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Mohua

2、演出 两人合

　　两人合力，一起把行李全部搬进了房间。

　　高青墨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对梁源问道：“你想喝点什么，我去买。我请你，就当是谢谢你帮忙了。”

　　梁源正用手扇着风，听他这么说，笑得很灿烂。

　　他摆摆头，回道：“不用了，我嗓子不太好来着。平时都不怎么喝饮料。”

　　“那我去给你买瓶水。”高青墨说完，正准备动身离开。

　　梁源拉住高青墨的手，又突然像触电般地松开。

　　他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有泡养生茶来着，喝那个就行了。要不，你也喝一杯吧，外面太阳那么大，你买水还得出去跑一趟。就喝现成的不好吗？你要想喝冰的，冰箱里有冰块！”

　　说着，他指向了厨房。高青墨也累了，于是便接受了梁源的建议。

　　“你不是说嗓子不好吗？还喝冰的？”高青墨在梁源从冷冻层拿冰块时，靠在厨房的墙上问道。

　　梁源找来两个杯子，倒上自己泡的雪梨苹果水，在其中一杯里加满冰块。

　　他回道：“不是，这杯是给你的。我一般，不喝冰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天气太热！”
　　说完，梁源往另一杯里也加入了冰块，但只放了三小块。

　　高青墨拿起那杯加冰的雪梨苹果水，一饮而尽。他抿抿嘴，没尝出是什么味道。好像是有一丝甜，但喝不出雪梨，或是苹果的味道。
　　但作为解渴的饮料来说，也不错。

　　梁源一脸期待地看着高青墨，想听听他的评价。

　　“好喝。”高青墨回道。

　　梁源听完，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两条缝。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特制饮品！”说着，他也打算学高青墨的样子，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完。
　　可刚喝到一半，他就猛地咳嗽了起来。

　　高青墨连忙拍拍他的背，说：“你喝太急了，慢点，小心呛着。”
　　梁源咳嗽着，拍了拍胸口，点头回应着高青墨。

　　两人干脆在餐桌前坐下，边休息，边聊起天来。

　　“我听房东说，你和我是一个学校的？你学什么的啊？”梁源给高青墨的杯子中添了水，好奇地问道。

　　“金融。你呢？”高青墨反问道。

　　梁源恍然大悟，回道：“我学表演的。难怪……我就说我以前怎么没在学校里见过你……”说完，他喝了口水。

　　“看得出来。刚才那段，演得挺好的。”高青墨调侃道。

　　梁源听了，差点被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噎住。他皱起脸，连忙拍拍胸口，才把水顺了下去。

　　“别提了，你到底从哪一段开始看起的啊……”梁源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根本不敢和高青墨对上眼神。

　　仿佛下一秒就能回想起两人略显尴尬地初见面。

　　“这不重要。我说真的，你演得很好，很入戏。”高青墨强调道。

　　“真的？你真这么觉得！不瞒你说，我可是咱们学校话剧社的王牌演员！两个月后我们话剧社要在礼堂表演，你来看不？”

　　梁源突然满血复活，激动地宣告着，就差直接凑到高青墨面前来安利。

　　高青墨其实对这种舞台话剧之类的，并没有什么兴趣。倒不如说，他对大部分事物都没有兴趣，他根本就没什么爱好。

　　但梁源现在正期待着得到他的答复。

　　他眼睛亮亮的，点点光芒在其中跳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这个无聊的人，像是在看稀世珍宝，或是一幅名画。

　　高青墨无法拒绝他，只好点头答应了。

　　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儿有关合租需要注意的事。在聊得差不多后，高青墨以收拾房间为由，先一步离开了厨房。

　　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最后听到的，是梁源问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简短地回答了个日期后，通过一样的问题，也知道了梁源的生日。

　　——

　　在之后两人的合租相处中，高青墨越发能感受到，自己和梁源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

　　梁源总是很有活力，乐观的看待每一件遇到的事，积极地去应对，解决。

　　可他却完全相反，他时常会对所有事物都抱有怀疑和抵触的情绪，在遇到突然出现的问题时，第一反应，往往是逃避。

　　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就这样，等着问题越变越大，大到他不得不去解决。最后无济于事，得到最坏的结果。
　　无论结果再怎么糟糕，他都不会把情绪分享给他人。只会一人默默承受，独自消化。

　　就好像把自己关进了一间封闭无光的房间一般。

　　但梁源总能找到他。

　　在他把自己藏起来时，愉快地和他玩起捉迷藏的游戏。找到了的奖励，就是要把烦恼告诉对方。然后两个人再一起解决问题。

　　当他和梁源相处时，总能感到平静和安心，甚至变得会为一件小事而感到开心。

　　他自认为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在他有些褪色的记忆中，他从未对梁源说过重话，也从没对他生过气。

　　梁源对高青墨而言，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梁源主动来找高青墨，和他分享日常趣事，交流问题，解决麻烦。而高青墨只是安静地听着，或是简短地回应两句。

　　但梁源并不觉得高青墨很无聊，反而很高兴，高青墨愿意倾听自己分享的所有大事小事。

　　再到后来，可能是受到了梁源的影响，高青墨也开始时不时地主动向梁源分享起自己的所见所闻。

　　两人有时会从超市买来零食，靠在沙发上，吃着零食，一起看电影，聊到深夜。

　　在一次两人第二天双双忘记早课，不得不向辅导员请假后。两人一致决定，下次要找个第二天休息的日子。

　　高青墨总觉得，梁源了解自己一定比自己了解梁源更多，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现在再回想起来，高青墨才意识到，从他出生到现在为止，梁源是唯一一个，他知晓有关这个人一切的存在。

　　高青墨开着车，经过了他熟悉的大学，他在这里毕业。他想起了些事，干脆找了个地方停车，打算进学校里逛逛。

　　他离开这里五年了，学校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有些设施好像被翻新了。

　　说起这所大学，他所能想到的令他印象深刻的事，并没有多少。毕竟大学是家里人要求选的，就读的专业也是家里人选的。

　　非要说的话，他现在只能想起那一天。
　　去礼堂看话剧社演出的那天。

　　高青墨跟随着记忆，来到了礼堂。他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望向空荡的舞台，回想起了那天。

　　——

　　难得的无课日，高青墨正穿好外套，准备出门前往学校礼堂，去看话剧社今天下午的演出。

　　还没到门口，他就收到了来自今天的主角之一，梁源的一条短信。

　　梁源：你出门了吗？
　　高青墨：还没。
　　梁源：那太好了！快！我水杯忘家里了，求求了，帮我送过来吧。

　　发完，还不忘补个“拜托了”的表情包。

　　在这种事上，梁源总是有着些奇怪的固执。高青墨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向了厨房。他拿起桌上被遗忘的水杯，带着它一起出了门。

　　高青墨来到学校礼堂，环顾四周，都不见梁源的身影，只好给他发消息。

　　高青墨：你人在哪？
　　梁源：在后台。你来了？
　　高青墨：嗯，带着你的水杯。
　　梁源：好耶！你直接来后台找我吧，没事的。

　　看着梁源回过来的消息，高青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前往了后台。

　　演出马上就要开始，后台整体的灯光都有些昏暗。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忙碌着的话剧社布景社员们，一路来到了演员准备处。

　　却没看到一个人。只有几架子的戏服，和亮着灯的化妆桌镜。

　　“你这么快就找来了！”

　　听到声音，高青墨回过身来，见到了已经换好礼服的梁源。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在他看到梁源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变轻了，变得慢了下来。

　　耳边只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

　　他耳朵好像在发烫，喉咙也变得干燥起来，忍不住地不断吞咽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梁源，像是要把此刻他的样貌，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中一般。

　　梁源也望向他，眼中仍旧闪烁着明亮的光点。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高青墨反应过来，将手中的水杯递向了梁源。

　　梁源慢步走向高青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直到梁源来到高青墨面前，他并没有伸出手，接下水杯。
　　而是接着向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贴近了高青墨的脸。

　　高青墨一动不动，只是下意识地看着向他凑近的，那双深情的眼眸。

　　梁源缓缓闭上双眼，睫毛轻扫过高青墨的鼻梁。

　　他吻了他。

　　隔着手，吻在了梁源自己的小指上。

　　高青墨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直到梁源睁开眼睛，猛地弹跳到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时，他才重新开始呼吸。

　　高青墨大脑宕机，心脏在狂跳。

　　他不解地看向梁源，却见对方双手抱头，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梁源两只胳膊在面前乱晃，慌忙地叫道：“别误会了！别误会！我只是……”
　　“你想啊，我，我扮演的角色可是王子，等下要在台上吻醒睡美人的！我总不能……真的占人家的便宜吧。所以呢，我就打算……”

　　他眼神飘忽不定，比划了两下。高青墨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你觉得……怎么样？”梁源问他，却根本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高青墨点点头，把水杯放在了桌上，回道：“挺好的。水杯放这儿了，祝你演出顺利。”

　　说完，他经过梁源身旁，离开了后台。

　　来看演出的人比高青墨想象中的要多不少，等到他从后台出来时，前排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他只好找了个能看清人的，偏后排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演出就开场了。
　　台下的观众们，都看得称赞连连。他们无一不感叹，话剧社演员们精湛的演技，睡美人的美貌，和王子的深情。

　　只有高青墨，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梁源身上。

　　除非梁源不在台上，他才会短暂地看到其他演员。但更多时候，是身体还坐在那里，意识却游离在外。

　　整场演出中，高青墨只看得到梁源。

　　演出顺利结束。
　　梁源和话剧社的社员们一起收拾完场地，正准备离开时，就看到了正坐在前排位置上的高青墨。他很惊喜，高青墨会留下来等他。他拿起水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向高青墨走去。

　　高青墨站起身来，看着他的笑脸，嘴角也不禁上扬。

　　两人在回去之前，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商场吃了个晚饭。离开时，路过了一家杂货店。

　　梁源一下子就被摆在架子上的小熊猫玩偶吸引了注意，迈着步子走进了杂货店。他来到面朝着门口的架子前，忍不住伸手抚摸小熊猫玩偶身上的绒毛。
　　高青墨跟在梁源身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看！好可爱，摸起来好舒服啊！”梁源拿起一只，展示在高青墨面前。

　　是挺可爱的。
　　高青墨心想，眼神却不在玩偶身上，而是在拿着玩偶的人身上。

　　“和你一样。”他听见自己说。

　　梁源听了，差点一个手滑，把玩偶掉到地上。他连忙把玩偶放回架子上，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红着脸和耳朵转过身来，一脸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

　　高青墨平静地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并问道：“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梁源僵硬地转头，左看右看，最后拿起个钥匙挂件，去了收银台。

　　付完钱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商场，回到了小区。

　　——

　　高青墨独自一人坐在礼堂里，他垂着眼，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

　　一声叹息后，他站起身来，离开了礼堂，离开了学校。

　　他回到车上，胃部发出阵痛。于是，他出发去往附近的商场，打算先去那边吃点东西。
　　也不知道，他和梁源曾去过的餐厅，是否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