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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柳重伤 夜,深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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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相柳正追踪一队行踪诡秘的西炎高阶修士,却猝不及防地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并非寻常的埋伏,而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甚至可能是专门针对九头海妖血脉特性而设计的绝杀大阵!阵纹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光网,恐怖的吸力与绞杀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空间仿佛被凝固、扭曲!阵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能侵蚀灵力甚至妖力的毒雾,连他强横的妖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是必死之局!饶是相柳身经百战,此刻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全力催动妖力,白衣染血,在阵中左冲右突,冰冷的蛇瞳中闪烁着凶戾的光芒,试图寻找阵眼破绽。然而这大阵环环相扣,歹毒异常,每一次冲击都换来更猛烈的反噬,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就在他感到妖力即将枯竭,那血色光网带着毁灭的气息当头罩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自他贴身的衣襟内传来!
是馨悦给他的那个阵盘!
就在碎裂声响起的瞬间,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带着奇异韵律的银白色光芒猛地从他心□□发开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即将合拢的血色光网上激荡起剧烈的涟漪!
嗡——!
整个大阵的运行,竟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格格不入的能量干扰,出现了极其短暂、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的凝滞和松动!那致命的绞杀之力出现了一线微不可查的缝隙!
对于相柳这样的绝顶高手,一线生机,便是生天!
“破!”他眼中寒光暴涨,不顾一切地将残存的所有妖力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匹练,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因阵盘碎裂而产生的、稍纵即逝的缝隙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血色光网剧烈摇晃,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相柳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喷溅的鲜血,从那道缝隙中电射而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身后只留下暴怒的吼声和阵法能量失控的轰鸣。
几乎是阵法盘碎裂的同一瞬间,正在小院中打坐调息的馨悦猛地睁开了眼睛!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强行撕裂!她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捂住心口,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慌——阵法盘碎了!他出事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如疾风般冲出房门,焦急地望向相柳可能归来的方向。小七和小八也被她的动静惊动,立刻现身,眼神锐利。
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道踉跄的白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重重地跌落在小院的门口!
是相柳!
他一身白衣几乎被鲜血浸透,银发凌乱地沾着血污,面具歪斜,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苍白的唇色。他扶着门框,气息紊乱微弱,显然伤势极重,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相柳!”馨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和小七一起用力将他架住,半拖半扶地弄进他的小屋。
“小七!守住院门,任何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小八!警戒四周,发现任何异常灵力波动,立刻示警!”
馨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快速下达指令。小七立刻转身,无声地隐入院门阴影之中,气息沉凝如山。小八则如同幽灵般跃上屋顶,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漆黑的街道,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馨悦将相柳小心地安置在铺着她旧衣被褥的床上。
看着他那身触目惊心的血衣和微弱的气息,她心疼得指尖都在颤抖。她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的房间,搬出一个锁得严严实实的小箱子——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里面全是的顶级疗伤灵药!
她动作快得惊人,打开箱子,只凭药性和直觉,抓起一个温养心脉的“九转还魂丹”,一个吊命续气的“紫玉续命膏”,还有一个专门针对灵力反噬和内腑重创的“玉髓生肌散”!
她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相柳的头,将那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九转还魂丹”塞进他口中,指尖凝聚一丝温和的灵力助他化开药力。紧接着,又毫不犹豫地挖出大块散发着莹莹紫光的“紫玉续命膏”,不顾那膏体粘腻珍贵,直接涂抹在他胸前最严重的伤口上。最后,将“玉髓生肌散”用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心疼那些千金难求的灵药,她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狠厉的急切,只有一个念头:救他!必须救他!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看着相柳服下丹药后,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丝。她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有些发软。她跌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拿起沾湿的布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颈间的血污。
昏黄的灯光下,她望着床上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冷峻苍白的脸,眼中充满了后怕、心疼,以及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守护。小屋外,小七如同沉默的磐石,小八如同警惕的夜枭,共同守护着这一方在血腥暗夜中亮着温暖灯火的小小天地。
顶级灵药的效力在缓慢地修复着相柳破碎的经络和内腑,但那速度似乎还不够快。他依旧昏迷着,气息微弱而紊乱,苍白的唇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馨悦坐在脚踏上,紧握着他冰冷的手,心中的焦灼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感受着他体内依旧在肆虐的伤势带来的痛苦波动。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长——神族的血,对相柳疗伤有奇效。
几乎没有犹豫,馨悦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了相柳苍白的唇边。她轻轻触碰着他的唇瓣,试图唤醒他吸血的本能:“相柳?喝一点,能好得快些……”
然而,昏迷中的相柳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微微侧开了头。
馨悦的心更沉了。她咬咬牙,做出了更大胆的决定。她小心翼翼地将相柳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冰冷的唇齿之下。
她一手揽着他,一手轻轻拨开自己颈侧的碎发,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肤下,那微微搏动的青色血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温柔,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吸吧,相柳。就一点点血,没关系的。真的没什么,比你快点好起来更重要。”
她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冰冷的后背,馨香的气息将他包裹。相柳似乎被这极致的温暖和靠近所触动,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冰冷的鼻息带着微弱的气流,拂过她颈侧最敏感的肌肤。
那冰凉的、带着微弱气息的触碰,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馨悦的脊椎!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强烈的战栗感席卷全身!她的身体猛地僵住,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关键是她知道——相柳虽然昏迷,但他作为大妖的本能感知力何等敏锐?他一定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她瞬间飙升的心跳、还有那……羞人的战栗!
“天……”馨悦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心里无声地哀嚎。她只是想帮他疗伤啊!怎么身体反应这么不争气!她僵在那里,像个煮熟的虾米,弓着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再泄露一丝一毫的异样。
相柳的气息似乎又微弱地拂过她的颈侧一次,但终究没有张开嘴。或许是伤势太重,连吸血的本能都被压制了;或许……他潜意识里产生了一丝抗拒,不愿在昏迷中做出可能伤害或冒犯她的举动。
馨悦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失落,又莫名地松了口气。她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感受着他身体的冰冷和微弱的心跳,心中的悸动渐渐被更深沉的心疼和担忧取代。她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守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相柳的气息终于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衰败感已经褪去。馨悦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握着他的手,头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床沿,陷入了短暂的、不安稳的浅眠。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无意识地收紧手指,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依恋和不安的呓语,从她唇间逸出:
“相柳……别走……”
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相柳,长长的银色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其实在灵药和自身强大恢复力的作用下,意识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她亲手铺就的、带着她气息的被褥里,能感觉到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传来的温热和微微汗湿,能听到她近在咫尺的、清浅而疲惫的呼吸声,还有那一声……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别走”。
心口处,那碎裂的阵法盘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她的、守护的暖意。颈侧那被冰冷气息拂过的、引起她剧烈战栗的记忆片段,也清晰地回放。
冰冷的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暖流和酸涩交织着,充斥着他的胸腔。他本该立刻起身,处理伤势,应对后续的危机。但……
相柳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反手握住了她那只无意识抓着他的手。指尖传来她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他合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而虚幻的温暖与宁静里。再一会儿,就一会儿。让他贪婪地汲取这份守护的温度,让他放纵自己片刻的软弱和依赖。
晨曦终于彻底驱散了夜的寒意,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榻上。
馨悦被光线唤醒,眼睫颤动,意识还有些朦胧。她下意识地先去看相柳。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他醒了!正安静地看着她,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重伤时的涣散,而是恢复了往日的幽深,只是此刻那幽深之下,似乎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柔和的东西。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馨悦心中炸开!所有的疲惫和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你醒了!”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无法抑制的喜悦。
下一秒,她完全忘记了昨晚的羞窘,忘记了所有的矜持,张开双臂,整个人扑了过去,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还躺在床上的相柳!
那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毫不掩饰的依赖。她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冰雪的气息。
“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相柳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的瞬间再次僵硬,但这一次,那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动。他只是任由她抱着,感受着那温暖的、带着颤抖的拥抱,感受着她发丝拂过脸颊的微痒。那碎裂的阵法盘似乎又在心口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昨夜那生死一线间,是谁给了他那一线生机。
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试探和犹豫,轻轻地、轻轻地回抱住了她单薄的后背。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相柳终究不能久留。伤势虽被顶级灵药稳住,但远未痊愈,辰荣军那边也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处理。在小七和小八的严密警戒下,他换上了馨悦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准备离开。
站在小院门口,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那股属于九命军师的冷峻气势已重新凝聚。
馨悦看着他,眼神明亮而专注。她没有再说任何儿女情长的话,而是直接切入了他此刻最需要的关键信息:
“瑲玹此人,心思缜密,手段老辣,确实非常难对付。”她的语气冷静而客观,带着一丝洞察,“不过,据我所知,西炎朝堂并非铁板一块。五王和七王,对这位流落在外多年却深受陛下重视的王子,可是忌惮得很。”
她顿了顿,看着相柳那双瞬间变得锐利深邃的眼眸,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有时候,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暂时的助力。借力打力,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让瑲玹……没那么容易腾出手来。”
相柳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他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最终,他对着馨悦,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点头,是认同,是承诺,更是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回应。
他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水镇清晨的街巷中。
馨悦站在小院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冰冷的气息,以及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她轻轻吁了口气,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无限期许的笑容。
院中,那盏为他而留的灯,在阳光下安静地熄灭了,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