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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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回头的时候，龚颖隔空向龚龙比划了一个手势，马上龚龙便拉着顾前程离开客厅，然后三人一起下楼找李璇。但他们一到健身房就愣住了，因为彼时李璇正举着手机自言自语中。乍一看，她像在跟谁视频通话，再一看，原来她在跟飘在她旁边的宣纸毛笔秀照片。
龚龙和顾前程面面相觑，莫名其妙，他俩不懂为什么龚镜会在这里。龚颖大概能懂，所以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很明显，龚镜现在不想面对顾锦，她怀疑昨晚龚镜亲眼目睹了顾锦发神经的全过程。
“你们怎么都下来了？她呢？”
李璇终于注意到杵在健身房门口的三个人。
“她在看电视。”
龚颖不想让李璇继续问顾锦，便转移话题，“你在干什么？”
李璇晃了晃手机，回道：“在给龚镜展示我们去年看温网决赛的照片，我刚刚才知道原来她喜欢打网球。”
龚颖一时难掩惊讶，“我祖父祖母最喜欢的运动也是网球。”
李璇点头，“嗯，是Charles教她和梁玥打网球的，别墅外面那片玫瑰花园以前是他们的网球场。”
这个话题很好，如果顺着问下去，可以问她们以前过怎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兴趣爱好，甚至人生理想。
可是龚颖犹豫了，她有些不忍心。
但是李璇没有犹豫，她马上问：“龚镜，除了打网球，你还喜欢干什么？”
下一秒，悬在空中的毛笔开始动，龚镜回得很快。
「閱讀雜誌、報紙、閒書。聽留聲機、飲茶、下圍棋。」
“下围棋？”
李璇追问：“跟梁玥或者Charles下？”
「自己。」
“哦…好的…”
李璇想了想，又问：“龚镜，你这两天是不是看了很多书？”
「是。」
“有什么想法吗？”
「未來世界，很神奇。」
李璇觉得“很神奇”这个用词，很微妙，因为她无法从中品出任何关于憧憬、羡慕、喜欢，抑或是厌恶的情绪。其实她可以再多问一句，“你对未来世界感兴趣吗？”但她问不出口了，她也和龚颖一样不忍心了。一时间，她感到格外沮丧，明明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龚镜，她想知道关于龚镜的一切，可是她却想不出合适恰当的语句，合适恰当到即使龚镜回去，也不会感到困扰的语句。她想表达，却如鲠在喉，她站在那里沉默思考时，沮丧也渐渐转为火冒三丈的怒，这怒气是冲着随时随地都在给龚镜造成困扰的顾锦。
“你要去干什么？！”
龚颖慌忙拉住了正要冲出健身房的李璇。
李璇挣扎几下，但没能甩开龚颖的手，于是她只能冲着龚颖吼：“我去干什么我去看看她在干什么！她看什么电视！她居然还有心情看电视！”
龚颖瞬间明白了李璇的怒气从何而来，所以她加重手上的力道，绝不让李璇挣脱，“她安安静静看电视不好吗？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能怎么了！我看她不顺眼不行吗！”
李璇气到眼眶发红，龚颖立刻回头看了龚龙一眼，龚龙收到信号转身就拉着顾前程离开健身房。
“消消气。”
龚颖把李璇拉过来抱住，抱得很紧，她说：“我懂你的心情。”
“不，你不懂…”
李璇哽咽道：“连我自己都不懂…”
是，她不懂了，她本该为龚镜能重启人生这件事感到庆幸的，可是龚镜要带着这里的记忆回去，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向死而生，这实在是残忍。
宣纸和毛笔还在空中悬着，龚镜并没有离开。李璇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她轻轻推开龚颖，转头问：“龚镜，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毛笔毫不犹豫地动了。
「大概是因為我死在這裡。」
“可是这里是七十年后…”
李璇摇头自语：“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那把匕首吗？…顾万里先捅了你…再捅了小锦…他该不会…又活过来了吧…”
“不可能。”
龚颖打断李璇，“科学上不可能，他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活过来，除非他也回到过去。”
李璇忍不住白了龚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科学！”
但这个白眼刚翻回来，李璇的脑子就灵光一闪，“等等！”只见她跳起来喊：“顾万里该不会也带着记忆重生了吧！”
龚颖惊愕地怔住。
李璇急得直晃龚颖的手臂，“怎么办！怎么办！他肯定也重生了！他肯定也重生了！电影都是这么演的！都是这么演的！我们还有几天能出去？我们出去的时候他应该已经火化了吧！我们一定要不计一切代价把他骨灰扬了！这样他即使回去，是不是也不能做恶了？！”
“哗——”
宣纸毛笔突然在健身房内飞了一圈，最后飞到两人面前停住。
「李璇，冷靜。」
于是暴躁的李璇安静了。
「以後的事，無需再說。」
李璇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问：“为什么没有必要再说？”
「因為我並不害怕。」
“你是不怕啊！”
李璇脱口而出喊：“但是我怕啊！我怕！”
毛笔不动了，龚镜在沉默。
李璇怒气冲冲地说：“我怕你又死在那个老逼登手里！所以你回去后一定要想办法把顾万里那个傻逼东西杀了！”
毛笔没有任何反应。
李璇急得双眼通红，“你在犹豫什么啊！你答应我啊！”
话音刚落，毛笔一闪，宣纸上瞬间出现四个字。
「他不能死。」
李璇先是愣住，而后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绝望地笑了，“是啊…他不能死…”
一旁的龚颖这次没有去扶李璇，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流泪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璇笑得癫狂，她活到这个岁数，也终于遇见了绝望。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别的灵魂，她会给这个灵魂磕头，磕到头破血流，磕到尊严尽碎，磕到以命相抵，只求这个灵魂能放过顾万里。
可这是龚镜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哈！”
李璇失心疯地吼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命运把我们困在这里！是要让我们见证这段孽缘！反正到最后，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或者我的女儿顾锦！她踏出江北七号的门就灰飞烟灭！我操！XXXXXX妈逼的江城顾氏！我要弄死他们全家！”
龚颖头一次听到李璇骂出这么脏的话，她的脑子里突然飘出她们刚在一起时李璇说的那句话，“恨需要自我毁灭，我没这个魄力。”
但现在，李璇有了这个魄力。
龚颖仰起头深呼吸，她需要缓解一下心口翻涌起的那一阵阵窒息。
“妈妈…你怎么了…”
顾锦的声音很突然。
李璇回头时，看到顾锦一脸惊恐地站在健身房门口。
“你听到多少？”
她问。
顾锦小心翼翼地回道：“听到你骂江城顾氏，要弄死他们全家…”
李璇顶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冷声问：“你真的只听到这些？”
顾锦点头，“真的…”
“真的，她刚刚来。”
龚龙拉着顾前程的手从健身房门口角落拐出来，他也小心翼翼地说：“璇姐，很抱歉，我和阿程…我们…一直在门口…我们…听到了全部…”
李璇没理龚龙，她只是跪着沉默，健身房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顾锦很无措，因为她没有见过她的妈妈爸爸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也没有见过她的龚阿姨龚叔叔露出那样的表情。所以，她悄悄走到龚镜身边，悄悄地问：“我妈妈怎么了？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龚镜靠墙站着，淡淡回道：“没什么。”
顾锦撇嘴嘀咕：“没什么我妈妈哭成那样…”
龚镜冷淡地看了顾锦一眼，没说话。顾锦对上龚镜的眼睛时，觉得龚镜有点不一样了，那双眼睛之前是空洞，此刻是，静如止水。
“你原来在那边。”
李璇突然向右转九十度，对着顾锦旁边的空气说：“我给你磕个头吧。”
“妈妈！你干什么！”
顾锦吓得破音了。
李璇正准备用头砸地时，顾锦听到了梦里才有的怒声，“不许磕。”
“妈妈！不许磕！她不许你磕头！”
顾锦立刻冲过去，着急忙慌地说：“她生气了！她生气了！妈妈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们有话要说就好好说！好好说！”
李璇的头砸到一半，被顾锦用双手托住了。
“让她起来，不要跪我。”
龚镜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怒气。
于是顾锦又慌慌张张地拉李璇的胳膊，“妈妈你快起来！她让你起来！她真的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顾锦说完，龚颖立刻上前把李璇抱住，“小锦，我来，你妈妈腿软了。”
“哦哦…”
顾锦往后退了几步，看到李璇站起来，在龚颖肩头趴好了，她才问：“龚阿姨，你们刚刚到底在聊什么？”
龚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沉默。
顾锦又转头看向健身房门口，“爸爸，龚龙叔叔，她们刚刚在聊什么？”
顾前程和龚龙也沉默。
最后，顾锦只能回头了。还好，龚镜还在那里站着，没有像中午那样闪走。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我说过了，没什么。”
“没什么我妈妈哭成这样？她还要给你磕头。”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她是我妈。”
……
“你别问了。”
李璇终于出声制止顾锦，她把龚颖推开，站直站好了说：“我们没聊什么，是我一时激动，一不小心发了神经。”
顾锦当然不信，还是不依不饶地问：“你们刚刚到底在聊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到底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李璇好不容易压住的情绪又被点燃，“你问问问！问什么问！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顾锦鼻子一酸，委屈哭了，她开始跟李璇对吼：“那你们就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李璇手一抬，指着顾锦说：“你再问一句，我扇烂你的嘴！”
“你又要打我！你又要打我！”
顾锦哭着喊：“你以前从来不打我！你现在天天要打我！”
“哗啦——”
悬空的宣纸突然飞到顾锦和李璇中间，将两人对峙的视线隔开。
顾锦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李璇的愤怒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龚镜冷淡的声音，“顾锦，你好吵，安静些。”
顾锦愣愣回头，对上了龚镜静如止水的眼眸。
龚镜的目光毫无波澜，她冷淡地回答了顾锦刚刚的问题，“我们聊了你昨晚的事。”
多么有想象空间的一个答案。顾锦立刻联想到，李璇是觉得她冒犯了龚镜，所以才下跪磕头请求原谅。难怪不想告诉她，这怎么说得出口。
顾锦在这头尴尬沉默时，李璇在那头安静流泪。
悬在两人中间的宣纸上，顾锦看不到的那一面写了字。
那是龚镜的承诺。
「李璇，放心，顧錦會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