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叶焚心》泠月为音

2、屏幕那端的光与悄然滋生的藤蔓 当晚，

　　当晚，孟景行通过了那个卡通柴犬头像的好友请求。几乎是瞬间，对话框就跳了出来。沈逸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孟景行起初有些不适应，常常是沈逸发来七八条，他才勉强挤出一个“嗯”或者“哦”。

　　某个晚上，看着屏幕上沈逸最后那句[是不是超好笑！]，孟景行终于忍不住敲下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沈逸，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做朋友？]
　　屏幕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终于，消息弹出：[因为我看你很孤独。]

　　这句话直白得近乎残忍，却又精准地戳中了孟景行竭力掩饰的核心。他手指停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哦。]
　　然而，就是从那个“哦”之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沈逸依旧每天信息不断，分享着他的日常碎片。孟景行不再像最初那样感到纯粹的负担，开始尝试着回应多一点，虽然依旧笨拙简短。

　　四月中旬，一场寒流袭来，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沈逸的消息照常亮起：[外面下雪了！四月飞雪！奇观啊！] 孟景行走到窗边回复：[嗯，看到了。]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景行，问你个严肃的问题。]

　　[？]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惯常的轻松氛围。孟景行的心猛地一跳。他斟酌着字句：[怎么突然问这个？]

　　然而，沈逸的“自曝”速度永远超出预料。几乎在消息发出的同时，他的回复就顶了上来：[因为我想知道，我可以当你男朋友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孟景行的手指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男朋友？沈逸？这太荒谬了！他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巨大的慌乱攫住了他。遇到无法处理的局面就躲起来，是他的本能。他深吸了几口气，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敲下回复：[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他以为对话会就此终结。然而，沈逸的回复快得惊人：[没关系。][我等你。][等到你有这个想法为止。]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孟景行没有再回复。之后的日子，沈逸的消息依然准时亮起，但孟景行却像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罩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聊到深夜。
　　五月，高考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班主任老卢的巡视变得异常频繁，自习课也常坐在孟景行旁边的空位上。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变成了蠕动的蚂蚁。仅仅一周，巨大的压力便在他心上刻下道道裂痕。深夜，孟景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溢出，在枕头上洇开冰凉的痕迹。

　　就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沈逸发来一张操场上被风吹得鼓起的风筝照片。那微弱的光芒，那轻松的语气，像一根细细的针，刺破了孟景行紧绷到极限的情绪气囊。连日来的压抑、恐惧、孤独、自我厌恶，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他没有点开图片细看，指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飞快地敲下几个字：[我答应你。]
　　发送出去的瞬间，巨大的恐慌紧随而至。他猛地又补上一句：[不许说出去。]

　　手机屏幕几乎立刻疯狂闪烁起来。沈逸一连串夸张的表情包和文字瞬间刷屏，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狂喜和激动，像一股灼热的暖流，奇异地冲淡了孟景行心头的冰冷和恐慌。孟景行握着手机，嘴角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