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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抛下我吗 原来人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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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崖深,石崖高,
海鸥日日数波涛。
云梯只在梦里搭,
盐田空说浪花谣。
石崖深,石崖高,
老渔樵把旧话叨:
‘翅膀生来为风涛——
海说天高,天说海高。’”
北京时间。
雨夜。
21:59。
22:00。
23,24……57,58,59,
22:01!
“咚!”
停下车,一只手快速打开车门。
“小姐……”司机想下车开门,而话未说完,后座的女子已如风一般向外奔去,那架势不管不顾。
司机摇了摇头,纵使平日里行事高调的大小姐也从未见如此失态。
但他只是一介司机罢了,于是驶离原地。
还未开出多远,只见附近有几辆警车开来,同来的还有几辆姜家眼熟的车。
雨声有点大了,但依稀听见“华鼎集团……”“姜大小姐……”“夫人……”等只言片语。
眉心突突跳,有一股不好的感觉涌现,司机调转车头,跟上那几辆车。
待车再次停下,前方已经拉上警戒线,警报的鸣笛“滴答滴答”不绝于耳。
司机上前一看,在人群的间隙,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震颤,或许永生难忘——
*
“如今华鼎集团已成为s市冉冉升起的新星,作为其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之一和实控人之女,请问姜小姐有什么看法?”
……
岩垣东府。
刚作为代表开完集团发布会,姜从韫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振作精神,马上还要和父亲参加一个饭局,随意看了看手机,21:30。
侍者引入包厢,内里明亮,首座是她的父亲姜敬源,端坐的其他人见到来者纷纷含笑上前点头握手致意。
一一回了,姜从韫坐于父亲身侧,听着姜敬源侃侃论着集团某某,疲惫了一天的身体忽而有些空落,继而手上一震。
“叮咚。”
21:37,一则消息弹出。
“给夫人送药时发现夫人不见了。”
姜从韫心沉入一汪泥泞。
“吱呀”,椅子拉开的声响在热切的谈论声中竟出奇得引人注目。
“从韫,怎么了?”姜敬源眉头皱起,神色有些责备。在这类场合向来妥帖严肃的女儿第一次失去了礼数。
姜从韫不语,直起身往外走去。
姜敬源面色一黯,但也只是沉默了片刻。
随即,姜从韫听到熟悉的交谈笑声在背后热闹响起,渐行渐远。
雨势渐大了。
姜从韫再一次让司机开得快些,脑海中不断浮现母亲午时的模样——
自温明瓯服用药物后,她已经很久没那么温和了。
温明瓯轻抚姜从韫发间,笑得一如当年的淡雅隽秀,“灵灵,有一副画像在老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是你五岁时全家人拍的。”
“现在想想,画框有些老了,是时候换了。”
老宅,是姜敬源初初发家时,温明瓯和他的第一套房子,亦是姜从韫童年的全部取景地。
老宅,画像,全家人。
不对,那画像上明明有她最讨厌的人。母亲从未发一言,可她知,她恨透了她。
手机屏幕上时间在走,21:50。
她早该明白的。
眼前的红绿灯由黄转红。
大雨打在车窗,映着霓虹都模糊。
从未有过的恐慌袭来,姜从韫顺风顺水的一生,从未经历如此心慌不已的时刻。
再快,再快一点……
21:59。
车停下。
姜从韫疯了般往老宅跑。
“咚!”
22:01。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姜从韫奔跑的喘息声一滞。
世界都停止了。姜从韫感觉到一阵耳鸣,身体也摇摇晃晃。
好像一下被抽魂噬魄,身子却不自主但坚定地往地上那人走去。
血水流到了黑色高跟鞋上。
继而早已被雨水淋湿的手也接受了血水和重量。
“妈妈!”
“妈妈……”
崩溃的女声在雨夜中与泼天大雨共同倾泻而下。
不知过去多久,声嘶力竭的声音渐渐低了,似乎淹没在暗里。
只见一双红血丝沾满泪痕的眼睛却清明得像夜鹰,望着怀中的女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前方的大宅早已灯火通明。
看管宅内的阿姨和警卫早已被这不寻常的夜晚扰了安眠。
后方鸣笛响,车辙碾过水洼声不断传来,已经有人唤道,“姜小姐……”
不待警卫将其架起,姜从韫起身,只最后短暂地看了母亲一眼,随即扫视了一下四周,就像每个误见凶案现场的,和刚失去母亲的人一样,面色苍白彷徨不已。
“小姐。”助理已到,说明姜敬源那边也接到了消息,“董事长在岩垣东府,我来处理就好。”
姜从韫淡淡点头示意,却不接助理递来的伞。
助理无奈,但此情此景,也是第一次同情这位平日里姿态高昂的大小姐,看见她缓缓地走到一辆车边,打开。
隐隐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开车。
可事从紧急,有人叫住了他。于是吩咐了旁边的人多加照看,一转头,人和车消失不见。
液体从睫毛划过面颊,从下巴滴落到车座。
车灯将前路照得明亮,刮雨器将大雨扫开。
姜从韫紧紧盯着眼前,脑海中刺目的猩红却久久定格。
那样鲜红色的血,不要命一样地流出,原来人真是水做的。
岩垣东府啊。
恍惚间听见汽笛声“叭叭”响起,可眼前却只见血水的红和信号灯的红交织在了一起。
轰然间眼前一黑,身体离开驾驶位,头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
姜从韫沉沉地昏了过去。
在闭上眼的瞬间,世界变成了白色,那温柔的女子像忽然被打扰到,手里抱着一个女婴,转过眼笑着看她。
“妈妈……”
破裂的黑劳被护栏横住停在路边,而相撞的面包车也已倾倒。
“滴滴,滴滴……”
又是鸣笛声。
手机屏幕一亮,一则推送发布了出去,手指无力垂下。
*
“灵灵,这是妹妹。”
妹妹?
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进入家门,温明瓯笑得温和却不真切,而身边的姜敬源神采奕奕,是熟悉的和蔼的父亲。
小姜从韫却高傲决绝地对上双亲的眼睛:“我没有妹妹。”
“我是姜家大小姐,唯一的。”
姜敬源脸一沉,第一次严肃:“从韫,喊妹妹。”
姜从韫不服,但却看到母亲容光一下黯然,一旁的小女生也有些局促,“姐姐……”
姜从韫脑海飞旋。
或许妹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自己好不容易做个小长辈,怎么能这样?
妈妈也很伤心,应该是自己没有礼貌……
姜从韫上前,掏出公主裙口袋里的糖果,“妹妹你好,我是姐姐姜从韫,你叫什么呀?”
“顺谊……”
姜顺谊。
画面飞旋,从富丽的姜家转至一片漆黑。
“就这么想联姻?往上爬?”
“姜顺谊,你不人不鬼就罢了,那种狗东西,你也看得上。”
是自己的声音,冷冷地讽刺。
旋即茶盏碎裂,脚步声远去。
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应该是又跳转了场景。
眼光一扫,病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形容枯槁。
“就这么想死?”
姜顺谊静默躺着不发一言,却伸手想握着什么,而站立的人只见眼前明晃晃的细弱腕间早已留下斑驳的红色痕迹。
“我知道了。”
姜从韫看到自己的手缓缓移动,将面前之人的呼吸机摘了下来。
“成全你。”
自此世界再无声音与场景。
只见感觉走了很久很久,漫长而孤寂,或许圆形的地球本就没有尽头。
忽然一只黑紫色凤尾蝶于暗中乍现。
有些眼熟,这是什么纲目的生物?
难道自己进入了什么志怪小说?
凝视着凤尾蝶,一道似从远古而来的声音幽幽响起。
“师姐……是骗我的。”
“师姐,要抛下我吗?”
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字眼,但姜从韫感受到一股空前的自毁感与愤恨自胸腔蓬勃而出。
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说话之人的?
自己是有位老师,是外祖母特聘而来的,但没听闻还有什么师门中人。
但马上姜从韫就无法思考了。
因为眼前出现了一场极为盛大的景象。
万丈日辉含着遮天蔽日的光芒似从一个身影喷薄而出,明亮刺目得令人心惊胆战,但姜从韫的本能却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仍然直视那个人,却怎么都看不清。
终于,姜从韫呕出一口血,世界亮了。
随即疼痛不再,身体都变得轻盈,似乎了无遗念了。
就这样吧……
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姜从韫强撑濒死的身体死死盯着一处地方,或许是最后一眼了。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神魂都颤抖,不该,不该的……
那道玄黑华服的身影泅出的血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池子,但姜从韫却感到那人在笑。
好奇异。
但她听到他说:
“可抱歉,”
“我不成全你。”
年轻的嗓音虚弱而戏谑。
为何……
姜从韫无法再感知或思索什么,沉沉昏去。
*
“滴滴,滴滴……”
私人病房,消毒水味浓烈。
姜从韫早已在三日前清醒,只是行动不便。比白花花的天花板更先进入脑海的是电视机中晨间播报的女声——
“……华鼎集团董事长姜敬源于一月前确诊重病,一周前其爱妻温氏长女温明瓯意外离世,董事长现身葬礼,悲痛不已……董事长爱女兼华鼎集团执行董事姜从韫或将成为华鼎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
姜从韫车祸的事故并未散发出去。
而官媒上的报道却正如预计中的一般,有条不紊地发酵。
一切,自她在最后上车时看到母亲在临终前就计划好定时发来的短信时便全部清晰。
于是,在车祸前的刹那她顺势发布了那则消息——华鼎集团董事长,她的父亲姜敬源,确诊重病。
果然,引起s市轩然大波。
只不过,这场车祸,到是意外之至。
他们怎么敢。
但是,既然是意外,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母亲。
女儿远比想象的不懂你。
父亲。
女儿远比想象的懂得你。
“姜从韫!”
咬牙切齿的暴怒声从门外传来,显然是她不成器的私生子弟弟。
“小姐让您……”
“滚。”
有人将姜从韫的话带到。
姜从韫抚了抚眉心,医生说她心海震荡,脑部也震荡,或许有记不清一些事的风险,还需静养,以待康复。
头确实蛮痛的。
不过失忆吗?
刻骨与遗忘,哪个更让人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