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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天带绿豆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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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果然成了“砚田”书店的固定景致。
每周三下午两点,他总会踩着老巷石板路的青苔味进来,手里提着个布袋。有时是刚出炉的桂花糕,甜香漫过书架间的尘埃;有时是用玻璃瓶装的薄荷茶,瓶身凝着层细水珠,像他袖口总沾着的雨痕。
林砚渐渐习惯了抬眼时,能看见他坐在窗边。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把蓝衬衫的褶皱染成浅金,而他指尖总在《边城》的书脊上轻轻点,像在数书页里藏着的光阴。三花小猫早成了书店的霸王,此刻正蜷在他腿上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他搁在膝头的笔记本。
“它叫砚瓦。”某天林砚擦书架时,听见他忽然开口。
她愣了愣,看向那只正舔爪子的猫。“跟瓦当似的,总爱蹲在屋檐上。”沈砚之笑了笑,指尖划过猫耳,“我外公以前养过只橘猫,也爱蹲书店的门槛。”
林砚的抹布顿在半空。爷爷的照片里,确实有只肥橘猫趴在“砚田”的招牌下,尾巴卷成个圈,像块晒暖的橘色石头。
那天傍晚关店时,沈砚之没像往常一样离开。他站在书架前,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条,是从《边城》里掉出来的。“这是你爷爷写的?”
纸上是行娟秀的小字:“老沈又来抢书,罚他明天带绿豆汤。”字迹右下角,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茶杯,杯底写着“田”。
林砚的喉咙忽然发紧。爷爷生前总说,有个姓沈的老友,和他一样爱《边城》,两人总在书店里拌嘴,谁输了就带点心来赔罪。她一直以为是爷爷编的故事。
“我外公的笔记本里,夹着张一模一样的纸条。”沈砚之从布袋里掏出个牛皮本,翻开泛黄的纸页,“只是上面写着:‘小林子耍赖,明天非抢回《边城》不可’。”
暮色漫进书店时,两只茶杯并排在柜台上。爷爷那只缺了个小口的青瓷杯,和沈砚之带来的白瓷杯,杯底的“田”字在昏暗中轻轻相碰。
三花小猫忽然跳下窗台,把爪子搭在《边城》上。林砚看着沈砚之指尖的疤痕,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等哪天下雨,有个带猫的人来,就把《边城》给他吧。”
“这本《边城》,”她轻声说,“不用买了。”
沈砚之抬头时,檐角的雨珠刚好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光。“那我用什么换?”
林砚从柜台下拿出包桂花糕,是早上刚买的。“明天带绿豆汤来。”她学着爷爷的语气,把书推到他面前,“按老规矩。”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时,《边城》的书页里,两张时隔三十年的纸条,终于在同一盏灯下,轻轻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