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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瘴气林遇狼崽
腐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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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叶被踩碎的闷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褚云娆扶着棵斑驳的古树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胸前浸透了血污的衣襟上。左臂的伤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那股诡异的青黑色正顺着血管缓缓向上蔓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一起疼。
“该死……”她低咒一声，脸色苍白如纸。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找到郁敛行，她就得先交代在这。
她得尽快处理伤口，更得尽快找到那个小狼崽。
褚云娆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这是原主身上仅剩的一瓶疗伤丹药，还是留侯派没被灭门时，父亲亲手塞给她的保命之物。她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刚想往嘴里送，动作却顿住了。
不行。
这上品疗伤丹太珍贵了，得省着点用。
她记得原著里写过，郁敛行体质特殊，能在瘴气中自愈，但这次伤得太重，恐怕光靠他自己撑不住。这药丸或许能救他一命——救未来的魔尊，可比救现在的自己划算多了。
褚云娆将药丸小心翼翼地塞回瓶中，揣回怀里。她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蘸了点随身携带的清水，颤抖着往左臂的伤口上敷。
“嘶——”冰凉的水触碰到翻涌的皮肉，疼得她浑身一颤，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视线模糊间，她仿佛看到了书中描写的画面：成年后的郁敛行站在魔宫之巅，黑袍翻飞，眼神冷漠地看着脚下的尸山血海，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原主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郁敛行……”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还指望你罩着我呢。”
她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勒住伤口上方，试图阻止毒素蔓延，然后扶着树干，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记忆中瘴气林的方向挪动。
越往前走，空气越发浑浊。原本浓郁的草木腥气里，渐渐混杂了一股刺鼻的甜腥味，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是瘴气。
褚云娆心中一喜，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只要进了瘴气林，那些修士就不敢轻易追进来了。正道修士修炼的灵力讲究纯净，最忌讳这种阴毒的瘴气，一旦吸入过多，轻则损伤修为，重则走火入魔。
而魔族……恰恰相反。
他们不仅不惧瘴气，甚至能从这种阴邪的气息中汲取力量。
郁敛行就在这里。
褚云娆拨开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前方的山谷里弥漫着浓密的灰紫色雾气，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所过之处，草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瘴气最浓郁的地方，连光线都被吞噬了，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这里就是瘴气林的边缘。
褚云娆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她只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还是正道功法出身，贸然进入瘴气林，无疑是自寻死路。可一想到那个蜷缩在断崖下的少年，想到他未来的身份，她就觉得这点风险不算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小命抱不着魔尊大腿。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块能过滤气息的玉佩——这是原主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虽不能完全抵挡瘴气，却能勉强支撑一时。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了那片灰紫色的瘴气之中。
刚一进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就直冲鼻腔。褚云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运转起体内微弱的灵力，将玉佩贴在口鼻处。即便如此，那股瘴气还是像无形的针，刺得她肺腑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敢停留，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周围的光线暗得如同黄昏。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碎石，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
左臂的伤口在瘴气的侵蚀下，疼得越发厉害，那股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褚云娆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脚步也越来越虚浮。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万一郁敛行已经死了怎么办？那她岂不是白受这份罪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轻的呜咽声，顺着瘴气飘了过来。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是受伤的小兽在低泣，若有若无，却在这死寂的瘴气林里，格外清晰。
褚云娆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
郁敛行！
他还活着！
她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力气，强撑着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呜咽声越清晰。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也混杂在瘴气里，钻入鼻腔。那血腥味很新鲜，带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却又夹杂着一丝……属于魔族的阴冷气息。
褚云娆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前方的断崖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少年，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色衣袍，上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小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
他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腿已经被血浸透，在身下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新旧叠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最可怕的是他的后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皮肉外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郁敛行？
褚云娆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狼狈、浑身是伤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比书中描写的还要惨。
她印象中的郁敛行，是那个未来站在魔宫之巅，眼神冷漠，杀得修仙界血流成河的魔尊。是那个为了给原主报仇，不惜毁天灭地的疯批。
可眼前的他，只是个被打得半死，丢弃在这瘴气林里等死的孩子。
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呜咽声瞬间停止了。紧接着，一道警惕而凶狠的目光，从凌乱的发丝下射了出来，看向褚云娆。
那目光里充满了恐惧、憎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就算浑身是伤，也要亮出自己最后的獠牙。
褚云娆被他看得一愣，随即在心里暗赞：这眼神，够劲！不愧是未来能成大事的主儿，这股子狠劲，现在看着就让人觉得前途无量。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无害——虽然她现在满脸血污，估计也温和不到哪去。
“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褚云娆放轻了声音，慢慢往前挪了两步。
少年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暗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警告，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脆弱。
褚云娆不再靠近，就在原地蹲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上品疗伤丹的瓷瓶，倒出那粒褐色的药丸，托在手心。
“这个给你，”她晃了晃手心的药丸，声音清晰而缓慢，“能治伤，吃了它，你的腿就不会那么疼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药丸上，又飞快地移回她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显然，在经历了那么多折磨后，他已经很难再相信任何人了。
褚云娆理解他的戒备。换做是她，被人打成这样丢在这种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要给她喂药，她也得怀疑对方是不是想趁机补刀。
但这药必须让他吃下去。
且不说这是她目前能拿出来的最有诚意的东西，单说这药丸的药效，对现在的郁敛行来说就是救命的。她可不想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未来大腿，还没等长大就因为这点伤嗝屁了。
“你看，”褚云娆拿起药丸，当着他的面，假装要往自己嘴里送，“没毒的。”
少年的眼睛眨了一下，似乎有些动摇。
褚云娆见状，心里一喜，顺势将药丸放在离他不远的一块干净石头上，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我不碰你，药放在那了，吃不吃随你。”她靠着身后的岩壁坐下，故意放松了身体，让他看出自己没有恶意，“我叫褚云娆，就想在这歇会儿，不打扰你。”
说完，她真的就闭上了眼睛，一副要休息的样子，实则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少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瘴气林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褚云娆的左臂越来越疼，意识也开始有些涣散。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心里把郁敛行骂了八百遍：这小狼崽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再不吃药，等会儿药效都该散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动了。
少年先是试探性地抬起头，看了看褚云娆，见她真的闭着眼睛没动，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块石头挪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右腿似乎都牵扯着剧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只在危险中觅食的小兽。
终于，他挪到了石头边，伸出那只同样布满伤痕的手，飞快地抓起了那粒药丸，然后又以同样快的速度缩回了原来的位置，蜷缩起来。
褚云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他将药丸扔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
很好！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把他带走！
她悄悄睁开眼，看着少年吃完药后，似乎真的感觉到了药效，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褚云娆适时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少年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还是带着戒备，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用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脸。
褚云娆也不指望他能立刻跟自己掏心掏肺。慢慢来，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哦不，是培养信任。
“你的腿断了，在这里待着只有死路一条。”褚云娆开门见山，“我可以带你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治伤。”
少年的身体明显一僵，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褚云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为什么？”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好奇。
为什么？
褚云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是未来的魔尊，是我以后的靠山啊！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她想了想，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容：“因为……我们都是被人追杀的可怜人啊。互帮互助，应该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被追杀，他也确实可怜，互帮互助……主要是她想帮他，然后等着他以后帮自己。
少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但褚云娆现在一心只想把他拐走，眼神里除了“你快答应我”的急切，再无其他。
良久，他才缓缓地、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让褚云娆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成了！
她的魔尊大腿，到手了！
“那我……”褚云娆刚想站起来过去背他，眼前却突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左臂的剧痛和瘴气的侵蚀终于让她撑不住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感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朝她扑了过来，用那双瘦弱的胳膊，笨拙地接住了她。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少年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和瘴气的、属于魔族的阴冷气息。
褚云娆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还好……没错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