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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砺骨 雪,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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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成了刻进骨头的记忆。十年寒暑,木屋檐下的冰棱断了又生,如同两个在苦寒中抽条的少年骨节,在风霜里噼啪作响地拔高、硬朗。木屋前那片被踩踏得寸草不生的空地,是他们的疆场,也是彼此唯一的暖源。
东移——冷硬如石的名字。他站在檐下阴影里,目光锐利如鹰隼。
“跑!”
秋坟率先冲出,深一脚浅踏入没膝的深雪。寒气针扎般刺骨。身后传来压抑破碎的喘息。秋坟脚步不易察觉地缓了半分,用肩背破开更厚的雪墙,撞出一条稍松散的雪径。雪花扑簌簌落进他敞开的领口,激得肌肉抽搐,却未哼一声。
“停下等死吗?” 东移的声音像鞭子。
秋坟猛地提速。身后喘息更急,夹杂呛咳。离木屋十余步,“噗”的一声闷响。秋坟回身,鲍诗已扑倒雪中,蜷缩颤抖,深埋雪里的脸发出撕心裂肺的闷咳。
秋坟几步跨回,蹲下身,一手插入鲍诗腋下,一手环住细瘦腰腹,猛地发力将他半拖半抱拽起。鲍诗轻得像捆枯柴,头无力靠在他肩上,冰冷呼吸喷在颈侧,唇边又溢出一丝刺目的暗红,在雪地上洇开凄厉的花。
秋坟瞳孔骤缩。迅速扯下自己脖子上那条破旧葛布围巾——他仅有的御寒物——用力擦去鲍诗唇边血痕,动作粗粝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半扛半抱着鲍诗,艰难挪向木门。
东移站在门槛内。“废物。”
秋坟撑起身,胸口起伏。他看了一眼蜷在地上咳得痉挛的鲍诗,一言不发走到水缸边,舀起冰水灌下大半。剩下的半瓢,他端着走到鲍诗身边蹲下,捏住他下颌,将瓢沿凑到干裂唇边:“喝。”
鲍诗痛苦睁眼,黑眸蒙着水汽和痛楚,艰难吞咽几口冰水。秋坟看着他咽下,拿起沾血的葛布,浸湿拧干,再次用力擦拭他沾了雪沫的脸颊脖颈,动作依旧粗粝,却覆盖了所有可能残留血痕的地方,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皮肤时,力道会无意识地放轻。
小剧场:
一次鲍诗寒毒发作,咳出的暗红弄脏了单薄的里衣。深夜,秋坟悄悄起身,拿起那件染血的衣物,溜出木屋。寒风刺骨,他蹲在冰封的溪流边,用石头砸开冰面,将手伸入刺骨的冰水中搓洗。手指很快冻得通红僵硬,失去知觉,他却固执地一遍遍揉搓,直到血色淡去。起夜的东移发现了他,枯枝般的影子笼罩下来,换来一顿更严苛的鞭笞。秋坟咬着牙,一声不吭。屋内,鲍诗并未睡熟,透过门缝看着月光下秋坟受罚的沉默背影,第一次感到心口涌上一股陌生的酸涩和暖流,压过了肺腑的阴寒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