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代文里画遗像》尤百万

5、劳作

　　顶着“顶梁柱”的头衔，虞欢也扛起了顶梁柱的责任——连夜让沈秀莲给她缝了个厚实的棉布口罩。

　　看着镜子里这张脸，虞欢心情复杂。

　　原主和她上辈子有七八分像，眉眼底子极好，还平白年轻了七八岁。

　　唯一糟美中不足——黑！ 当然，这“黑”是跟上辈子那个冷白皮、合照里自带反光板的自己比。搁这七十年代的农村，原主其实算白的。可惜风吹日晒下地干活，脸和胳膊早被晒成了小麦色，和衣服底下捂着的白皙肌肤生生差了好几个色号。

　　虞欢心里哀嚎：入乡随俗可以，但顶着大太阳，无防护的去当干农活？真的有点不行了。

　　哪个穿越的像她这么倒霉，还得干活挣工分，不然就吃不上饭！

　　沈秀莲虽不理解闺女为啥要“蒙面”，但二话不说就操持起来。

　　昏黄的油灯下，她枯瘦的手指飞针走线，甚至还在口罩边缘，用红布头歪歪扭扭地绣了朵小小的梅花。

　　第二天，虞欢的“全副武装”在东洼地引发了轰动。

　　十月底的天，秋高气爽，温度宜人。

　　地里干活的人们，大多挽着袖子裤腿，拿草帽遮阳的都没有。

　　虞欢的造型简直是异类：宽沿草帽压得低低的，脸上严严实实蒙着那个绣花口罩，手上还套着一副磨得发白的粗布手套。浑身上下，就剩一双灵动的眼睛和一小截脖子露在外面。

　　“哎哟我的天爷！”村长媳妇张爱英笑的直不起腰，指着虞欢直乐，“欢欢，你这一身……晚上是要去端鬼子炮楼还是咋地？捂这么严实，偷地雷啊？”

　　旁边和虞欢同作业组的张燕、王梅也忍不住捂嘴嗤嗤地笑，一路走一路打量她。

　　虞欢内心翻个白眼：代沟！这是跨越半个世纪的防晒理念鸿沟！

　　七十年代的铁姑娘们，哪懂后世女人对紫外线的深恶痛绝？

　　说笑归说笑，活计不等人。组长张爱英一声吆喝，大家伙儿各就各位。虞欢和张燕一组。张燕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力气却大得惊人，抡起铁锨翻土埋坑，动作麻利得像台小机器。虞欢的任务相对“轻松”——拎着装化肥的布袋，跟在后面，一个坑一个坑地撒。

　　饶是如此，不过一上午，虞欢就觉得腰快断了。化肥袋子越来越沉，刺鼻的氨水味直冲脑门，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口罩边缘，闷得难受。

　　她扶着腰，动作越来越慢。

　　张燕实在看不过眼：“欢欢，你就管撒肥吧，土我来埋。” 这算是组里最照顾的分配了，没让她轮换更重的翻土活。

　　即便如此，当收工的哨声响起，虞欢几乎是拖着腿往回挪。环顾四周，无论是黑黑瘦瘦的张燕，还是总带着小心思的虞春，甚至她那裹着小脚的母亲沈秀莲，干起活来都比她利索有力得多。

　　现实给了虞欢沉重一击：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撒化肥这么累，而且磷肥涩涩的，隔着布手套，依旧烧的人手心疼！

　　中午饭在队里食堂。虞欢没让沈秀莲来回折腾，自己匆匆扒拉了两口粗粮饼子就咸菜，用搪瓷缸子装了份饭给母亲带回去。

　　回程再次路过小前村，虞欢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并肩走来。其中一个身姿挺拔、穿着整洁的衬衫。

　　长的这么好看，又穿的这么烧包的，这几个村也没别人。

　　而旁边的那人……，虞欢越走近，越觉得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让虞欢意外的是，几人相遇，陌生的男人先主动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但还算得体的笑容，先开口招呼：“虞欢同志？真巧。我是蒋明志。之前……家里那些糟心事，对不住了。”

　　他语气诚恳，看虞欢的眼神还有几分不自在。

　　说完特意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贺钧，我们队里的知青。”

　　贺钧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虞欢脸上，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泉：“虞欢同志，之前托你带的包裹，多谢了。” 他神色坦然，好似之前给虞欢塞纸条的人不是他。

　　虞欢笑着说小事，短暂的擦肩而过，仿佛不太熟的样子。

　　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这贺钧，看起来和蒋明志关系不错的样子，背地里却给她递了那张关键的纸条！他是一点不怕自己把他捅出来？还是笃定了她不会说？

　　这个疑问像根小刺，一下午都扎在虞欢心里。

　　撒化肥的机械重复和身体的极度疲惫，竟被这翻腾的心事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