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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麻烦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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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诊室内。
夏楸难得安分地坐在候诊沙发上,贺知杏则静立一旁。赵京影坐在电脑前,指尖轻敲键盘,核对屏幕上夏楸的基本信息。
进房间那一刻,夏楸的眼睛就直了,这位专家在外面展示的照片简直堪称“照骗”,真人却如此俊朗。贺知杏瞥见好友那副没出息的表情,不禁扶额,但此刻也不便多说,只好保持沉默,做个安静的陪护。
赵京影注意到诊室里除了医患,还有一位陪同者。他先看了眼沙发上那个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乖的病人,随后目光随意扫过站在一旁的贺知杏。
“家属请到外面等候。”片刻后,温暖的诊室里响起一句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话。
贺知杏看向夏楸,夏楸点头示意没问题,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贺知杏无奈地送了他一记白眼,转身离开。出门前,他也忍不住多看了赵京影一眼,确实相貌出众,难怪夏楸这副德行。
若不是心里装着石瑾,他大概也会回头多看几眼。其实就算已婚,多看两眼也无妨,反正互不相识,石瑾也不会知道,但内心的道德感还是拉住了他。毕竟他已婚,是有家室的人了。
诊室内的夏楸则完全不同。身为单身人士,他毫无顾忌地大胆打量着赵京影,甚至当对方抬眼看来时,还能歪头回以一个微笑。他的脸皮厚如城墙,在这方面可谓无人能敌。
他敢发誓,赵京影是他人生中见过最好看的人,皮肤白皙干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喉结线条分明……总之,夏楸完全无法抗拒。
赵京影年长几岁,自然不是傻子。他早就察觉这位病人从进门起就一直在盯着自己。不仅如此,他还认出了贺知杏,石瑾的那位伴侣。贺知杏那张脸很有辨识度,既有独特的气质又不失美感,令人过目难忘。
“你叫夏楸,对吗?”
被点到名的夏楸乖乖点头,仍不说话,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人的声音怎么也这么加分?长相加分,身高加分,身材加分,手指加分,眼镜加分,连声音都……处处加分!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很有安全感吧?
现在是白天,做做白日梦总没人管吧。
赵京影没有抬头:“坐过来,我需要了解你的具体情况。”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诊室里响起。
原本坐在远处的夏楸以最快速度移动到赵京影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满脑子不正经的念头:如果这辈子能和眼前这个人谈一段有时限的恋爱,该有多好。
赵京影抬眼看向夏楸:“说说你的腺体情况。”
夏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相亲的。
“小时候分化时被人打了。”言简意赅,更多细节他也不清楚。
电脑前的赵京影顿了顿,再次询问:“说具体一点。”
没办法,夏楸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分化期时,因为和人发生矛盾,对方用棍子击打了我的腺体,造成损伤。现在腺体会不定期疼痛、发红。”说完,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暗自感叹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其实不是倒霉,那个人确实是故意的。少年时期的嫉妒心最难以捉摸,会让人冲动,也会让人失去理智。
夏楸花了三年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他是一个无法生育的Omega。
当时他差点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说到底,他得感谢贺知杏——他的第二次生命是贺知杏给的。所以现在他想好好爱自己,做想做的事,勇敢一点,没什么是不能尝试的。
当下的勇敢,只对得起当下。
“赵医生,你长得真好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些话过了时机,味道就变了。
座位上的赵京影手指一顿,整个人微微愣住。他不是没被病人调侃过,但如此直白大胆的,确实少见。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谢谢。”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夏楸嘴角上扬:“赵医生今年多大?”
“不……”/“等等,我看简介上写的是27岁?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了!你只比我大两岁啊,啧……真看不出来。”
“……”
本以为这样厉害的专家,怎么也得是超级天才,坐到这个位置至少三十五岁以上。没想到这人只有二十七岁,这不就更说明自己有机会了吗?
当然,前提是对方单身。
他可做不出插足别人感情的事。
夏楸:“你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他手撑在桌面上,直勾勾、热烈地看着赵京影。
赵京影抬眼一瞥:“这位病人,这里是腺体科,不是精神科。”语气平淡。
“我知道啊,我脑子没毛病。”说完还对赵京影露出一个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
“所以你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几口人?住哪儿……”/“停,抱歉,这些无可奉告。”赵京影连忙打断,面对这样的病人,他只觉头疼。
“哦。”
“……”
诊室瞬间安静下来。夏楸也是要面子的,他的脸皮没那么厚,胆子也没那么大。
贺知杏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发呆,没过多久手机响起,是石瑾打来的。他拿起手机穿过人群,走到楼梯间才接起电话。
背靠墙壁:“喂?什么事?”
“在哪儿?”
“还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朋友还没看完病?”
“正在看,我在外面等他。”
石瑾又是一阵沉默。打这通电话是有事要说,但又不知该不该告诉贺知杏。
“你先回家吧。”
贺知杏心生疑惑:“为什么?家里出事了?”其实从石瑾的语气里,他就听出了不寻常——那声音严肃认真,不是平日里的随意调侃。一定是出事了。
石瑾:“你家里人来了。”
“什么?!”
“现在在我们家。”
贺知杏脸色瞬间阴沉。他知道那些人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而且还赖着不走了。看来石瑾是没办法了才叫他回去。
操!怎么破事这么多?
此刻他无法进诊室当面告诉夏楸,只能发消息说明家中有急事,抱歉先离开,改天请他吃饭。
他匆忙地在医院里穿梭。电梯拥堵,他甚至选择走楼梯。心中充满担忧与恐惧,担心父母会对石瑾胡说八道,害怕他们会伤害石瑾。他不想牵连任何人,包括石瑾,即使那是他的丈夫。
另一边,屋内气氛凝滞。
无人说话。石瑾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双手插兜,背对着贺家人。起初他并非如此冷漠,但贺知杏母亲顾嘉佳的言语让他逐渐失去耐心。而贺枷习看他的眼神也令他不适,他不喜欢这张与贺知杏相似的脸。
令人厌烦。
他想看的是贺知杏那张脸,不是这个仿制品。
顾嘉佳带着贺枷习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家,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又落回那个红发男人的背影。家里那个小贱人居然嫁给了这么好的男人,凭什么?本该是贺枷习嫁给石瑾的,要不是听说石瑾性格差、玩得花,她怎么可能把贺知杏推出去。
不过,现在还有机会。她就不信,这两人真能有什么感情。
此刻的石瑾只觉得头疼。他已经耐着性子把话说得很清楚,但屋里这两位似乎听不懂人话。
他的耐心耗尽时,可以撕破所有脸面,对谁都可以。
正当他烦闷时,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是贺知杏。他在最短时间内赶回来了。因为匆忙,他一边肩带滑落,背包歪斜,头发和衣衫略显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那两张令人不快的面孔,以及阳台边脸色不佳的石瑾。
他知道,这两个人得罪了石瑾,或许惹恼了他。
看见儿子回来,顾嘉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堆起笑容:“哎呀,小杏回来啦?今天忘了提前跟你说,就带你弟弟来做客了,抱歉啊。”
再看看弟弟的眼神和打扮,贺知杏几秒内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这点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
怒火上涌,但石瑾在场,他必须冷静,必须忍住。
“哥,我和妈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糕点。”贺枷习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贺知杏瞥了一眼,冰冷的目光扫过母子二人,连正眼都没给。
“我很爱吃糕点?”
顾嘉佳的笑容僵在脸上:“小杏啊,你不是最爱吃糕点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欢迎我们啊。”
这番话别有深意,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阴阳怪气。
当然不欢迎。这间屋子的两位主人都不欢迎。
“您记错了,爱吃糕点的是贺枷习,我不爱吃。”
“寒心”这个词早在多年前就已体验过。此刻他确实心寒,但内心波澜不大——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顾嘉佳尴尬地笑了笑:“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贺枷习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贺知杏。贺知杏越是表现得毫不在乎、一脸平静,他就越生气。
凭什么?凭什么命这么好?嫁给了这样优秀的人?
贺知杏与贺枷习目光相触,又迅速移开,嘴角微微上扬:“直说吧,就在这里说开。反正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几人都有些错愕。
“又是哪里出问题了?”
一针见血,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毕竟在贺家待了那么多年,不至于连自家人的秉性都摸不清。他们的性格和手段,他比谁都了解。
小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时,他就开始悄悄观察每个人的细微之处,不为别的,只为下一次能躲开伤害。观察人,似乎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窗边的石瑾身形微顿,转过身来,凝视着那个毫无表情的贺知杏,冷冰冰的,仿佛活人失去了温度。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贺知杏。
此刻的贺知杏也察觉到石瑾的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很生气。
收回目光,继续等待这两位“熟人”。
“不说的话,我就要请你们出去了。”冰冷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
顾嘉佳坐在沙发上有些着急,看了眼置身事外的石瑾,又看了眼眼前这个她眼中的“逆子”,心中只有想拿刀砍人的愤怒。
贺枷习微笑着看他,眼神里却藏满刀片。
“你凭什么请我们出去?我们来做客,贺知杏你什么意思?这么快就忘了自家人?”
贺知杏靠墙站着,无所谓地摸了摸耳垂,抬眼投去随意的目光:“哦,就凭这间屋子的主人之一是我。忘了就忘了,有什么好留恋的?”
“对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很舒心,不用挂念,谢谢。”
顾嘉佳一时语塞,只是瞪着贺知杏。
被直视的贺知杏看了眼石瑾,勉强扯了扯嘴角:“要不你先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他不想让石瑾待在这里,不想让他与家人有任何接触。
此时,石瑾点了点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人,转身离去。
贺知杏烦躁起来,语气也不再客气:“你们来,到底想干什么?”
“看你过得太舒服了。”顾嘉佳也不装了,直接起身甩开包。
贺枷习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盯着贺知杏。
贺知杏:“哦,看我过得太舒服,所以来给我添堵是吗?你们耍的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就是想利用石瑾,让贺家更上一层楼?”
“对了,看我过得这么舒坦,你很不爽吧?在想……为什么不是你小儿子有这样的好命,在想……为什么我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是吧?”
没有语调的一长串话,气势却异常强大。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本就不是低头做人的性子。如今似乎有了依靠,他更要抓住这个机会,甩掉贺家。
不够,仅仅甩掉还不够——他要让他们消失。
顾嘉园死死瞪着贺知杏,指甲掐进掌心:“贺知杏!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怎样?”
坐在一旁的贺枷习开口了:“哥,你话说得的确过分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贺枷习你他妈给我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谁允许你用那种眼神看石瑾的?嗯?顾嘉佳没教过你吗?还是说就是她这么教你的?!”本就怒火中烧的贺知杏,被贺枷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
顾嘉佳猛地站起来,指着贺知杏,眼中充满恨意:“贺知杏!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不满意?不满意也得受着。”
“你……”贺枷习起身,让话还没说完的顾嘉佳坐下。“哥,话不能这么说。石叔叔一开始点名要的是我啊,只不过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才把你送出去的。哥,你都做到这份上了,退一步又怎样?”
贺知杏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贺枷习,想都没想,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就算一开始是你的,现在也是我的了。”
“就算你想抢,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顾嘉佳见宝贝儿子被打,愤怒得面容扭曲,恨不得冲上去给贺知杏两巴掌。
她刚起身,屋内响起冰冷的声音。
“滚出去。”
三人齐刷刷看向冷着脸的石瑾。贺枷习笑了:“哥,走着瞧。别以为离开贺家就真的逃掉了,你一辈子都逃不掉的。”此刻说这话的他,似乎才是真实模样。
他甚至没管顾嘉佳,径直离开。
顾嘉佳面对如此强势的两人,也不敢再留,瞪了贺知杏一眼,狼狈离去。
石瑾望着不远处那个呆立原地、一脸茫然无措的贺知杏,轻叹一声,缓步走过去,低头轻声问:“他打你了?”
“没有。”然而贺知杏始终低着头。
石瑾没再说话,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忽然,贺知杏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哽咽:
“石瑾,你要不要和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