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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馨悦展开攻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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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溪畔那石破天惊的“图谋宣言”和一触即分的亲吻之后,馨悦与防风邶(或者说,相柳)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变化。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时刻,馨悦身上那份专属的的洒脱和果敢,融合成了一种坦荡又主动的亲近。
有时是在暗巷僻静的角落,她“恰好”路过,手指会状似无意地拂过他垂落的头发,留下一句“发质真好”,然后在他微微僵住的目光中翩然离开。有时是在轵邑城喧闹的灯会上,人潮拥挤,她会自然而然地抓住他宽大的衣袖,仰头笑着说“防风公子,借个光”,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一次世家子弟的宴饮之后。馨悦似乎多饮了几杯青梅酒,双颊飞霞,眼波流转间带着平日少见的娇憨迷离。防风邶本欲送她回府,却在府邸幽静的回廊下被她拽住了衣袖。
“邶……”她声音软糯,带着酒后的慵懒,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肌肤。
防风邶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推开她:“辰荣小姐,你醉了。”
“没醉……”馨悦含糊地嘟囔,手臂却像藤蔓般环上了他的腰,抱得紧紧的,脸颊还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儿,“……真凉快”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属于她特有的馨香,毫无防备地贴着他。防风邶(相柳)僵在原地,推拒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这感觉陌生又极具侵略性,仿佛要融化他周身的寒冰。最终,他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里那份沉甸甸又滚烫的依赖,神情复杂难辨,冰封的心湖被搅动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除了这种带着撒娇意味的亲近,馨悦也热衷于另一种形式的“交流”——找相柳切磋。
校场之上,馨悦一身利落的劲装,手持一杆银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她的枪法大开大合,气势如虹,带着将门虎女的英姿飒爽。银枪如龙,带起道道凌厉的劲风,攻势连绵不绝。
然而,她的对手是相柳。
他甚至连武器都未曾动用,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枪影中穿梭自如。他的战斗方式诡异而高效,步伐飘忽不定,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枪尖,随即欺身而进,带着冰寒气息的手指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敲击在她枪杆的薄弱处,或是拂过她招式转换间露出的破绽。
“当!”又是一声脆响,馨悦只觉手腕一麻,银枪险些脱手,相柳冰冷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她咽喉前三寸的虚空处。
“你输了。”相柳的声音平静无波,收回手。
馨悦拄着枪,微微喘息,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了挫败和不甘。这已经是今天第七次了!无论她如何变换招式,提升速度,在他面前都如同孩童耍大刀,根本撑不过十招!
“不打了!”她泄气地把银枪往地上一顿,小脸垮了下来,嘴唇微撅,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怎么练都打不过,没意思!”
看着她这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相柳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鼓起的脸颊,沉默了片刻,然后,出乎意料地,他伸出手,带着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动作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甚至有些笨拙。他干燥微凉的掌心,隔着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馨悦猛地抬起头,杏眼睁得圆圆的,惊讶地看着他。
相柳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手顿住,但并未立刻收回。他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平淡,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语气说道:
“菜,就多练。”
这句话……何其耳熟!正是当初在暗巷里,她拍着阿四的肩膀说过的!
馨悦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羞恼直冲头顶!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一把拍开他还放在自己头顶的手,脸颊瞬间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你学我说话!” 她跺了跺脚,重新抓起地上的银枪,气鼓鼓地指向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不行!再来!我就不信了!今天非得在你手下多活几个回合不可!”
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生机勃勃的模样,相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拒绝,,摆出了起势动作,意思是:“来。”
又一次被轻易制服后,馨悦彻底没了力气,索性毫无形象地坐在了校场边的石阶上。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馨悦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侧着脸看着身边长身玉立、一身清冷的男人。晚风拂过,吹动他银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流淌着碎金般的光泽。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相柳……”
这个名字被她如此自然地唤出,让相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其实,我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了然和深深的眷恋。这“很久很久”,是她作为穿书者,在阅读文字之时就早已为这个角色心动的遥远时光。
相柳猛地转头看向她,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惊疑和审视。
馨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知道世人都怎么说你。机关算尽,冷酷无情,残忍凶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头妖王。”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深深的理解和怜惜:
“可在我眼里,这些……都只是你活下来的手段罢了。就像野兽在绝境中亮出獠牙,不是为了炫耀凶残,只是为了活下去。”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内心最沉重的枷锁。相柳的眼神剧烈波动,震惊于她竟能如此透彻地理解他生存的残酷逻辑。
然而,馨悦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责备:
“可是相柳……我觉得你是个蠢妖怪。”
“什么?”相柳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被冒犯的寒意。
“蠢得让人心疼。”馨悦毫不退缩,反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着他面具后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
“你明明渴望温暖,却把靠近的真心都推开;你明明重情重义,却把自己伪装得冷血无情;你明明……心里也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却要用最坚硬的冰把它封起来,生怕被任何人看见、触碰。宁可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冻着,也不敢伸手去接别人递过来的火把。这不是蠢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相柳的心上,将他所有坚硬的伪装砸得摇摇欲坠。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狼狈和……恐慌。
“别再推开我了,相柳。”馨悦上前一步,再次逼近,眼中闪烁着执着而脆弱的光芒,她伸出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握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指。
“我脸皮是厚,心也够大,一次两次被你冷言冷语、被你推开,我还能自己爬起来,笑嘻嘻地再凑过来。可是……”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失败太多次,我也是会受挫的。我也会害怕,怕我这颗心,捧出来太多次,也会碎的。”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脆弱的光晕。她握着他冰冷手指的手,微微颤抖着,传递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恳求和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轵邑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临窗的雅座视野极佳。馨悦与防风邶相对而坐,桌上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梨花白。馨悦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窗棂上垂下的竹帘流苏,目光偶尔掠过楼下熙攘的街市。防风邶则姿态闲适地自斟自饮,黑发半束,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些许深邃的眼眸,倒真像个只知享乐的世家浪荡子。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街上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馨悦正捻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快看!是涂山公子!”
“真的是涂山二公子!青丘第一公子啊!”
“天哪,他竟来轵邑了!”
“这气度,这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人群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喧哗声陡然升高,许多人纷纷涌向街边,争相一睹这位传说中的青丘贵公子风采。
馨悦也被这动静吸引了。她本就是爱看热闹的性子,对这位原著中着墨甚多、温润如玉的涂山璟也十分好奇。她立刻放下蜜饯,身体前倾,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兴致勃勃地向下张望。
只见长街尽头,一辆由雪白天马牵引、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车窗的纱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挑起一角,露出半张侧脸。
饶是馨悦见惯了俊男美女(眼前就坐着一位),也不由得被那惊鸿一瞥的侧颜惊艳了一下。那轮廓温雅如玉,鼻梁高挺,唇线优美,下颌线条流畅而矜贵。阳光落在那完美的侧影上,仿佛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份清雅绝伦、不染尘埃的气质也扑面而来。
“啧,”馨悦下意识地赞叹出声,带着纯粹的欣赏,“不愧是青丘第一公子,这长相……当真是高风秀骨,英采惠资,照映泉石。”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缓缓驶过的马车,满是好奇和惊艳。
然而,她这句纯粹的赞叹话音刚落,就敏锐地感觉到雅座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她疑惑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对面的防风邶。
只见他依旧维持着举杯的姿势,杯中酒液微晃。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但周身那股慵懒闲适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低气压。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用力的白。那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虽然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属于防风邶的玩味笑容,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寒意。
馨悦眨了眨眼,看看楼下远去的马车,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气息的男人,一个大胆又促狭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她非但没收敛,反而故意凑近了些,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带着狡黠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防风邶那张明显绷紧的俊脸:
“咦?防风公子,你这表情……怎么瞧着有点不对劲呀?”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充满了揶揄:
“该不会是……今天的酒……有些酸了?”
“酸?” 防风邶终于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危险的暗流,声音低沉得如同结了冰,“辰荣小姐说笑了。”
“哦?是吗?” 馨悦才不怕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可我瞧着,你这周身的寒气,都快把这梨花白冻成冰坨子了。这还不是吃醋?”
“我……” 防风邶被她直白地点破,一时语塞,面具下的耳根隐隐发烫。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让他烦躁的酸涩感。这感觉比战场上受伤还让他难以应对。
看着他这副强自镇定又掩饰不住别扭的样子,馨悦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脸上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神情。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他那只紧握着酒杯、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
“好啦,”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安抚的魔力,“逗你的。涂山公子再好看,在我心里就如同美丽的花、一副画一样,都只是风景。在我眼里……”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道:
“谁也比不上眼前这个,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别扭、这么可爱的防风邶……或者说,相柳大人。”
“轰——” 相柳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面具下的脸颊瞬间滚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的话语如同最甜的蜜糖,瞬间浇熄了所有酸涩的火焰,只剩下被看穿的窘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他心神剧震、大脑一片空白之际——
馨悦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倾身向前,柔软温热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飞快地、精准地印在了他因为惊愕而微微侧过的脸颊上!
“唔!” 相柳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雕,连呼吸都停滞了。
馨悦偷袭成功,脸颊也飞上两朵红云,心跳如擂鼓。她不敢看他的反应,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飞快地站起身,丢下一句带着浓浓笑意的:
“酒钱先记我账上!我先走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带着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迅速跑出了雅间,消失在楼梯拐角。
空荡荡的雅间里,只剩下防风邶(相柳)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触碰着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温热的触感和淡淡的馨香,像烙印般灼烫。那滚烫的感觉顺着脸颊一路蔓延,直烧进心底,将那片冰封的湖面彻底融化、沸腾!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楼下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覆过的手背。
半晌,一声压抑的、带着极度无奈和某种奇异悸动的叹息,终于从他紧抿的唇间逸出。
这个辰荣馨悦……当真是他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