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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记录了 白逐霄盯着 ...

  •   白逐霄盯着手中的笔记本,指尖不自觉用力到发白。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眼前混乱地跳动。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计时数据,那些标注着角度和力度的过弯分析,甚至还有他冲线之后呼吸的频率——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观赛笔记本,而是一个近乎痴迷的技术档案。
      “解释一下”,白逐霄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抬起头,直视沈听澜的眼睛,“这是什么。”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打在了沈听澜苍白的脸上。不似曾经那般锋利到带有攻击性的轮廓,他比白逐霄记忆中瘦了好多,曾经在赛场上的尖锐如今却显得脆弱。沈听澜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无力地伸出手想拿回笔记本。
      “回答我!”白逐霄的声音猛的提高,周边几个学生诧异的回过头看他。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压低了声音说:“这三年来,你一直在监视我?”
      沈听澜眼神躲闪,细碎的光透过睫毛打下阴影,像在流泪
      “不是监视,是……研究。”
      “研究?!”白逐霄冷笑一声:“研究什么?怎么样能在赛场上打败我?可惜你已经……”一句残忍的“可惜你已经不能滑了”差点脱口而出,白逐霄紧急刹车,气氛安静的吓人。
      沈听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抬起头,曾经那双让对手感到胆寒的眼睛此刻疲惫不堪,多了许多白逐霄难以看懂的情感。
      曾经那双眼睛里只有野心。
      他神色不自主显出落寞,尽管努力隐藏着情绪
      “你说的对,”沈听澜左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后腰,在衣服的阻挡下感受到伤疤的存在,“我已经不能滑了。”
      这个动作让白逐霄猛地心头一紧
      “但是速滑,一直是我的一切。”
      白逐霄有些烦躁的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却发现每一页都似乎是沈听澜无声的呐喊。最新的一页记录着他上周校赛的数据,旁边甚至还用简笔画了他的起跑姿势示意图,标注着起跑的角度。
      “你为什么……”白逐霄突然哽住,盯着那张示意图。他突然发现,图上虽然画的是他自己,但是起跑的姿势——膝盖弯曲的角度,肩膀前倾的幅度,甚至右脚打开的程度,都与记忆中回想过无数次的沈听澜的标志动作一模一样。
      “你在模仿我,”沈听澜轻声说,语气中带着白逐霄听不懂的情绪,“三年前那场比赛之后,你的起跑动作越来越像我的风格。
      白逐霄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耳鸣了一瞬。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无意识改进技术,从未意识到自己在模仿沈听澜。更荒谬的是,他在无意识模仿沈听澜的同时,对方在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逐霄的声音有些发抖,“你都不能滑了,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还想要感受冰面!”沈听澜突然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急切,“我看你的比赛,记录你的数据,最终在脑袋里重构每一场比赛,就好像——”他突然泻力,手指无意识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向下滑的动作,像是抚摸冰面一样,“我还在冰上。”
      白逐霄沉默了,接着他又想起昨天在食堂
      “昨天在食堂,你是故意撞我?”
      “不”,沈听澜苦笑着摇摇头,“我没想到会碰到你,我一般只会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你比赛。”
      他幽灵一般在观众席出现的身影在白逐霄脑中缓缓浮现,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如果你想要我的比赛数据,可以直接和我开口。”白逐霄突然放软了声音。
      沈听澜瞳孔顿时放大,眼底似乎亮了起来,却又迅速暗下去,他开口道:“你愿意给一个曾经的对手?”
      白逐霄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记本还给沈听澜,接着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
      “这周六我有一场训练赛”,他回头看向沈听澜,“如果还要‘研究’,看的话往前面坐,比后面清楚多了。”
      他没等沈听澜回复他,转身大步离开。但是心跳莫名加速。他不知为什么邀请对方来看自己比赛,就像不知道自己在模仿对方。
      也许,有些答案只能在冰面上找了。

      回到宿舍,只有温砚自己在,他正戴着耳机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依旧是那个脊椎的三维模型,只是旁边多了一些新的数据。
      “他来过队医室”,温砚头也不抬,仿佛知道白逐霄在身后,“上周三的时候。”
      白逐霄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的实验有权调取队医室的一切数据”,温砚动动鼠标,“包括监控。”
      电脑上来到了一个监控的画面,监控的角落里站着那个熟悉的人。
      “他打开门禁用的是校记者的工作证,权限只能到公共区域,但监控显示他在队医室门口站了十七分钟。”温砚顿了一下,接着说到:“你想知道他在看什么吗?”
      白逐霄喉咙一紧:“什么?”
      温砚拉动监控的进度条,17分钟的视频内,沈听澜几乎一动没动,盯着墙上的什么。
      白逐霄回忆了一下,那个位置,挂的是他破校记录的照片。
      “正常情况下,人类平均注视照片的时间是3.2秒”,温砚冷声说,“而他看了你的照片整整十七分钟还多。”
      白逐霄只感到一阵窒息。他想起来沈听澜笔记本上精确到可怕的数据,想起他说“速滑是我的一切”时的神情。也许对于沈听澜而言,白逐霄已经成为了他与冰面联系的唯一纽带。
      “别调查他了”,白逐霄最终说,“他已经这么惨了”。
      温砚挑了挑眉:“情感影响了你的判断。从科学角度来说,他的行为非常具有研究的意义。一个被迫伤退的运动员如何通过观察替代者来满足自己的竞技需求,这种代偿机制在心理学领域——”
      “够了!”白逐霄猛的扣上温砚的电脑,“他不是你的研究对象!”
      温砚依旧平静的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对他的笔记本反应那么大?”
      “我……”白逐霄突然噤了声。
      为什么?因为发现有人一直在监视自己而毛骨悚然?因为沈听澜揭露了他模仿自己的真相?还是他依旧渴望与沈听澜同场竞技却被迫接受现实?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微乎其微。
      温砚扭回身,重新打开电脑。
      “你最新一次的起跑速度比你发现沈听澜存在前的最后一次慢了0.2秒。”
      白逐霄震惊地盯着温砚的后背:“你连这个都分析了?”
      “数据不会说谎。”温砚的声音从耳机后模糊的传来。
      白逐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温砚说的对,数据不会说谎。他自己心里清楚,沈听澜笔记本上的所有数据,每一次进步,失误,都是他自己从未看清楚的模样。而现在这个幻象似乎出现在镜中有了实体,在自己的眸中,一个倔强的身影慢慢浮现。
      手机突然震动,接起来,是林漾。
      “听说你在图书馆当众吼人了?吼的还是沈听澜?现在论坛上都在说速滑队王牌当众欺负残疾同学!”
      白逐霄反驳她:“他不是残疾。”
      “腰部神经严重受损,他还不是残疾?你医学常识都给狗吃了?顺便,教练找你,他说你最近的训练数据有问题。”
      白逐霄心里一沉,他当然知道自己最近起跑动作有些不稳定,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模仿一个再也无法滑冰的人。
      他翻身下床,抓起运动包。答案永远在冰上,如果有什么困惑,他去滑一次就知道了。

      放空大脑,目视前方,白逐霄的视野里只有似乎望不到边的滑道。
      速滑馆内空无一人,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屋顶洒在冰上,映出钻石般的光点。
      白逐霄轻轻闭上双眼,脑海里闪过沈听澜笔记本上的所有数据,最终停在那个标着起跑角度的简笔画上。
      他控制着自己不再抗拒接受模仿沈听澜的事实,此刻他要成为他。回想他看过无数次的沈听澜的比赛录像。起跑姿势,膝盖角度,肩颈幅度……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不再是白逐霄,而是三年前那个在赛场上如闪电般的身影。
      冰刀刺入冰面,白逐霄如离弦之箭冲出。第一个弯道,他模仿着沈听澜当年的压弯方式,身体倾斜到几乎与冰面平行。冰刀滑过冰面的声音此刻无限放大,回响在速滑馆内,成为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曲。
      一圈,两圈……白逐霄丝毫不觉疲倦,他的余光中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右前方不远处。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似乎在分离,直到追上了那个亮眼的身影,与之重合。
      他的肌肉记忆与模仿的动作交织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滑行方式。
      45秒28!
      白逐霄气喘吁吁看向计时器中自己的成绩,这比他个人最好成绩还快了0.02秒。
      “漂亮的起跑。”
      一个声音从看台上传出,白逐霄抬头望去,只见沈听澜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举着一个小型的摄像机。
      “你怎么在这里?”白逐霄心跳还未恢复平静。
      沈听澜一步一步从看台上挪下来,动作有些吃力:“你说能来场边看。”他扬了扬手中的摄像机,“我想记录一下真实的场景,不只是数据。”
      白逐霄滑到场边,摘下护目镜,问他:“看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沈听澜嘴角微微上扬,他开口:“你的最后一个弯道的角度比我当年大了2度,这样更省力。”他停顿一下,“但起跑……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陷入沉默,馆内的空气更加寒冷。白逐霄甚至能闻到沈听澜身上淡淡的药膏味。
      “为什么是我?”白逐霄最终问出这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观察我?”
      沈听澜眼神落在远处的冰面上,有些不聚焦。
      “因为在那场比赛中,你是唯一一个回头看我的对手。”
      他声音很轻,似乎要冻结在冰道上。
      “其他人都继续滑向终点,只有你,在冲线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白逐霄记得那一刻,他刚刚刷新了自己最好的成绩。当他兴奋地看向大屏幕时,却看到了沈听澜滑出赛道的画面。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回头,也许只是本能,也许是在一瞬间明白了赛场上从此少了一个自己可敬的对手。
      沈听澜在痛苦中看向梦寐以求的终点,视线却突然被白逐霄挡下。
      “我可以教你。”白逐霄突然说。
      沈听澜有些诧异:“教我什么?”
      “数据分析。”白逐霄指指摄像机,“你之前应该知道什么值得记录,有些细节只有滑的人清楚。”他看向对方的眼睛:“你比我知道。”
      沈听澜眼睛突然亮起来:“你愿意让我参与你的训练?”
      “不是参与训练,是我自愿被你观察。”白逐霄纠正道:“每周二、四下午,周六上午。你可以记录一切你想要的,但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再藏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如果你要来看我比赛,就堂堂正正的坐在前面。”
      沈听澜喉结滚动一下,片刻后张嘴:“成交。”
      白逐霄伸出手,沈听澜犹豫一下后也伸出了手,两人右手重叠。白逐霄感受到沈听澜指尖的颤抖,不知是因为旧伤还是激动。在这一刻,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一个依旧在冰上驰骋的人,和一个只能通过观察和记录他人来感受冰面的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三年前的那次跌倒,似乎在此时得到了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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