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Mohua

4、共舞 漆黑的

　　漆黑的夜空之上，没有一颗星星。

　　高青墨独自走在大道上，走到了一个小公园。公园里空无一人，周围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找到张长椅，坐下了。望着面前的空地，他思绪再次被牵动，回忆起那天的深夜。

　　——

　　在高青墨生日结束后，他和梁源又回到了忙碌之中。

　　夏初的某一天夜晚。
　　高青墨刚忙完，从房间里出来。打算去厨房冰箱里拿点喝的，就听到了一声比一声响的叹息。叹完，还加上了几声轻咳。

　　梁源整个人瘫靠在沙发上，像个满心忧愁的病美人一般。

　　仿佛全身的气力都被抽走，梁源的行动变得缓慢。他转过头来，没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向他走近的高青墨。

　　“怎么了？”高青墨喝着水，走过去问道。

　　梁源又将头转了过去，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只听他幽幽地说道：“完蛋了……”

　　高青墨向他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完蛋了……我的灵感，没有了！”
　　梁源又突然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一下子从地上跳起，大叫道：“我明明改了那么多次，又演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就是达不到我想要的感觉呢？”

　　高青墨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明白梁源怎么了。
　　但看样子很严重，他还是问了声“那怎么办？”

　　梁源抱着头，苦恼着。他看向高青墨，眯了下眼，在心里盘算着些什么。

　　“决定了！青墨，你陪我出去逛逛吧。说不准，就能找到灵感了呢！”梁源说着，抓住了高青墨的手，撒娇般地晃动着。

　　高青墨一脸无奈，问道：“你确定？这么晚了……”

　　梁源眼神坚定，很认真地点着头，手还在不停地轻捏着高青墨的手。

　　“好吧……我陪你去。”高青墨对这招很受用，根本无法拒绝。

　　两人在无人的街道上闲逛着，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小公园，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休息。

　　夜深人静，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梁源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看到上面有几颗点缀着的小白点。
　　高青墨坐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眼底无光，看上去很是疲惫。

　　梁源突然站起，向前走了两步后，回过身来。他一手捂在胸口，一手伸向坐在长椅上不知所措的高青墨。仿佛他们两人之间相隔的，不是两步远，而是两层高的楼。

　　“哦！罗密欧，你为什么要是罗密欧呢？”
　　梁源突然念起剧本中的台词，神情哀伤地望着高青墨。

　　高青墨没想到梁源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扯了扯嘴角，又觉得好像有些不对，便说道：“你才是罗密欧。”

　　“啊？对哦。那……朱丽叶，你为什么要是朱丽叶呢？”梁源愣了一下，立马改口又重新念了一遍。

　　高青墨无奈地笑着，略带幽怨地瞥了梁源一眼，回道：“你，你这让我怎么接啊？我不知道词啊。”

　　梁源满脸遗憾，在原地转了个圈，又想到了个“好点子”。

　　“那算了。要不……我们来跳舞吧！”梁源兴奋的说着，把手伸向了一脸震惊的高青墨。

　　高青墨更没想到梁源还会有这一出。他坐在长椅上，轻轻摇了下头，拒绝了梁源的邀请。
　　“我……我不会跳舞。”他故意不看梁源，想要就这么糊弄过去。

　　但梁源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他双手覆上高青墨的双手，转而握住它，慢慢地带着高青墨站起身来。

　　“试试看。没事的，我也不太会跳。就随便跳一下，没关系的。”
　　梁源鼓励着高青墨，握紧了他的双手，带着他向前走了几步。

　　无人的公园，此刻便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华丽舞台。

　　两人十指相扣，舞步往前、往后、往左、往右，靠近又分开。就这么你来我往，暧昧却不失距离。
　　有好几次梁源的呼吸近在耳畔，高青墨感到害羞，有些跳不下去了。他低着脑袋，舞步开始混乱。

　　“跳舞的时候，不看着舞伴可是很失礼的。青墨，看看我的脸！”

　　高青墨抬起头来，对上梁源那双深情，亮着光的双眼。

　　他的心跳在一瞬间漏了一拍。

　　梁源对着他绽开了笑容，他笑眼弯弯，嘴角扬起弧度，脸颊微微泛红，单边酒窝在上面显现。看上去很幸福。
　　不知不觉间，高青墨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两人继续跳着舞，沉醉在这美好的时刻之中。

　　——

　　高青墨记不清那天，他们是什么时候回的小区，也形容不出那时具体的感觉。只是每当他想起，便会觉得很快乐。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那么快乐过了。

　　他和梁源，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梁源是耀眼的太阳，总能给他人带来温暖。而他是冰冷的金属，坚硬固执，又随处可见。

　　两人本应该毫不相干。但梁源却靠近了他，走进他黑暗封闭的世界。为他带来光亮，向他伸出手来，带着他离开那无光之地。

　　恍惚间，高青墨仿佛又看见了梁源的笑容。
　　他想回应，于是扬起了嘴角。但他眼中闪着泪光，眉头皱起，看上去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一阵风吹过，摇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青墨听不清树叶声，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他低垂下头，双臂环抱着自己，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心脏阵阵抽痛，却无暇顾及。

　　高青墨没办法忘记梁源。
　　可高青墨又为什么要忘记梁源？

　　——

　　“你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在一起啊！我还不够好吗？到底要我怎样，你才会接受我？”
　　罗芊芊撕心裂肺般地吼道，哭得泣不成声。

　　高青墨坐在她对面，偏着头不敢看她。沉默许久，他才开口道：“你很好……”

　　“那为什么？为什么每当我想触碰你，你都会躲开！我只是想和你牵下手，想抱一下你，想和你做些恋人之间应该做的事而已……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听到答复，罗芊芊的情绪进一步失控。

　　“我没有，我只是……”高青墨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声“对不起”。

　　罗芊芊不愿意再看他一眼，心死般地说道：“我受够了，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耗下去了……我好累……”

　　她瞥向正低着脑袋的高青墨，期盼着他能够意识到问题，主动过来哄自己。说不定，她就会心软。

　　但高青墨并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芊芊无语至极，背上挎包，摔门而去。

　　这一去，她就再没来过。
　　两人谈了快两年，就这么结束了。

　　高青墨想起，他和罗芊芊的第一次见面。
　　罗芊芊打扮得很正式，化了漂亮的妆，还带齐了配饰。在她看到高青墨之后，就表现得很端庄。

　　但飘忽不定地眼神和不正常的心跳频率，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觉得和对方很投缘，便加上了联系方式。又见过几次面后，罗芊芊向高青墨表了白。
　　高青墨点头，回应了她。

　　那一刻，罗芊芊喜极而泣，边流着泪，边笑得很开心。

　　高青墨给她递去了纸巾，但此刻他的内心并无波澜。

　　他只是觉得，罗芊芊的笑容，很好看。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好看。

　　——

　　一瞬间，高青墨回想起了梁源的笑容。

　　笑脸交相重叠，直到罗芊芊逐渐转换为梁源，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他永远都不可能忘掉梁源了。
　　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高青墨缓了会儿神，快步赶回来酒店。

　　他走进房间，看着那只坐在床上的小熊猫玩偶。复杂的情感顿时如暴风雨般袭来，他三步并两步地过去，一把将小熊猫玩偶抱入怀中。

　　他痛哭不止，哭得满脸都是泪水，上气不接下气。

　　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
　　“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我，我才知道……我要怎样，才能告诉你……我忘不了你！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