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滚 为什么不能 ...


  •   那日开机仪式结束后,头晕目眩的感觉突然翻涌上来,宋晚梨没撑多久就发起了高烧,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浑浑噩噩的。

      等再次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近明了,房间里拉着窗帘,只漏进几缕光,落在床头。

      她恍惚着想要起身,才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额角还隐隐作痛,身上盖着的不是自己的被子,而是一件淡灰色的冲锋衣,布料挺括,袖口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是孟迟的。

      她盯着那件外套愣了几秒,混沌的脑子才慢慢转过来。

      开机仪式后的混乱,有人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有耳边模糊的低语。

      是他送自己回来的。

      指尖轻轻碰了碰外套的领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像他那天攥住她手腕时的力度,算不上温柔,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抬手想要把外套收好,指尖却触到手腕上一圈粗糙的质感。

      是两块被打好结的方巾,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心头——

      “送你上去?”

      “冷…”

      瘫倒在车的后座,头疼欲裂,鼻尖是孟迟身周上那熟悉的气息。

      她本能地抬手想抓住孟迟,却先一步抓住了他口袋里的几块方巾。

      方巾的质地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但上面是他身上的气息。

      很淡,但很安心。

      之后的事她便记不清了,只记得男生垂着头帮她把方巾绑好。

      素色方巾随着窗外的微风轻摆,晨间的光照松松散散地洒在上面,却熠熠生辉。

      盯了一会,一个想法突然蹦了出来。

      宋晚梨强忍着身体的酸痛慢慢下了床,床脚发出吱呀的声音,有些刺耳。

      梨木质的针线盒大抵有一本书那么大,边角已然被磨的圆润光滑,上面覆着一层薄灰,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家里破产以后,除了这栋空荡荡的别墅,其他该抵的该卖的全都拿去还债了,这个针线盒,是母亲留给她的,据说是母亲当年的恩师送给她的,价值不菲,连带着她几串珠宝,一起被藏在了她的衣柜里。

      宋晚梨从来没舍得,也没有勇气打开。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它。

      擦净灰尘,她扯过那两块方巾。其实她根本不会针线活,过去十七年吃穿不愁,只见过母亲缝补戏服礼服。
      暖黄灯光下,母亲执针穿布,银尖泛着光,手腕悬着,玉色皮肤映着珍珠簪子的温润,她说:“日子是针缝,一针一线,缝缝补补。”

      宋晚梨勉强从思绪里走出,这才注意到手里的方巾已经被她攥的不成样子。

      引线,穿针,起针,回线…都是母亲教她的。

      银针刺过方巾,长线收紧,方巾上带起的褶皱被一点点抚平,像她的心。

      嘶——

      针头猛地刺入指尖,伤口凝成一颗血珠,因为发烧而带来的酸软感还在体内环绕,宋晚梨眼前有些模糊,但还是没有把针放下。

      “MW”

      两个字母相错,像浓情拥吻。

      *

      宋晚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的。

      刚走出别墅没多远,天空就突然泼下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疼得像小石子。

      她没带伞,只能把方巾往怀里紧了紧,尽量护着那叠好的外套,雨幕里,远处的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发完烧明明刚降温,却又淋了雨,身上的酸痛感一丝未消,反而愈演愈烈。

      “叮咚——”

      “沈德安他敢?”

      刚接到电话,沈德安截胡了孟氏城西项目的合作方,项目被迫停工,这边迫在眉睫火急火燎,而此刻沈德安却与合作方吃香喝辣。

      孟迟烦躁地扯开颈间的项链一把抛到身旁的沙发上。

      电脑上挤满了公司的邮件,自从孟怀霖把孟氏大权大部分交到他的手里之后,麻烦事便一件接着一件。

      “叮咚——”

      门铃声骤然炸响,他眉头拧得更紧,连呼吸都带着股压抑的躁意。

      随着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头发被完全淋湿的女孩,额前的碎发被雨水黏在眉心,露出的半截额头泛着湿冷的白,鼻尖却红得厉害,像被冻透的樱桃。
      她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半边身子还浸在雨里,厚外套湿透了,沉甸甸地坠着,把肩膀压得微微垮下来。

      “有事?”孟迟的声音冷得厉害,耳上还挂着蓝牙耳机,视线都没往她手里的东西上落。

      孟氏如今外强中干,城西项目像道裂不开的口子,沈德安还在背后捅刀子,要补的窟窿与要面对的债主太多,实在无心在意面前的女孩——她手里那点东西,在他眼里轻得像片羽毛。

      宋晚梨看着面前的男人,领口被扯的歪歪扭扭地露出利落的锁骨线条,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她记忆里那张狂的刺青,眼底没有了她记忆里的吊儿郎当,反而带了些疏离与陌生。

      眉心皱的很深,耳边的蓝牙耳机还在不停地闪着光,似乎在处理什么要事。

      她决定先把外套和方巾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昨天…谢谢你。这个,还给你。”

      孟迟瞥了一眼,没接,喉结滚了滚:“就为这?”

      “嗯…你怎么了?”

      男生眼底带着淡漠,没答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东西扔到地上。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我…”

      “用不着你管。”

      孟迟余光一偏,半掩着的抽屉里几张白纸与照片映入视线,他唇角绷得更紧了,不动声色地将其合上。

      他清楚,让她于现在插手,百害无利。

      孟迟明晰沈氏宋氏之间的瓜葛,他并不想让她插手自己的计划。

      抑或是,在隐藏着什么。

      “我真的可以的,你帮了我这么多…”

      可能是被雨冲昏了头脑,她只想尽己所能地去回报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别多管闲事!”孟迟似乎被她点燃了怒气,却还是偏过头没有看她。

      不能让她知道。

      眼前的女孩似乎愣了几秒,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被风卷着打在她脸上,融进睫毛上的水珠,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与盈满泪的眼眸,心头的烦躁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滚。”

      她攥着方巾的手渐渐收紧,绣着‘MW’的地方磨得手心发疼,眼泪终于没忍住,混着雨水往下淌。

      宋晚梨这才注意到他脖颈处的银链不见了。

      *

      正式进组开机之后,宋晚梨因为这件事一直调整不好状态,最后还是被放回了学校休息几天。

      “报告。”预备铃刚好打响,一个清透的男声也随之响起。

      “怎么回事孟迟!前几天就听你英语老师说你迟到!”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怔愣了几秒,那日的记忆又撞入脑海,身后的雨声似乎又充斥在了耳边,带来几丝痛楚。

      讲台上的班主任很明显有些不耐烦,转过身呲牙咧嘴地就是一顿骂。

      而男生倒也没有辩解,低着头听班主任骂完才来了一句“闹钟没响”便应付了过去。
      班主任也被他气的头有些发胀,便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经过宋晚梨的瞬间,那阵熟悉的淡香轻钻入她的鼻腔,身后的影子轻拢过桌上的书页,她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他的存在。

      一节课很快结束,一下课全班同学都齐刷刷地倒在了桌子上,可宋晚梨心里却仍被那股的酸胀感充溢着,什么也没有听进耳内。

      啪——

      头上的发卡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宋晚梨吃疼躲开,一架纸飞机轻飘飘地掉落到她的书桌上。

      转头便对上了孟迟那股玩世不恭的模样,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若实在要承认,那份悸动其实从未被真的按下去过。

      宋晚梨还是偏过了脸没理他,但却按耐不住想要去捡起那架纸飞机。

      折纸飞机的纸似乎很厚,随着风吹动着窗外的榆树,纸张被缓缓展开——

      剧组投资协议。

      宋晚梨呼吸一滞,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一阵酸楚突然涌遍了全身,而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尾部的落款签名处。

      龙飞凤舞的,甲方:孟迟。

      而她却并未注意到远处的男生眼底略过的暗色,但眼神也从未从她的身上移开。

      纸飞机击中的发卡此刻在女孩的头上歪歪扭扭地戴着,是支细银镀的,缀着颗小小的珍珠,不算张扬,却在光里泛着温润的亮。

      忽地,女孩突然转过了脸,眼里带着些波涛汹涌,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你怎么能…”

      孟迟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侧身挡住了大半阳光,在他的身遭围成一团光晕。

      “为什么不能?”

      他忽地轻俯下身,五官与她贴的很近,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与心跳。

      让宋晚梨想起那天,她问他,“为什么是我”
      他回答她说,“为什么不是你。”

      他好像,总是在教她,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她值得。

      宋晚梨突然很想哭,眼睛一阵酸楚,渐渐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