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克效应》面包怪

3、车场太极 黄老板一听

　　黄老板一听，得，战火又给引回自己身上了，吴恩瑞摆明了要撇清自己，把压力都给到车场。周叶能不能玩车，全在黄老板自己肯不肯给车。自己今晚要是给车给周叶去玩，吴恩瑞铁定会给成总汇报，自己的车场还是开不下去；但要是不给吧，周叶也不会怪罪没有立场的吴恩瑞，只会把账记在黄老板自己头上。

　　这丫头片子还不如不来呢，要不然自己还能以“拉不住”的理由，偷偷给周叶玩两圈呢！现在倒好，证人看到车场人这么多，根本不可能拉不住，连给周少爷偷玩的机会都没了。黄老板心里暗骂吴恩瑞，表面上还是要笑盈盈的。

　　周叶果然把目光投向黄老板，眼神尽是质问。

　　“哎，周大少爷，先喝茶消消气。” 黄老板只能先充当一下和事佬，给周叶倒茶，打马虎眼：“我当然也支持周少爷玩车呀！周少爷那辆好车可是我们场的宝贝呢，我什么时候不尽心尽力去养护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说对吧，周少爷？”

　　黄老板又接着说道：“只是成总发话了，我也不好不答应。”黄老板眼睛一骨碌，心上一计：“不过怎么这么奇怪，以前周少您玩的时候，玩多危险成总都没说什么，怎么现在突然改变口风，不让你玩了？吴秘，你解释解释？”

　　就知道这老狐狸憋着劲想害人。吴恩瑞心里暗骂一声，还好自己早就准备好此行的目的了，就等着有人来问话了。吴恩瑞顺水推舟说道：“其中缘由我不清楚，毕竟我也不是成总肚子里的蛔虫。但成总是个商人，您想从她那里要什么，总要拿些她满意的东西去跟她交换。”

　　“用你说？她就是想绑着我当她的傀儡，让我去上班，别天天在家游手好闲，我才不去，我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周叶嗤之以鼻。

　　吴恩瑞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黄老板，无奈耸了耸肩，好像在说明：你看，这就是成总不让他玩的原因。

　　黄老板也开始好言相劝：“周少爷，听我这个老头一句劝，您又不是一定要搞出什么花来，您要实在不想管公司的事儿，不还有成总顶着吗？再说了，周总这名头，说出去多好听，白天就上班玩玩，反正白天我们这也是给散客开，您也玩得不尽兴。您下了班过来玩，晚上玩车的人还多些，玩完我还给您安排按摩，怎么样？”

　　周叶收着下巴，用凌厉的眼神盯着吴恩瑞，一般人被他这样盯一下，都会浑身发毛。他冷着脸说：“我就不如她的意，今天我就要玩车，谁能拦住我？”

　　吴恩瑞并没有被这样似乎要把人盯穿的眼神震慑到。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上的茶杯举起来，正面回应周叶的直视：“周总，没有不让您玩车，您只要明天准时上班，这杯茶，我喝完就走。”

　　周叶懒得跟她打太极，站起来留下一句话：“我明天会准时上班，你可以去汇报了。”说完左拥右抱两个美女大踏步走出房门。

　　吴恩瑞看他们走远，喝了一口茶，起身对黄老板说：“地上的杯子摔碎了，您给我寄个票到公司吧，我们尽数赔偿。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我就不打扰您生意，我先走了。”

　　“没几个钱，不必记挂，茶杯碎了不要紧，最重要是不能伤了和气。”黄老板赶紧起来送客，两尊大佛前后脚走，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堆在一块，还不忘给吴恩瑞加个任务：“麻烦吴秘和成总汇报工作的时候，帮我美言几句，这事儿哪怕周少爷记恨我，我也断不可能不听成总的话。”

　　吴恩瑞离开时礼貌地让黄老板留步。坐车出去前，她望了一眼车库，里面围满了人，周叶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很明显。他果然拿到了他心爱的车，站在车旁做着准备。

　　吴恩瑞也不想管周叶的话有没有效力。虽然成总嘴上说不让他玩车，但实际成总的目的只是想让周叶来上班，既然周叶刚答应了会来，那目的达成，她也不用管是他玩车还是车玩他。吴恩瑞坐车离开，另一边的赛道划过一辆又一辆车，“轰轰”的发动机声吵得头疼。

　　吴恩瑞卸下一身疲惫回到家，还好今天没和周叶发生什么冲突，让她安全地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只是在晚上睡觉前，发现微信有新增好友的消息，她点开，发现备注是周叶。吴恩瑞通过了好友，只觉得累，闷头睡着了。

　　周叶靠在赛车旁边，看到了正准备坐车离开的吴恩瑞。她太显眼了，也可能因为她穿得太正式，发型和体态都一丝不苟，和这里的女孩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像个工作机器，周叶在私底下悄悄这么评价她。他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中规中矩，平平无奇，虽然长得漂亮，但眼神只有空洞和对成是美的服从，生活平淡地好似一点水花也没有。他记得在他小时候，成是美也这样，满眼只有工作，缺勤了他美好的少年期和青春期，就连成年后，他也鲜少见成是美。

　　他明明记得，小时候成是美对他并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周叶哭一下，成是美就会过来抱着他，哄他，那个时候他眷恋妈妈的怀抱，至少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在那个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着他和他妈妈的家里，成是美是他唯一的依靠。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是美变了，她把周叶往大洋彼岸送，不再亲近他。周叶赌气，故意在异国他乡过着乱七八糟的生活，情感生活极其混乱，混迹各样“大乱炖式”聚会，接触各种危险刺激的比赛。除了把持住没嗑药以外，其他不能干的事情周叶都干了个遍。本来想着这样，成是美就会飞过来，把他骂一顿打一顿，以母亲的身份管管他。

　　可是成是美都没有，成是美忙着和集团的叔伯姑婶交际，忙着照顾那个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大哥周鸿，根本没空理会他。成是美做的最多的，就是用冷冰冰的声音，电话里告诉他：“如果你再干这些脏事乱事，玩车把骨头撞散架，我就把你的卡停掉，让你没钱治病，只能去打工赚钱，由得你自生自灭。”

　　周叶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恨自己的母亲，明明他已经在那个虚伪空无的家中，遭受叔父各辈的冷眼，从小就不被父亲待见，也总是被同父异母的哥哥欺负，唯一爱他的成是美也变得不那么爱他了。

　　他觉得，成是美是为了金钱、利益、在家中的地位，抛弃了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有时，他关注国内的新闻，看到成是美在各种会议上对同父异母的哥哥露出慈和的笑容，看见报道他们家的照片，好像只有爷爷、父亲、母亲和哥哥是一家人的时候，周叶在昏暗冰冷的房间里恨得咬碎了牙齿。

　　青春期时，他还会无助地躲起来哭，成年后，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没有人爱他的世界。身边的人只在乎他身后的背景，他真正在意的人也从不会关心他。他就这样把所有真心锁起来，独自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偶尔，当他无法承受这彻夜的寂寞时，他就会放任自己流离于纽约无数酒吧，亲无数连脸都记不住的女人，结识一堆在酒池肉林混迹的公子哥们，每天沉醉于酒精和生理刺激中，这也是为什么他爱上赛车这项运动。

　　成是美只有在学期末打电话来问周叶的学习情况，周叶耻笑她不会做母亲，只会用中式父母对自己一年级孩子的办法，用拙略的方式关心他。然而成是美却冷冷地说：“我不希望我几百万的学费让你不学无术打了水漂。”

　　周叶恨，恨成是美在意几百万，都不在意他现在是死是活。那天，他发着烧，烧到了39.2°。成是美不知道，烧得发昏的周叶当时看到是她的电话有多惊讶，因为那时候也不是学期末，这个时候本来成是美并不会来电。周叶眼眶的泪水在打转，他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疲惫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他还天真以为成是美终于来关心他了。

　　谁知冰冷的声音更像一把利剑，让本就难受发昏的他，眼睛气得冒星光，第一次在成是美没有讲完话前，就把电话挂断，把手机扔到了床底下。他发誓，他不会让成是美好过，他以后一定把成是美和这个虚伪的周家，全部狠狠踩在脚下。

　　所以他和几个家底也颇有实力的同学合伙，在境外偷偷注册了公司，一来为了学习该怎么经营，二来他打算做周氏集团主打产品的竞品，把研发和技术搞上去，打价格战，入侵大陆市场，抢占周氏集团的生意。他一定要杀周氏集团一个措手不及，把他老子的公司全部打垮。

　　不过这件事周叶想得太简单了，毕竟那是一个成熟的产业链，已经经历了几代的研发，要想一蹴而就，把他老子的公司搞垮，最重要的还是把技术拿到手。他从一开始注册资金就是流水般的花钱，这对于他一个拿固定生活费、平时又花光败光的人来说，着实是有些难度。

　　不过好在那几年，他老子先垮了，成是美开始接管公司，应该是在国内忙的焦头烂额，周叶几百万几百万地从成是美卡里抽，又拿去投资赚了点小钱，才把这个偷偷摸摸的公司送上了正轨。

　　成是美不是没有质问过这大笔的流水，周叶把自己营造成“投资蠢材”打了马虎眼，以要投资同学的创业项目为由光明正大地向她要钱，又以投资失败光明正大地不还钱，还在国内获得了“投什么亏什么”的光荣败家称号。

　　今年，自己的小公司开始走上正轨，周叶却收到了成是美的召回命令：“你赶紧回来打工还债，不然立刻把亏的这几千万还给我。”

　　周叶想着，回就回吧，公司这里的核心团队都已经稳定，他作为合伙人，回国考察一下“敌方”市场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捞点什么走。一想到要把他老子的产业端了，周叶怀着激动的心情二话不说就回国了。

　　回国后他先去看了他那个已经快躺成植物人的老周总。以前周叶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威严、冷酷，从来没对他产生过什么父爱，他就像动物森林里的王，从不低头看自己的小儿子，眼神孤傲又凌厉。而如今，他躺在床上，长期输液让身体很快消瘦下去，他没有了以前的威风，也再也没有能力对周叶投向看不上的眼神。他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竟然让周叶觉得没那么怕他了。

　　一间偌大的VIP病房，没有护工，除了偶尔来查房的医护人员，这个房间空空的，只有心脏监测仪器发出的冰冷声音。桌上的鲜花看起来也枯了，应该是一周前才有人来探视过老周总。周叶嗤鼻一笑，这个家就是这么凉薄，明明医院离自己家大宅也不远，所有人该工作就工作，该吃喝玩乐就吃喝玩乐，老周总放在这，也只是保证他有口呼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