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岸》夏淮烟

10、眼波发梢 “他想，淋

　　谢临舟冲进雨里的瞬间，冰冷的雨水就顺着额发往领子里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没停下脚步。

　　身后隐约传来江夏的笑骂声，还有夏皖言无奈的叹息，那些声音混在哗哗的雨声里，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是刚才看到江夏挤过来时，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局促突然炸了锅，只想赶紧逃开。

　　直到跑出校门，拐进街角的小巷，他才靠着墙停下，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湿透了，校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人骨头疼，后颈的腺体却莫名有点发烫，像还残留着昨晚那缕清润的香气。

　　“笨蛋。”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临舟猛地回头，就看见夏皖言举着那把白色长柄伞站在巷口，雨丝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对方显然是跟过来的，校服下摆也沾了点湿，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你怎么来了？”谢临舟的声音有点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开那片被伞遮住的干燥区域。

　　夏皖言没理他的躲闪，往前走了两步，把伞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总不能看着某人淋成落汤鸡，明天顶着发烧来上课。”

　　伞下的空间很小，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形成一道隔绝外界的屏障。谢临舟能清晰地闻到夏皖言身上的味道，还是那缕淡淡的无尽夏香，混着被雨打湿的青草气，竟比平日里更让人安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滴着水的衣角，忽然觉得有点狼狈。刚才那股冲动的逃跑劲儿过去后，剩下的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他活了十七年，还是头一次因为跟人共撑一把伞而慌不择路。

　　“头发都湿了。”夏皖言突然抬手，指尖擦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指腹带着点温热的体温，擦去水珠的瞬间，谢临舟的身体猛地僵住，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连带着耳尖都红透了。

　　“你干嘛？”他猛地偏头躲开，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炸毛。

　　夏皖言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对方湿发的微凉触感，他笑了笑：“帮你擦擦水，难道等它结冰？”

　　谢临舟没说话，只是把脸别向一边，望着巷口连绵的雨帘。雨还没有停的意思，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咚咚作响，倒把伞下的安静衬得格外清晰。他能听到夏皖言的呼吸声，平稳，温和，像潮汐拍打着礁石，一下下撞在他心上。

　　“刚才跑什么？”夏皖言忽然问，声音很轻。

　　谢临舟的喉结滚了滚，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总不能说，看到江夏挤过来时，他心里那点不想被打扰的心思太明显，明显到自己都觉得丢人。

　　“怕你伞不够大。”他含糊地说，眼神飘忽。

　　夏皖言低笑出声，笑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谢临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找借口了？”

　　谢临舟被戳穿，索性闭了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巷口传来江夏和陈茵絮的说话声，大概是两人先走了。夏皖言看了眼天色，把伞往谢临舟手里一塞：“拿着伞，赶紧回家洗澡换衣服，别真感冒了。”

　　谢临舟愣住：“那你怎么办？”

　　“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跑两步就到。”夏皖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要冲进雨里。

　　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谢临舟的动作很快，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掌心因为潮湿而有些发凉，却攥得很紧：“一起走。”

　　他没看夏皖言，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家也不远，顺道。”

　　夏皖言挑了挑眉，没拆穿他其实住在相反方向的事实。他看着谢临舟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意外地让人不想挣脱。

　　“行啊。”他笑了笑，“那就麻烦谢少爷带路了。”

　　谢临舟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往巷外走。伞被他举得很高，刻意往夏皖言那边倾斜着，自己半边肩膀又被雨水打湿了，却像是毫无察觉。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气却仿佛带着点微热的温度。谢临舟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属于夏皖言的体温，还有那缕总也散不去的香气，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他的心事。

　　他想，淋这场雨，好像也不算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