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恋》病哄楠竹

2、试探 沈梦枝与许

　　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惊得窗外的蝉都噤声了片刻。

　　沈梦枝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出个墨团，抬头时正撞见许翊合上书的动作，他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老师让交暑假作业。”他的声音比那天在便利店更低沉些，混着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像块冰投入温水，激起细小的涟漪。

　　沈梦枝慌忙去翻书包，拉链卡着布料卡住了，她急得指尖发烫，听见旁边传来纸张摩擦的轻响。

　　许翊已经把一沓作业本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清瘦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疏离的干净。

　　“找到了！”她终于拽出作业本，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许翊的皮肤很凉，和他身上的皂角香一样，带着点夏日午后树荫的味道。

　　他没说话，接过作业本摞在自己那沓上，起身往讲台走。沈梦枝看着他的背影，校服后领处露出一小片皮肤，被阳光晒成浅麦色。她忽然想起便利店那天，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

　　“新来的？”后桌传来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嚼口香糖的含糊，“你跟许翊认识啊？”

　　沈梦枝回过头，看见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正用吸管戳着瓶冰镇可乐，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

　　她记得这女生，刚才点名时老师叫她陈曦，声音脆得像玻璃珠。

　　“不……不认识，”沈梦枝的脸有点热，“就……之前见过一次。”

　　陈曦挑了挑眉，吸管在嘴里发出滋啦的声响：“许翊可是我们初中部的名人，你居然不知道？”

　　见沈梦枝摇头，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点，“听说他以前是省队的游泳运动员，拿过好多奖呢，不知道为啥突然来读普通高中了。”

　　沈梦枝愣住了。游泳运动员？难怪他的肩膀看起来比同龄男生宽些，手臂线条也格外流畅。
　　她想象着他穿泳衣的样子，耳朵“腾”地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公式，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沈梦枝听得昏昏欲睡，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想给小人添上许翊那样的眼睛，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是许翊。他没看她，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草稿本，又指了指黑板。

　　沈梦枝这才发现自己画的小人被老师写的板书盖住了大半，而老师正皱着眉看她这边。

　　她慌忙用课本挡住草稿本，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偷偷看许翊时，发现他正盯着黑板，嘴角好像微微扬了一下。

　　下课铃一响，江池就从隔壁组窜了过来，胳膊肘往许翊桌上一搭：“翊哥，下午体育课去打球不？”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和许翊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许翊没抬头，翻着课本说：“不去。”

　　“别啊，”江池不死心，“新校区的篮球场刚修好，去试试呗？再说沈梦枝也在我们班，正好一起认识认识。”他说着冲沈梦枝挤了挤眼。

　　沈梦枝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就听见许翊说：“我下午要去训练。”

　　“又去游泳啊？”江池撇撇嘴，“你都退役了还练这么勤干嘛……”话说到一半，他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闭了嘴，挠了挠头对沈梦枝笑，“那啥，我去小卖部买水，你要不要带一瓶？”

　　“不用了，谢谢。”沈梦枝摇摇头，看着江池跑远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原来他下午要去训练，那她本来想借着体育课跟他搭话的计划，又泡汤了。

　　她偷偷看许翊，发现他正盯着窗外，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沈梦枝忽然想起陈曦的话，他为什么放弃省队的前程来读普通高中？这个问题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午休时，沈梦枝拿着饭盒去食堂，远远就看见江池和许翊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池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许翊偶尔点点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沈梦枝犹豫了半天，还是端着饭盒走了过去。

　　“介意拼个桌吗？”她的声音有点小，带着点不确定。

　　江池立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不介意不介意，坐这儿！”

　　沈梦枝坐下时，闻到许翊饭盒里飘来的番茄炒蛋的味道，和她家厨房的味道很像。

　　她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饭盒里只有番茄炒蛋和米饭，吃得很慢，咀嚼的动作很轻。

　　“翊哥做饭超好吃的，”江池突然说，嘴里还塞着排骨，“可惜他懒，不然我们天天能蹭饭。”

　　许翊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夹了块番茄放进嘴里。

　　沈梦枝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许翊，你的微信……”她想问他为什么没通过好友请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你的微信头像是黑色的啊？”

　　许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嗯。”

　　“挺特别的。”沈梦枝干笑了两声，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这是什么烂话题，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池在旁边嘿嘿直笑：“翊哥就这性子，微信常年不说话，朋友圈更是万年不更新，跟个僵尸号似的。”

　　许翊瞥了江池一眼，江池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埋头扒饭。

　　食堂里很吵，碗筷碰撞的声音、学生的说笑声、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混在一起，沈梦枝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她偷偷看许翊，发现他正专注地吃饭，侧脸的轮廓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像是被描上了一层金边。

　　吃完饭，沈梦枝跟着他们往教室走。路过操场时，看到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咚咚作响。江池忍不住停下脚步：“真想上去打一会儿。”

　　许翊没理他，径直往前走。沈梦枝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便利店那天，他喝完水转身的样子，和现在重叠在一起。

　　“对了，”沈梦枝鼓起勇气，快走两步跟上他，“下午的训练……是去游泳馆吗？”

　　许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嗯。”

　　“我们学校的游泳馆是不是在体育馆后面？”沈梦枝记得开学时看到过指示牌。

　　“是。”

　　“那……”沈梦枝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攥紧了书包带，“我下午想去看看，可以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唐突了，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她居然提出这种要求。江池在旁边也愣住了，张大了嘴巴看着她。

　　许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得她心里发慌。就在她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忽然点了点头：“可以。”

　　沈梦枝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真……真的？”

　　许翊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江池凑到沈梦枝耳边，小声说：“可以啊你，翊哥居然答应了，他以前从不带别人去看训练的。”

　　沈梦枝的心里像炸开了烟花，甜丝丝的，她看着许翊的背影，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下午的阳光格外烈，柏油路面被晒得软软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被晒焦的味道。

　　沈梦枝按照许翊说的地址，找到了体育馆后面的游泳馆。

　　游泳馆的玻璃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蓝色的池水。

　　沈梦枝推开门走进去，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她顺着走廊往里走，听到水声和呼吸声。

　　泳池边，许翊正站在起跳台上，穿着黑色的泳裤，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滑过清晰的下颌线，没入锁骨。

　　沈梦枝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停下脚步，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地看他。

　　许翊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秒，他纵身跃入水中，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时几乎没溅起多少水花。

　　水波荡漾开来，他像一条鱼一样在水里穿梭，动作流畅而有力。

　　手臂划水的姿势标准而优美，转身时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蹬壁都充满了力量。

　　沈梦枝看得呆住了。她终于明白陈曦为什么说他是省队的运动员了，他在水里的样子，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带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许翊游完一个来回，在池边停下，用毛巾擦着脸。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看到了躲在柱子后面的沈梦枝。

　　沈梦枝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没打扰你吧？”

　　许翊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一口，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没入湿漉漉的泳裤里。“还有半个小时结束。”

　　“哦，好。”沈梦枝走到池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又跳入水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沈梦枝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许翊在水里来回穿梭。

　　阳光透过游泳馆的玻璃顶照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身影在光影中忽隐忽现，像一个优雅而神秘的剪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时光，安静得像一场梦。

　　训练结束后，许翊换好衣服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递给沈梦枝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谢谢。”

　　沈梦枝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来看我训练。”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却不像之前那么疏离了。

　　沈梦枝接过矿泉水，瓶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脸颊稍微降温了些。“我只是……有点好奇。”

　　许翊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沈梦枝赶紧跟上，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校园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蝉鸣声又开始响起，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个夏天伴奏。沈梦枝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许翊，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微信好友请求，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许翊，你……看到我的微信请求了吗？”

　　许翊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看到了。”

　　“那你……”沈梦枝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忘了通过。”他的语气很坦诚，没有丝毫掩饰。

　　沈梦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她还以为他是不想加她，原来是忘了。“那你现在通过一下呗？”

　　许翊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她的好友请求，点了通过。“好了。”

　　沈梦枝拿出手机，看到那个黑色头像终于变成了已添加好友的状态，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太好了。”

　　走到校门口，许翊停下脚步：“我家在这边。”他指了指左边的路。

　　“我家在那边。”沈梦枝指了指右边。

　　“嗯。”许翊点点头。

　　“那……明天见？”沈梦枝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见。”许翊说完，转身往左边的路走去。

　　沈梦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才转身往家走。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许翊的对话框，输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想了想，又加了个笑脸的表情，点击发送。

　　刚走出没几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翊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嗯。

　　沈梦枝看着那个“嗯”字，却笑了很久。她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因为这个字，变得格外不一样了。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来了远处传来的蝉鸣声。沈梦枝哼着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后，许翊站在街角，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看着对话框里那个带着笑脸的“今天谢谢你”，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锁了屏，转身往家走。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也拉长了这个夏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