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内还是外》星子泥

2、初识 九月的

　　九月的晨光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泼在晨曦一中的铁门上，把“晨曦一中”四个字晒得发烫。裴野背着半旧的双肩包，书包带松垮地挂在肩头，手里捏着本卷了角的单词书，嘴里念念有词：“accommodate，容纳……这词儿长得跟绕口令似的。”

　　他步子迈得轻快，刚跨过校门，身后突然炸起一阵女生的尖叫，分贝高得能掀翻教学楼顶的鸽子。

　　“vocal
　　”
　　“看我！我给你带了早餐！”

　　裴野下意识回头，阳光正好落在他微卷的发梢，那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眯了眯，像只被打扰午睡的猫。他朝人群挥了挥手，转身时忍不住嘀咕：“早知道颜值也是负担，当初就该少喝两杯牛奶。”

　　走到公告栏前，眼角余光瞥见个身影。

　　那人裹着件纯黑连帽衫，帽子压得快遮住眼睛，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最扎眼的是左耳，一枚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下，像块藏在阴影里的碎冰。

　　“那是许寒舟，你未来同桌。”季行推了推眼镜凑过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校霸，常年霸占年级倒数前三，但打架是真狠，上次三班老大堵他，被他用篮球砸得三天没敢来上学。”

　　裴野挑眉：“校霸还穿校服？”

　　“他那是懒得换。”季行指了指对方腰上系着的校服外套，“据说他书包里除了漫画就是游戏机，课本崭新得能当礼物送。”

　　正说着，许寒舟忽然转身，目光扫过裴野时，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子，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他没停步，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黑色车身擦得锃亮，车把上还挂着个褪了色的骷髅头挂坠。

　　“挺酷。”裴野摸着下巴评价，转身进了考场。

　　考场里的时钟滴答作响，裴野笔尖流畅地划过试卷，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刚写过半，就听见窗外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而此时的许寒舟，已经把摩托车停在了“夜猫网吧”门口。刚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泡面味的空气就涌了过来，键盘敲击声和骂骂咧咧的叫喊此起彼伏。他熟门熟路往最里面走，却在拐角处停了脚。

　　三个染着黄毛绿毛的混混正围着个穿校服的女生，为首的光头叼着烟，烟灰掉在女生的书包上：“小妹妹，借哥几个五十块网费，不然这书包可就保不住了。”

　　女生吓得眼圈发红，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我、我没有钱……”

　　“没有？”光头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书包，“那哥几个帮你找找。”

　　许寒舟皱了皱眉，没说话，继续往自己的机位走。他把书包甩在椅背上，刚要开机，光头却带着人堵了过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小子，没看见哥几个正办事？赶紧滚，这地儿我们包了。”

　　许寒舟抬眼，目光掠过缩在角落的女生，又落回光头脸上，声音比网吧的空调还凉：“没空。”

　　“嘿你他妈找抽！”光头被怼得火冒三丈，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就扇了过来。

　　就在这时，许寒舟动了。

　　他像抹影子般微微侧身，右手快如闪电，从桌上抄起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笔尖朝前，在光头手腕关节处轻轻一戳——动作轻得像在掸灰，光头却“嗷”一嗓子惨叫出来，整条胳膊瞬间麻得抬不起来，活像条瘫软的面条。

　　旁边的绿毛骂骂咧咧地挥拳过来，许寒舟头也没回，手腕顺势一挑，笔尖精准无比地扎在绿毛膝盖后方的筋上。绿毛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还嚷嚷着：“你敢扎我？知道我哥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许寒舟淡淡开口，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滚远点，吵。”

　　最后那个黄毛想从背后偷袭，被许寒舟反手一肘撞在胸口，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前后不过三秒，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混混，此刻要么抱着胳膊哼哼，要么捂着腿打滚，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滚。”许寒舟把笔扔回桌面，笔帽“咔哒”一声自己弹了回去，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

　　光头哪还敢多话，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临出门时还撞翻了门口的垃圾桶，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像在给他们自己伴奏。

　　角落里的女生怯生生地站起来，小声说：“谢、谢谢……我叫林晓，高二（3）班的，要不我请你喝瓶可乐吧？”

　　许寒舟没回头，已经戴上耳机点开了游戏，屏幕上“欢迎回来，寒舟”的字样亮起时，他头也不抬地说：“不用，别挡着信号。”

　　林晓愣了愣，看着他专注打游戏的背影，悄悄把书包往身后挪了挪，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考场里的裴野还不知道未来同桌在网吧上演了一出“笔尖战神”的戏码。他提前半小时交了卷，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斜斜切过走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考得怎么样？”季行追上来问，手里还拿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裴野打了个哈欠：“还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有点意思，像在解九连环。”

　　季行翻了个白眼：“哥，好歹我也是年级第二，你别这么侮辱人好不好，我差点没解出来，你说的好像玩似的”
　　两人聊了一会后，就各自回家了

　　到家后，正是夕阳西下之时，裴野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趿着拖鞋在客厅里晃悠。窗外的天空像被打翻的颜料盒，橘红、粉紫、鹅黄搅在一起，连楼下的梧桐树都被镀上了层金边，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谁在低声哼歌。

　　他刚拉开冰箱想找瓶冰可乐，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楼下。

　　一辆黑色摩托车“吱呀”停在单元门口，骑车人摘下头盔，露出被压得有些乱的黑发。夕阳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不是许寒舟是谁？

　　裴野手里的可乐“咚”地掉回冰箱，差点砸到里面的鸡蛋。

　　这世界这么小？年级倒数第一居然跟自己住一个小区？

　　他扒着窗户往下看，许寒舟正弯腰锁车，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到了。那人动作利落，转身进单元楼时，耳钉在暮色里又闪了一下，像颗藏起来的星星。

　　裴野摸着下巴，突然觉得这新同桌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