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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窗外夜色更深,初秋的夜晚很是漫长寒冷,透进来的风像彻凉的海水。

      君吾掀开被子,下床俯身,将梅念卿从地上抱起,手臂稳稳托住那清瘦的身子,半边月光倾泻,照到他皱起来的眉眼。

      将人轻缓放至榻上,一同躺下拉过被子掖好。梅念卿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轻唤了声:“殿下?”

      君吾伸手将他的脑袋扣进自己胸口,不咸不淡道:

      “冷。”

      嗓音冷冽干脆,在耳边回荡,令人心颤。可是鬼怎么会怕冷呢?梅念卿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环抱住君吾健硕的身体,试图为他取暖。

      身体微凉,困意上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最终还是困倦的将脸埋入君吾怀里。

      ——————————————

      刺眼的光透进屋内,在凌乱的床边洒上一层轻纱,空气中夹杂着湿润清新的凉意,窗外的青石台阶上,残留的雨珠在晨光里闪烁着微光。

      四象宫外陆陆续续来了扫洒的宫人,来回忙碌着,君吾负手站在窗前,神情淡漠,指尖无意的摩挲窗框。

      看着屋外被雨水浸湿的绿荫,碧色满盈的叶尖上,露珠簌簌滴落,清脆地敲打在地面上。

      榻上的梅念卿动了动,睁开眼,头痛欲裂,醉意渐散,茫然侧首,看到君吾时,心下一紧。回想起昨夜的旖旎,脸颊发烫。

      察觉到动静,君吾转过身,目光平和,语气如常,关问道:“醒了?可还难受?”

      梅念卿摇摇头,准备起身,却浑身酸软的迟缓了几分,君吾拿起一件外袍,走到榻边坐下,递过去轻叹口气,“穿上,别着凉了。”

      梅念卿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手,浑身一激,道:“多谢帝君。”

      君吾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转身,须臾道:“国师倘若后悔,以后不必再请神。”

      梅念卿握着手中的布料,指尖略微收紧,仰起头,说道:“帝君,昨夜之事我不曾后悔。”

      君吾身形微顿,留给他的依旧是背影,诧异道:“修道之人本应禁痴嗔淫戒,昨夜之事,你不怨我?”

      梅念卿深吸一口气,不带迟疑,答道:“帝君,是我因酒醉唐突冒犯了您,之后的事我亦心甘情愿,不怨不悔。”

      闻此言,君吾侧过头,眸光深邃的注视他,挑眉,轻笑着:“心甘情愿?那往后国师当如何自处?”

      梅念卿迎上那探究的视线,丝毫未闪躲,“情之所至,无关对错...倘若您不愿再提,此事也只当没有发生过。”

      似乎被此番话触动,君吾逼近至梅念卿身前,审视道:“你可知这话的分量?”

      “......”

      梅念卿咽了咽口水,四目相交,刹那的寂静,君吾唇角微扬,抬手轻拍其肩膀,动作随意,“仙京还有事,我该走了。”

      梅念卿轻轻颔首。

      君吾收回手,身影在晨光中消去,离开前淡淡留下句:“以后找我,直接请神便可。”

      梅念卿拾起衣裳慢慢穿起,指尖触碰到衣料时,还能感受到昨夜残留的温度,炽热与冰冷交织的触感,不自觉有了些反应,羞得人双颊泛红。

      那些话于心间久久回荡,像一缕轻烟,缭绕不散。君吾方才所言,并非随意,而是对两人关系一种微妙认可,亦是一种试探。

      那句‘直接请神便可’,恰似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说破,不戳破,方能维系这份微妙的关系。

      虽是有情,但却无解。

      梅念卿轻声叹息,彼此之间的情愫,原就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或许只有这样才是平衡之道,何必非要揭破那前尘往事,徒增难堪呢?

      他穿戴整齐,如往常那样,出门朝着皇极观方向去了。

      ———————————————

      次日清晨,梅念卿稍稍清醒,仍在琢磨着这怪梦,后知后觉地发现,身旁竟多了一个人!?

      猛然惊觉自己竟还伏在那人胸膛之上,“砰砰砰”的心跳声传入耳畔,意识瞬间清明。

      心中猛地一颤——昨夜不是睡在地上吗?

      怎么一觉醒来,竟躺到了床上?

      梅念卿紧闭双眼,心头乱作一团。正暗自踌躇是否要悄然起身,头顶便传来君吾低沉的嗓音:“既已醒了,何必再装睡。”

      他耳根发烫,微眯睁开眼,一抬头便见君吾正盯着自己,不知醒了有多久。

      慌忙坐起身,只觉万分尴尬。咽了咽口水,“殿下,我......我不是睡地上的吗?”

      君吾沉吟不语,只是撑身坐起,顺手整理了下衣襟,陈述道:“你半夜起身梦游爬上了床。”

      梅念卿闻言,心中一怔。恍惚忆起昨夜似是被人抱入怀中安至榻上,可那梦境亦真亦幻,虚实难辨,心念道:君吾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抛开那荒谬的想法,只剩下羞愧,梅念卿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殿下,我......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抱歉。”

      君吾看他满脸纠结,只浅浅一笑,“无妨,你睡得沉,倒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梅念卿倏然惊觉二人同榻而卧的暧昧处境,又是一阵慌乱,连忙撑起身来就要跨过床栏。

      不料甫一动身,却不小心被被子绊了一下,顿时失去平衡,直直朝地面坠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蓦地箍住他的腰身,将其稳稳托住。

      梅念卿惊魂未定,抬眼便撞入君吾深邃的眸中。昨夜梦境倏然浮现,脸上又是一阵红,一阵白。

      “慌什么?”

      君吾向来淡漠,却又无形的撩人,他轻蹙着眉头,似是无奈。动作干脆利落,一瞬将人拉回了原处。

      梅念卿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既尴尬,又觉得丢人,“多谢殿下......是我太不小心了。”

      君吾松开手,眉峰微挑,疑惑道:“这般毛躁,是怎么了?”

      被盯得有点心虚,梅念卿侧头避开那视线,试图掩盖窘迫,“刚睡醒,还有点恍惚,让殿下见笑了。”

      君吾未再多言,径自起身离榻,随手披上外袍,“昨日说好一早去练剑,国师既已醒,准备准备就出门吧。”

      他边整理衣袖,边叮嘱着,而后朝外走去。梅念卿连忙收敛心神,慌忙回应,“好的,等我一下。”

      说罢,便起身抓起一旁的衣裳,迅速穿戴整齐,又将凌乱的发丝随意编好,快步走出卧室,看了眼大门口那三个奄奄的纸人,不由暗暗叹气,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走至屋外,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凉意,君吾正站在前方不远处的竹林旁,身姿挺拔,手里的诛心寒光凛冽。

      微风拂过,吹来几片落叶,轻轻飘落在这竹林间。

      梅念卿望着诛心剑,心底泛起阵阵寒意。忽而眸中掠过一丝狡黠,语带期盼,“殿下,我没有配剑,又该如何练剑?”

      君吾侧头视线扫过他,抬手一挥,手中的诛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扎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

      “用我的。”

      梅念卿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脚边的诛心。剑身寒光闪烁,立马推脱起来,“殿下,这......这怎么行?你把剑给我,那你用什么?”

      君吾淡声道:“无妨,我用竹枝。”

      当即,随手从竹林中折下一根细长的竹枝,握在手中,只轻轻一挥,竹枝就在空中发出“嗖”的一声响,丝毫不影响他发挥。

      “那就多谢殿下了。”

      梅念卿不免无奈,知道殿下是刻意放水,不过就算是有诛心,自己也近不了他的身。

      君吾轻微点头,随即摆出起手式,“开始吧。”

      几番较量过后,约莫两个时辰,梅念卿终是力竭难支,整个人伏在地上喘息不止。额间汗珠涔涔,衣衫尽湿,紧贴着脊背。

      练剑对他而言着实耗费心力,饶是对面仅执竹枝,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竹枝总是“刷”的一下精准地打在他的肩膀、小腿、侧腰,力道虽轻,倘若换成真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梅念卿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气喘吁吁地说道:“停一下,停一下,太子殿下,我认输,认输......练剑是真的不适合我。”

      君吾眉梢微挑,放下了手中的竹枝,负手而立,神色从容地静观,好似方才那场酣战于他不过热身。待气息稍定,便剖析起梅念卿的剑式来,“你的剑术虽有章法,可惜反应太迟钝。”

      梅念卿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辩驳道:“太子殿下,我本就不是习武之人,况且早已多年不曾碰剑,哪能和你比啊....”

      君吾缓步踱近,垂眸俯视着他,却丝毫没有伸手相扶之意,只意味深长地道:“起来,休息片刻,再练一轮。”

      梅念卿一听,顿时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耍起赖来,“殿下饶了我吧......真的不行了,再练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散架了,万一铜炉山跑出什么妖邪,怕是都没力气去诛灭了。”

      见状,君吾信手将竹枝掷出陷至不远处泥土里,摇首轻叹,眸中尽是无奈,终是未再为难,“既知道自己不行,就更该勤加练习。罢了,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闻此言,梅念卿麻溜的爬了起来,把诛心递回君吾手中,立马转身火速逃离了战场。

      望着那道仓皇逃跑的身影,令人不由失笑,这般落荒而逃的模样,与记忆中如出一辙。他敛去眼底的追忆之色,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进了屋,就看见梅念卿已经和三个纸人坐在一桌洗起了牌,君吾眸色骤然一沉,话里透着不悦,“玩物丧志,你每天除了打牌,就没有其他兴趣爱好吗?”

      梅念卿目不转睛的盯着牌桌,还不忘邀请他,“殿下要一起吗?”

      君吾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说再多,这人也还是会赖着不肯离桌,心中既觉得好笑,又隐生愠意。

      “国师是觉得把我拉着一起打牌,就能懈怠练武?”

      “没有,...这怎么可能!”

      梅念卿讪然一笑,试图掩饰心虚,“我只是觉得打牌很有趣,想要殿下也一起玩玩,放松一下。”

      心想:就算自己手气再烂,只要把君吾拉着一起,殿下也没怎么打过牌,再怎么样也是能赢几把的。

      “放松一下,也好。”

      君吾岂会看不穿他那点小心思,眉峰微挑,上前揪起一个纸人掷到了一旁,径自在梅念卿对面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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