘口气,怎料儿子活脱脱一个死对头转世,他能心平气和才奇了怪。

      他们分家一事闹得人尽皆知,奈何一家子脸皮都厚,别人说什么都能一笑置之,况且上京城永远少不了的就是谈资,萧府的家长里短很快又被另一件轶事给顶替了。

      中秋禁庭内设宴,月栖被朱夫人拘着,没能去。她说不差这一回,以后有的是机会。萧鹤允仍旧隔着一道门给她送东西,这次是一盏精美绝伦的兔儿灯,他说是他猜灯迷得来的。

      就这样,待嫁的日子一眨眼就过了。

      八月二十三,宜嫁娶。

      一大早,月栖便被朱夫人掀了被窝,好一顿忙活之后,穿上嫁衣,晌午刚过半,便由独孤止背着塞进了八抬花轿里。

      对于做新娘子,月栖是有些经验的,上次虽远不及此次隆重,但相比那时彷徨的心境,这次她要淡定得多,唯一的遗憾,便是父母亲都不在身边了。

      十里红妆,锣鼓咚咚,隔着一片大红,四周的喧嚣灌入耳内,因要绕城一圈,接亲的队临近傍晚才回到定国公府。

      轿帘被掀开,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语气轻快地喊了声夫人,不用看,月栖能够想像对方脸上的得意之色会有多么浓厚。

      一手持着障面,另一只手搭了上去,落地之后,一条大红绸带塞了过来,萧鹤允接过放到她手中,月栖便由喜娘扶着往里。

      轻车熟路地拜了堂,再送入洞房,宾客意外地都很有素养,并没有闹,说了几句吉言,便拉着萧鹤允去了筵席上。

      待周遭安静下来,月栖才将障面放下,揉着脖子喊累。

      若眉端了盘果子过来让她垫肚子,说萧鹤允临去前吩咐了,他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新郎官怎么可能去去就回,月栖没放心上,拿起果子便吃了起来,才吃两三个,便听外头一阵脚步声,急匆匆的。

      若眉附到她耳边促狭道:“果然是去去就回。”说罢便领着众女使鱼贯而出。

      月栖听见几步开外的一声声国公爷,没由来的一阵紧张,面对早已做尽亲密之事的丈夫,这时候怯场就显得不合时宜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又将障面的手柄握紧了些。

      但萧鹤允好像比她还紧张,立在喜榻三四步开外的地方,许久许久,兴许没那么久,但是这样的状态下,哪怕只耽搁了那么小会,也足以令人心急如焚。

      月栖忍不住去瞧他的脚尖,便看见一双簇新的云纹长靴,再往上便是以金线绣成的麒麟纹喜服。

      “你怎么还不过来?”月栖还是耐不住开催促。

      萧鹤允这才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子笼罩下来。月栖嗅到了熟悉的松竹香,那只祖传的玉佩别在织金腰带上面,与她腰上的正是一对。

      “……栖栖。”萧鹤允低低地唤道,伸手拿开了她的障面。

      月栖微微抬起头,一张戴着驺吾覆面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跳进来,如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块巨石般,掀起一阵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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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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